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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神廟
                                           

 

 

獄神廟與嶽廟    王以安撰

 

    「獄神廟」之說,《紅樓夢》小說正文中並無記載,僅見諸《石頭記批語》,因《紅樓夢》後四十回刊行時有「截長補短」之說,給予讀者頗多合理想像空間,更為故事之結局平添異色,竟不知「獄神廟」中欷歔荒慘的場景為何?因緣於《畸笏叟繫年批》是全為解讀《影梅庵憶語》的認知,經詳細比對後終能解開「獄神廟」之迷思。

皋陶是夏禹時的賢能智士,《事物紀原、律令刑罰部、獄》引《急就章》曰:「皋陶造獄。」獄神廟中奉祀皋陶作為獄神其由來已久,可上溯到漢朝。《後漢書、黨錮列傳、范》載:「後牢脩誣言鉤黨,滂坐繫黃門北寺獄。獄吏謂曰:凡坐繫皆祭皋陶。滂曰:皋陶賢者,古之直臣。知滂無罪,將理之於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眾人由此亦止。」證係漢朝以前故習,其由來恐上推周秦?

《晉書、禮上》載:「故事,祀皋陶于廷尉寺,新禮移祀於律署,以同祭先聖於太學也。故事,祀以社日,新禮改以孟秋之月,以應秋政。摯虞以為:案《虞書》,皋陶作士師,惟明克允,國重其功,人思其當,是以獄官禮其神,係者致其祭,功在斷獄之成,不在律令之始也。大學之設,義重太常,故祭於太學,是崇聖而從重也。律署之置,卑于廷尉,移祀於署,是去重而就輕也。律非正署,廢興無常,宜如舊祀于廷尉。」因此直到清朝,各地監獄一直把皋陶奉祀為獄神。

《尚書、大禹謨》載:「帝曰:皋陶,惟茲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無刑,民協于中,時乃功,懋哉!皋陶曰:帝德罔愆,臨下以簡,御眾以寬。罰弗及嗣,賞延于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于民心,茲用不犯于有司。帝曰:俾予從欲以治,四方風動,惟乃之休。」這是敘述皋陶的「才識」。

王充《論衡、是應》載:「儒者說云:獬豸者,一角之羊也,青色四足,或曰似熊,能知曲直,性知有罪。臯陶治獄,其罪疑者,令羊觸之。有罪則觸,無罪則不觸…故臯陶敬羊,起坐事之。斯蓋天生一角聖獸,助獄為驗,故皋陶敬羊,起坐事之。」則是頌美皋陶的「智能」。

有關《紅樓夢》「獄神廟」傳說的文字僅見於「批語」中凡五見,分別是在第二十回、二十六回、二十七回、四十二回,俱皆《畸笏叟繫年批》各別解讀《影梅庵憶語》文句,而皋陶「智能才識」特色也被批書人妥為運用於套寫《影梅庵憶語》「智能才識」句。其代表作當數第二十七回的《庚辰眉批》「此係未見抄沒、獄神廟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

第二十七回有兩條《畸笏叟繫年批》:「奸邪婢豈是怡紅應答者,故即逐之。前良兒,後篆兒,便是確證。作者又不得有也。己卯冬夜。」與「此係未見抄沒、獄神廟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併為解讀《影梅庵憶語》「傾蓋矢從余,入吾門,智能才識,種種始露。」一段文句。對應小說正文小紅說「只是跟著奶奶,我們也學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也得見識見識。」其中「只是跟著奶奶,」是寫「傾蓋矢從余」,小紅與鳳姐頭一次見面算是「傾蓋」。鳳姐要小紅跟了她還說要收她作乾女兒,是寫「入吾門」,進入鳳姐門下之意。小紅說「我們也學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也得見識見識。」則寫「智能才識,種種始露」。「眉眼高低」是「智能才識」,眉眼寫「才識」,高低謂「智能」。「出入上下,大小的事」是寫「種種」不一,「見識見識」是寫「始露」,露始得見而識之。

