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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草莽偷垂淚 王以安撰
                                           

 

 

清《乾隆實錄•四十七年二月庚辰》“諭軍機大臣等。據陳輝祖等奏:查出仁和縣監生卓天柱等,收藏伊先人卓長齡等詩集,內有薙頭輕卻一層氈。又髮短何堪簪厭此頭上幘,及彼都人士足絕黍禾之語。又卓士忠鈔錄本朝詩內,並不將御製詩出格繕寫,輒妄用紅筆圈點,實屬大逆狂吠,現在徹底究審等語。卓長齡等生於本朝,食毛踐土,乃敢肆其狂吠,將本朝制度,作詩斥責,不法已極。國家定制,損益從宜。即以薙髮而論,自較便於前朝。乃該犯等因窮困無聊,遂爾心懷譏刺,形之歌詠,實為人心風俗之害。今經發覺,雖該犯已幸逃顯戮,伊孫卓長柱等,於此等悖逆詩集並不即行首繳,且挖去違礙字跡,有心隱藏,實有應得之罪。著陳輝祖審明照律定擬。”

據乾隆四十七年正月二十四日浙江總督陳輝祖及浙江學政王杰會銜奏摺載:臣等逐一親加檢閱,其中多有狂謬悖妄之語。至卓長齡詩內有“可知草莽偷垂淚,盡是詩書未死心”。“楚袵乃知原尚左,薙頭輕卻一層氈”。“髮短何堪簪,厭此頭上幘”。“仰天直欲乞錢塘”,“禹跡茫茫青幾點”,“料難安著耦耕田”,“看天只覺天糊塗”,“近覺王敦尚可人”。卓敏【過聖因寺】詩“重重樓閣駭愚民”。又【感舊】等詩“明主未能忘麥飯”,“仁愛天心不見恩,藥煮君臣帶髮僧”。卓慎詩內“誰能鬱鬱久居此,予必區區自取之”,“種菜當年心自壯,輟耕爾日志難忘”。卓徵詩內“此日誰知歎道窮”。卓軼群《西湖雜錄序》內“彼都人士,痛絕黍禾,今此下民,甘忘桑椹”等句,尤為悖逆不法。

作者一本舊章,偷記文字獄文字散布書中,謹將各回解讀本案詩句概要集結於次:

薙頭輕卻一層氈:三十三回載賈政發話:我免不得做個罪人,把這幾根煩惱鬢毛剃去,尋個乾淨去處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把鬢毛剃去自是“薙頭”,作者不敢遽言薙髮,非關政老自身是否禿頭。乾淨自了的輕鬆是寫“輕卻一層氈”。

髮短何堪簪:第七回載惜春笑道:我這堨罹M智慧兒說,我明兒也剃了頭同他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兒來,若剃了頭,可把這花兒戴在那堜O?“髮短何堪簪”卻原來出處在此!

厭此頭上幘:三十三回賈政之言今日再有人勸我,我把這冠帶家私一應交與他與寶玉過去!“交與人去過”是表倦厭之意,冠帶則寫“頭上幘”。

彼都人士足絕黍禾:第十五回載那些村姑莊婦見了鳳姐、寶玉、秦鍾的人品衣服,禮數款段,豈有不愛看的?在村人眼中鳳姐等當然是京城來的“都人士”。寶玉一見了鍬、鋤、犁等物,皆以爲奇,不知何項所使,其名爲何。只吃過食物,沒接觸過作物,故曰“足絕黍禾”。

可知草莽偷垂淚第一回載那僧笑道:此事說來好笑,竟是千古未聞的罕事。是解讀“可知”二字。只因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絳珠草一株,是解“草”字。時有赤瑕宮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這絳珠草便得久延歲月,則寫“莽”字,《離騷註》云“草冬生不死者”也。那絳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並無此水可還。他既下世爲人,我也去下世爲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淚還他,也償還得過他了。還淚之說己意為之是為“偷垂淚”。《脂本》與《程本》於此岐異,《脂本》將石頭與神瑛當作二人,《程本》只作一人,都與本句無涉。可議者《脂本》將還淚之說寫成問及作答,不比《程本》只作仙草自道貼近“偷”意耳。

