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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係中山狼
                                           

 

 

子係中山狼   王以安 撰

第五回《紅樓夢畫冊》正冊記載:「後面忽見畫著個惡狼,追撲一美女,欲啖之意。其書云:子係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甲戌注:好句)。金閨花柳質,一載赴黃粱。」這畫中主角人物惡狼是福王弘光帝,美女是死於非命的童妃。

子係中山狼:

何謂「中山狼」?這個中山指的是「中山王」徐達。徐達是朱元璋的開國元勳,伐元後改封「魏國公」,死後追封「中山王」,子孫卻依舊承襲「魏國公」爵位,終明之世守備南京。作者是把「中山」引用到「南京」上頭來比喻「弘光」。故《批注》以為「好句」也。《明史、一二五卷、徐達列傳》載:徐達平吳,封信國公,伐元後改封魏國公,卒,追封中山王。配享太廟,肖像功臣廟,位皆第一。洪武諸功臣,惟達子孫有二公,分居兩京。長子輝祖襲魏國公,四子增壽追封定國公。「子係」二字應係連屬「子係中山」而言,謂是魏國公徐輝祖「係中山子」。

得志便猖狂:

馬士英因擁立福王功把持朝政,其遭逆案禁錮的摯友阮大鋮因而夤緣復用,排除異己,以為得志。說孫紹祖「一味好色,好賭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婦丫頭將及淫遍。」實寫福王之好淫,《讖言》中「人蔘飼牛羊」、「大婚要緊」、「午日取蟾」、「酒色串戲」具載。《明季南略、卷五》「朝政濁亂昏淫」各書競載為酒色之徒。而《偏安排日事蹟》獨曰:「上燕居深宮,每徘徊詫異,謂諸臣無肯為我用者,於聲色,罕近也。然讀書少,章奏未能親裁,故內閫、外壬相倚為奸,皆歸過於上。如端陽捕蝦蟆,此宮中舊例,而加以穢言。且謂孌童季女,死者接踵,內外喧傳,罔辨也。及國亡,宮女皆奔入民家,歷歷吐狀,始得其實。又,舊輔吳甡寓居溧水,曾見大璫,詢及宮中事,言上飲酒宴樂有之,縱淫方藥等,傳聞未確。惜為馬士英所挾耳。」似此倒有點像迎春的個性,顯然也有平衡報導?想是遺民心態不願稱君之惡?

金閨花柳質:

江淹《別賦》云「使人意奪神駭,心折骨驚,雖淵、雲之墨妙,嚴、樂之筆精,金閨之諸彥,蘭台之群英,賦有凌雲之稱,辨有雕龍之聲,誰能摹暫離之狀,寫永訣之情著乎?」金閨可比擬太子案王之明的出身高貴。弘光元年三月有自稱太子者至自金華,謂係吳三桂擁太子將入京即位,至榆河失落民間,輾轉南下抵達?福王使東宮舊太監辨識,見之大慟,即遭滅口,遂致真假莫辨,寘獄而已,後為清軍解放北去。同時間又有童姓女子來京自稱福王妃,福王亦不肯相認,竟告瘐死獄中。李白《流夜郎贈辛判官》詩「昔在長安醉花柳,五侯七貴同杯酒。夫子紅顏我少年,章台走馬著金鞭。與君自謂長如此,寧知草動風塵起。」借花柳譬喻童妃的遭遇,童妃與福王夫妻,豈有假冒之理?馬士英說得可好,「茍非至情所關,誰敢與陛下稱敵體?」迎春被虐待是寫福王不認童妃,“下到柴房”還算善待,那童妃可是打下天牢折磨死的!兩案十足是「假作真時真亦假」了。

一載赴黃粱:

所謂「一載」,恰是五月立而五月亡者也。福王是在甲申年五月初三先行監國,十五日正式登基,而到第二年乙酉的五月初十出亡,十五日豫王進入南京城。「赴黃粱」是以李泌《枕中記》的「黃梁夢」比喻一場人生的死亡經歷。無論太子案、童妃案,都隨同弘光王朝的覆亡而告星散。

命名迎春者,《爾雅、釋言》「逆、迎也。」何謂逆?講的是明朝末年的黨爭,打倒魏忠賢班子後,東林黨得勢,就稱閹黨作「逆」奄,落實「反逆」的政治罪名。等到北京失守後,福王政權在南京成立,由阮大鋮培植的馬士英掌握了權力,大舉平反閹黨的舊人,於是「弘光王朝」就成了「逆」黨的政治舞台,就是「迎春」的局面。

何意“孫紹祖”?就是“孫子繼承祖父”。福王朱由崧是萬曆皇帝的孫子,父親福王常洛是萬曆的愛子,跳過伯父泰昌帝、堂兄天熹、崇禎帝登上帝位,算是名符其實隔代繼承的“孫紹祖”了。七十九回說如今孫家只有一人在京,此人名喚孫紹祖,生得相貌魁梧,體格健壯,弓馬嫺熟,應酬權變,年紀未滿三十,且又家資饒富,現在兵部候缺題升。都與當時福王隻身抵京待選的情況相合。「且又家資饒富」處有《庚辰注》「此句斷不可少。」是追述當年老福王建藩時朝廷賚賜之豐厚。「兵部」是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及鳳慶總督馬士英等操控皇位選局。「候缺」是帝位缺,「題升」是擁立登基。