不單由小說正文套寫《影梅庵憶語》,「批語」也同時扮演著暗扣角色。這當中「邪」為不正是寫「傾」字,「婢」自是僕「從」,「前良兒,後篆兒」是寫前後「種種」,「確證」則寫隱事「始露」。「抄沒」是「入吾門」,意旨說將吾門抄沒入公也。「獄神廟」的祀主是皋陶,是公認的「智能才識」之士。《畸笏叟繫年批》、《紅樓夢》與《影梅庵憶語》形成「雙兩扣合」的緊密關係。良兒偷玉是五十二回中由平兒口述不假,引流至此資為解讀,所謂信手掂來無不是也,是批書人似與執筆人合流?否則此前原有良兒偷玉之鋪陳?

但是以皋陶為獄神的「獄神廟」解讀也就僅得在此一見而已,餘下三條《畸笏叟繫年批》雖指名「獄神廟」與「獄廟」,而且也都是用於解讀《影梅庵憶語》,但卻又各自有著不同的詮釋。若非事先能掌握到《畸笏叟繫年批》係解讀《影梅庵憶語》關節之秘密,常人斷難洞悉原委,顯見批書人極儘狡獪之能事。

第二十六回的《畸笏叟繫年批》「獄神廟回有茜雪、紅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無稿。嘆嘆!丁亥夏。畸笏叟。」是解讀《影梅庵憶語》「憑洪都客述寄明皇者」句。對應小說正文「只見一個未留頭的小丫頭子走進來,手裏拿著些花樣子並兩張紙,說道:這是兩個樣子,叫你描出來呢。說著向紅玉擲下,回身就跑了。」小丫頭將物交付紅玉是寫「憑洪都客」,「叫你」是「憑」某人意旨傳話,紅玉是「洪」字諧音,小丫頭子是「都」人身分,來者是「客」。「手裏拿著些花樣子並兩張紙說道」是寫「述寄明皇者」,「擲下」有傳聖旨的模樣。

《紅樓夢》以人物眾多著稱,在此小丫頭無名,書中並不多見,知是作者故意。何者?都人者,明時宮女通稱,萬曆帝生母李太后所謂「爾亦都人子」,都之為言凡眾也。《世說新語、方正第五》載「劉真長、王仲祖共行,日旰未食。有相識小人貽其餐,肴案甚盛,真長辭焉。仲祖曰:聊以充虛,何苦辭?真長曰:小人都不可與作緣。」兩處「都」字用法相同。

本批所說「獄神廟」,是「遇神妙」的諧音,大旨引伸《長恨歌》中「臨邛道士洪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記事。紅玉可諧音「洪、御」,特指「洪都客、明皇」二人,御字代表帝王。紅玉、茜雪二人在怡紅院內本不相值,由於茜草是紅色的染色材料,茜雪同紅玉全「都」是「紅」色,將二人相提並論純粹是為了凸顯「都紅」二字,倒轉來看就是「紅都」洪都也。「洪都客」一作「鴻都客」,唯《影梅庵憶語》作「洪都客」,然無論「洪」、「鴻」皆可取「紅」之諧音寫意。批書人在此明言「迷失無稿」,「迷失」是批書人自己心中迷失,「無稿」是本來並無一物,根本是說「一大回文字為原書所沒有的」。第二十回批語「茜雪至獄神廟方呈正文」蓋繫此處言事,意思是說茜雪在本回中才有發揮其為「紅」字的作用。