盡是詩書未死心:五十六回載寶釵笑道:真真膏粱紈絝之談。雖是千金小姐,原不知這事,但你們都念過書識字的,竟沒看見朱夫子有一篇《不自棄文》不成?念書識字解讀“盡是詩書”,不自棄是表示“未死心”。古代儘有讀書人考到老也不自棄的。

楚袵乃知原尚左:二十八回載有一個丫頭說道:那塊綢子角兒還不好呢,再熨他一熨。黛玉便把剪子一撂,說道:理他呢,過一會子就好了。 寶玉聽了,只是納悶。是寫“楚袵”二字,楚者“理楚”也,“綢子角兒”寫“袵”字。後續黛玉連聲“你倒是去罷,這埵釵悛瞗A看吃了你!”“憑他誰叫我裁,也不管二爺的事。”“阿彌陀佛!趕你回來,我死了也罷了。”則是寫“乃知原尚左”了,尚在使性意氣相左也。

仰天直欲乞錢塘:四十三回載寶玉向茗煙問賣香跟爐炭,祭拜意是“仰天”。又說殊不知古來並沒有個洛神,那原是曹子建的謊話,誰知這起愚人就塑了像供著。今兒卻合我的心事,故借他一用。則是解讀“直欲乞”。水仙庵堶惘]供的是洛神,故名水仙庵,錢塘潮神也稱得上是水仙,則是假借水仙庵寫“錢塘”。

禹跡茫茫青幾點:一百二十回載寶玉出家心聲: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遊兮鴻蒙太空。誰與我逝兮吾誰與從?渺渺茫茫兮歸彼大荒!《春秋左氏傳•襄公四年》“芒芒禹跡,畫為九州。”禹跡是神州大地,“渺渺茫茫兮歸彼大荒”寫意“禹跡茫茫青幾點”。況且青埂峰更照應了“青幾點”。

料難安著耦耕田:第六回姥姥說:咱們村莊人,那一個不是老老誠誠的,守多大碗兒吃多大的飯。你皆因年小的時候,托著你那老的福,吃喝慣了,如今所以把持不住。“把持不住”是“料難安著”。老誠守住村莊是“耦耕田”。

看天只覺天糊塗:三十九回載平兒因問:想是見過奶奶了?劉姥姥道:見過了,叫我們等著呢。說著又往窗外看天氣,說道:天好早晚了,我們也去罷,別出不去城才是饑荒呢。“天色早晚”傍晚天色昏暗,景況“天糊塗”。

近覺王敦尚可人:第三回載林黛玉知外祖母家與別家不同,因此步步留心,時時在意,惟恐被人恥笑了他去。見許多事情不合家中之式,少不得一一改過來,接了茶也照樣漱了口。 “步步留心”寫“近覺”。“惟恐被人恥笑了他去”比況“王敦尚可人”。此處有《甲戌眉批》“余看至此,故想日前所閱王敦初尚公主,登廁時不知塞鼻用棗,敦輒取而啖之,早爲宮人鄙誚多矣。”析出“王敦尚人”四字,日前所閱為“近覺”,批書人自是作者知己。

重重樓閣駭愚民:一百二回載賈赦請道士到園作法,驅邪逐妖。鋪排起壇場,法師們便拜表請聖。下壇到各處樓閣殿亭,灑了法水,將劍指畫,連擊權杖,祭起七星旗,打妖鞭望空打了三下,將妖收下。是寫“重重樓閣”。那些下人只知妖怪被擒,疑心去了,便不大驚小怪,往後果然沒人提起了,是為“駭愚民”。

明主未能忘麥飯:七十五回載賈母見伺候添飯的人手內捧著一碗下人的米飯,問道:你怎麽昏了,盛這個飯來給你奶奶。是寫“未能忘麥飯”。王夫人回道:這一二年旱澇不定,田上的米都不能按數交的。這幾樣細米更艱難了,所以都可著吃的多少關去。賈府為田主是寫“明主”。