至於《曲文》所載「中山狼,無情獸,全不念當日根由。一味的驕奢淫蕩貪歡構。覰著那,侯門豔質同蒲柳;作踐的,公府千金似下流。歎芳魂豔魄,一載蕩悠悠。」確是弘光王朝荒淫的寫照。書中說孫家乃「大同府」人氏,理合解讀《禮記、禮運》「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已。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已。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太子案是「男有分」,分證真假也。童妃案是「女有歸」。「貨棄於地」、「力不為己」粉飾太平大同景象。尤以「謀閉不興」、「盜竊亂賊」、「外戶不閉」形容戰備不修,內訌外侮而亡國,極盡挖苦之能事!《庚辰注》「設云大概相同也,若必云真大同府則獃。」言在意外。

中山狼,無情獸,全不念當日根由。──福王由奄黨擁立,任用私人,置祖宗基業於不顧。

一味的驕奢淫蕩貪歡構。──福王放任朝政不管,一味貪淫。

覰著那,侯門豔質同蒲柳;──寫童妃案,侯門豔質是王妃身分。

作踐的,公府千金似下流。──寫太子案,公府千金是皇子身分。

歎芳魂豔魄,一載蕩悠悠。──弘光王朝一年滅亡。

迎春居處「紫菱洲」。《拾遺記》曰「昭帝穿淋池,廣千步,中植分枝荷。亦有倒生菱,莖如亂絲,一花千葉,根浮于上,實沉泥中,名紫菱,食之不老。」江淹《採菱曲》云「紫菱亦可採,試以緩愁耳。」取觀七十三回迎春之看《太上感應篇》,緩愁性格展現,活寫弘光朝局之茍安偷全。七十九回寶玉詠紫菱洲詩句「古人惜別憐朋友,況我今當手足情?」也是哀憐太子「根浮于上,實沉泥中」的悲歌。

迎春居住「綴錦樓」。「綴錦」猶「綴旒」,旒者旌旗之垂者也。《春秋公羊傳、襄公十六年》「君若贅旒然。」【注】:「以旂旒喻者,為下所執持東西也。」福王為叛將田雄執持獻于豫王,符合此話字意,其以福王為「東西」,虐之也。

迎春的丫頭司棋、繡橘象徵「棋局」,命名司棋者,其實應作「失棋」講。同理丫頭名繡局者是謂「臭局」。這都是貶抑弘光君臣的無所作為。

迎春有「攢珠纍絲金鳳」也大有講究。「攢珠」應是「攢朱」。攢,《正韻》曰:族聚也。同族太子來投靠確是「族聚」。「纍絲金鳳」指的就是童妃案。纍,《說文》曰:「纍,綴得理也。」「理」者「治獄」是古代法司。《集韻》曰:「纍,縲也。」縲絏就是牢獄。《明會典、卷六十》:「世子妃以上用金鳳,郡王妃以下用金翟。」金鳳一對口銜珠結,金簪一對。

孫紹祖所說「欠銀五千兩」,則是隱射馬士英欠阮大鋮花在周延儒身上的銀兩。《明史、奸臣、馬士英傳》:「流寇逼皖,大鋮避居南京,頗招納遊俠為談兵說劍,覬以邊才召。無錫顧杲、吳縣楊廷樞、蕪湖沈士柱、餘姚黃宗羲、鄞縣萬泰等,皆復社中名士,方聚講南京,惡大鋮甚,作《留都防亂揭》逐之。大鋮懼,乃閉門謝客,獨與士英深相結。周延儒內召,大鋮輦金錢要之維揚,求湔濯。延儒曰:「吾此行,謬為東林所推。子名在逆案,可乎?」大鋮沈吟久之,曰:『瑤草何如?』瑤草,士英別字也,延儒許之。十五年六月,鳳陽總督高鬥光以失五城逮治。禮部侍郎王錫兗薦士英才,延儒從中主之,遂起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廬、鳳等處軍務。」後來兩人不和,馬士英也奈何不了阮大鋮以此。

孫紹祖在賈府抄家後還來傳話要積欠,譬喻南京城破後福王投奔黃得功營,一誤再誤。《明季南略、卷九、弘光出奔》「上至太平府,劉孔昭閉城不納,傍徨江次,乃奔子磯,就黃得功營。得功方與左兵戰,聞之即歸營,向泣曰: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猶可借勢作事。奈何聽奸人之言輕出,進退將何所據?此陛下自誤,非臣等誤陛下也。臣營薄弱如此,其何以處陛下哉!」追兵旋至,黃得功戰死,弘光被叛將田雄背負執送清軍北去。

有謂童妃係福王為世子流亡時的庇難家女,始亂終棄恩將仇報,自有「中山狼」之目。《中山狼傳》云「趙簡子大獵於中山,得狼將殺之,遇東郭先生救之而免,既狼又欲食東郭先生。」以之解釋童妃案固當,施之於太子案則稍嫌不足。朝局敗壞於馬阮,得志猖狂數閹黨,仍應以中山之子「魏國公」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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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05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