第二十回《畸笏叟繫年批》「茜雪至嶽神廟方呈正文。襲人正文標目曰花襲人有始有終,余只見有一次謄清時,與獄神廟、慰寶玉等五六稿,被借閱者迷失,嘆嘆!丁亥夏。畸笏叟。」是解讀《影梅庵憶語》「矧姬之事余始終本末不緣狎昵」句,其中「正文」者所以記「姬之事」也。「余」字互見,「有始有終」寫「始終」。完稿「謄清」為事之「始終」。按《書、泰誓中》云「昵比罪人。」在此處是借「獄神廟」裏的罪人套寫「昵」字。「慰寶玉」者是套交情來寫「狎」近。「五六稿」者形容篇章之多,足資記事之「本末」。「迷失」則為「不緣」相見矣。「茜雪至嶽神廟方呈正文」十字疑是另批,當與二十六回《批語》「獄神廟回有茜雪、紅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無稿。嘆嘆!丁亥夏。畸笏叟。」同看。

本批對照小說正文記載:「鳳姐正在上房算完輸贏賬,聽得後面一片聲嚷,便知是李嬤嬤老病發了,排揎寶玉的人。正值他今兒輸了錢,遷怒於人。」是說襲人此時原本沒有恃寵不搭理李嬤嬤,是寫此事「始終本末不緣狎昵」。印證前面林黛玉說「那襲人也算罷了,要認真排場他可見老背晦了」可以辨明。本批由於「嶽」、「獄」字形相似,書寫添筆,疑是四十二回《畸笏叟繫年批》「獄廟相逢」筆誤之原始?

第四十二回《畸笏叟繫年批》「應了這話就好,批書人焉能不心傷?獄廟相逢之日,始知遇難成祥,逢凶化吉,實伏線於千里,哀哉傷哉!此後文字不忍卒讀。辛卯冬日。」是為解讀《影梅庵憶語》「曩於黃山巨室,見覆祥雲真宣爐,款式佳絕,請以覆祥對乞巧。」一段文字。書中載劉姥姥道:「這也有的事。富貴人家養的孩子多太嬌嫩,自然禁不得一些兒委曲;再他小人兒家,過於尊貴了,也禁不起。以後姑奶奶少疼他些就好了。」「富貴人家」即是富賈「巨室」。姥姥是山野人家,說出傳聞「這也有的事」,自然就是出自「曩於黃山」了。劉姥姥笑道:不知他幾時生的?鳳姐兒道:正是生日的日子不好呢,可巧是七月初七日。俗稱「乞巧」節也。劉姥姥忙笑道:這個正好,就叫他是巧哥兒。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寫「宣爐」火。姑奶奶定要依我這名字,「他必長命百歲。日後大了,各人成家立業,」寫「款式絕佳」。或一時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難成祥」是寫「覆祥」。逢凶化吉,卻從這巧字上來。

本批中「遇難成祥」為「覆祥」,託言復祥也。「逢凶化吉」為「乞巧」,乞求神巧也。此「後文字」為落款以謂「款式」,不忍卒讀為「佳絕」之讚歎,取意「不忍」唐突「佳」人,「卒讀」者完「絕」。至於「獄廟相逢之日」則是解讀「曩於黃山巨室」,「獄神廟」前雖以皋陶智能寫其「巧」,其與此處單以「獄廟」二字者有別,一如第二十回「獄」字應係「嶽」字之筆誤,「嶽」字是寫「黃山」。「相逢」寫「見」。「之日」為時「曩」昔。廟殿固係高堂「巨室」。

凡所解讀「批語」之言「伏線於千里」者,「伏線」習稱「草蛇灰線」,率言「董」字以隱喻《影梅庵憶語》,蓋謂「千里草」也。《影梅庵憶語》之主角人物為董小宛,《石頭記》拿《影梅庵憶語》一萬字作為骨幹,穿插枝葉,以明清史料編排成書。此處是因黃山而落實「嶽廟」,並非用「獄廟」強解黃山!集合了前後句子中的多項例證,反復推論,才能夠釐清本條「批語」的筆誤。本批是《靖藏本》所獨有《畸笏叟繫年批》,也是《靖藏本》真實例證之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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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05月0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