仁愛天心不見恩:二十八回載王夫人問黛玉吃那鮑太醫的藥可好些?是為“仁愛”。林黛玉道:也不過這麽著。是為“不見恩”。王夫人忘了前兒大夫說了個丸藥的名字,寶釵提醒是天王補心丹。是為“天心”。

藥煮君臣帶髮僧:二十八回載寶玉道:我這個方子比別的不同。那個藥名兒也古怪,一時也說不清。只講那頭胎紫河車,人形帶葉參,三百六十兩不足。龜大何首烏,千年松根茯苓膽,以上寫“藥煮”二字。諸如此類的藥都不算爲奇,只在群藥媞漶C那爲君的藥,說起來唬人一跳,是寫“君臣”。後來鳳姐圓謊道:他說不然我也買幾顆珍珠了,只是定要頭上帶過的,是為“帶髮”。鳳姐說一句,那寶玉念一句佛,是解“僧”字。

誰能鬱鬱久居此,予必區區自取之:二十六回載紅玉道:也不犯著氣他們。俗語說的好,千里搭長棚,沒有個不散的筵席,誰守誰一輩子呢?是為“誰能鬱鬱久居此”。不過三年五載,各人幹各人的去了。那時誰還管誰呢?則寫“予必區區自取之”。脂批說“令人墮淚”實歎文字獄之慘酷。

種菜當年心自壯:三十九回載劉姥姥到來,口袋埵陷リl倭瓜並些野菜。是寫“種菜”。彼時鳳姐聲威氣壯,拿姥姥當蔑片取笑,是“當年心自壯”。

輟耕爾日志難忘:一百十三回載劉姥姥正在地堨捶坐l,聽見說老太太沒有了,唬的連豆子都拿不起來了,忙來相助。是寫“輟耕”。此時鳳姐油盡燈枯,有志難伸,是“爾日志難忘”。

此日誰知歎道窮:八十三回載鳳姐說:況且近來你也知道,出去的多進來的少,總繞不過彎兒來。不知道的還說我打算的不好,更有那一種嚼舌根的,說我搬運到娘家去了。周嫂子,你倒是那婺g手的人,這個自然還知道些。此處將“道窮”當“訴窮”寫意。

今此下民甘忘桑椹:第十五回載那些村姑莊婦見了鳳姐、寶玉、秦鍾的人品衣服,禮數款段,豈有不愛看的?村姑莊婦寫“下民”,愛看人品衣服是寫“甘忘桑椹”。

    這也是海寧查家的再一次與文字獄插身而過。前揭乾隆四十七年正月二十四日奏摺尚稱:且卓長齡高樟閣詩集內有海寧查慎行序文,…而查慎行序內並稱有卓長齡之甥陳周健囑伊校定作序,伊等目擊逆書公然為作序文,亦屬罪不容誅,情殊可惡。均應嚴行查究。復飭臬司李封親至查慎行等家,查慎行、陳周健、沈鉽、吉英逢均早經物故,…查慎行有曾孫查奕莍,元孫查世傑,…均稱不知伊祖父為人作序情事。一面搜查各犯家,均無違礙書籍,亦無收藏卓氏逆書等情。乾隆四十七年五月二十五日陳輝祖奏擬:代作序文之查慎行…均照知情隱藏律擬斬,但各犯俱已身故,應毋庸議。…查慎行之曾孫…俱不知伊等祖父為人作序…均免置議。反應這一事實,在《海寧州志稿•典籍》記載著“查芬,岐昌子。初名奕莍,字椒堂,號查園。監生。晚歲因清查禁書之案,得樹樓藏書半入簿錄,幾至不測。遂絕意進取,侘傺而沒。”

   “可知草莽偷垂淚”還原“還淚之說”,“禹跡茫茫青幾點”呼應“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作者既以全書首尾終始偷記此起文字獄事件,證明《石頭記》鈔本之成書年代也晚,設言增刪,則作為一部《紅樓夢》的開頭又當從何說起?“王敦自可人”的解讀脂批功不唐捐,成書與批書時間邇近,謂是作者知己,堪作肚媯邅峞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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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4年10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