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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石頭記
                                           

 

 

石頭臺灣記】 王以安撰

《紅樓夢》出場的主角,那塊補天剩下的頑石居然就是臺灣,《石頭記》可說是臺灣記。

《石頭記凡例》說「此書開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因曾歷過一番夢幻之後,故將真事隱去而撰此《石頭記》一書也,故曰『甄士隱夢幻識通靈』。但書中所記何事?又因何而撰是書哉?自云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細推了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於我之上,何堂堂之鬚眉誠不若彼一干裙釵,實愧則有餘,悔則無益之,大無可奈何之日也。當此時則自欲將已往所賴上賴天恩,下承祖德,錦衣紈之時,飫甘饜美之日,背父母教育之恩,負師兄規訓之德,已致今日一事無成,半生潦倒之罪,編述一記,以告普天下人。雖我之罪固不可免,然閨閣中本自歷歷有人,萬不可因我不肖,則一併使其泯滅也。雖今日之茅椽蓬牖,瓦灶繩床,其風晨月夕,階柳庭花,亦未有傷我之襟懷筆墨者,何為不用假語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來以悅人之耳目哉?故曰『風塵懷閨秀』,乃是第一回題綱正義也。」從這段話中作者告白二事:一個是「夢幻識通靈」,另一個是「風塵懷閨秀」。在此先說「夢幻識通靈」。

第一回開始是「原來女媧氏煉石補天之時,於大荒山無稽崖煉成高經十二丈、方經二十四丈頑石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媧皇氏只用了三萬六千五百塊,只單單剩了一塊未用,便棄在此山青埂峰下。誰知此石自經煆煉之後,靈性已通,因見眾石俱得補天,獨自己無材不堪入選,遂自怨自嘆,日夜悲號慚愧。」

這當中「高經十二丈、方經二十四丈頑石」就是一個「臺」字,按《爾雅、釋宮》:云「四方而高曰臺,陜而脩曲曰樓。」補天石高經十二丈,方經二十四丈,恰恰是「四方而高」的「臺」字。然後作者就用其制式的創作筆法把《毛詩、大雅、靈臺》經文「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衍化文字寫小說。「經始靈臺」是講:這本小說「經」的開「始」有塊通「靈」的「臺」石。「經之營之」則表述高「經」十二丈、方「經」二十四丈,就是寫「經之」,而煉石補天的動作就是「營」作,當作「營之」的隱喻。

然後是石頭與僧道對話「先是說些雲山霧海、神仙玄幻之事,後便說到紅塵中榮華富貴。此石聽了,不覺打動凡心,也想要到人間去享一享這榮華富貴,」這段話中隱含著有繁華富「庶」,說到人間等於是到「民」間,打動凡心是攻心為上的「攻之」。「庶、民、攻之」四個字都用白話巧妙的隱藏,這就是一部紅樓謎語製作的基本原則,也是反向解開謎團的鑰匙。

二仙作答「那紅塵中有卻有些樂事,但不能永遠依恃;況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個字緊相連屬,瞬息間則又樂極悲生,人非物換,」「不能永遠」、「好事多磨」、「瞬息間又」都是不確定的用語,保不定那天又會怎麼樣,就是在寫「不日成之」句。這種轉注的解法。

後接「究竟是到頭一夢,萬境歸空,倒不如不去的好。」則寫「經始勿亟」句,說是與其到頭一夢不如開始就別急著去。

最後這石凡心已熾,乃復苦求再四。二仙知不可強制,乃嘆道:「此亦靜極思動,無中生有之數也!既如此,我們便攜你去受享受享,」攜去何處?當然是攜去繁庶民間,「庶民子來」謂是富庶民間讓你來享受。

天幸這一段四百二十四字在「甲戌本」保存了下來,否則一本《石頭記》不就成了無頭公案了?雨村口占五言一律脂評「這是第一首詩,後文香奩閨情皆不落空,余謂雪芹撰此書中亦為傳詩之意」,所謂傳詩,就是《毛詩、大雅、靈臺》。故第五回脂評「是作者具菩薩之心,秉刀斧之筆,撰成此書。一字不可更,一語不可少。」並非虛語。

《毛詩、大雅、靈臺》連詩帶序全文是「靈臺,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樂其有靈德,以及鳥獸昆蟲焉。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翯翯。王在靈沼,於牣魚躍。虡業維樅,賁鼓維鏞,虡業維樅,於論鼓鍾,於樂辟廱。於論鼓鍾,於樂辟廱,鼉鼓逢逢,矇瞍奏公。」書中起造大觀園的工程就是這詩歌篇章。

第十八回寫「王夫人等日日忙亂,直到十月將盡,幸皆全備:各處監管都交清帳目;各處古董文玩,皆已陳設齊備,」是寫「王在靈囿」句,靈囿是「臺之下有囿所以域養禽獸也」就是園子工程了。特地抬出不太管事的王夫人來也只為一個「王」字而已,作者苦心極其明白。「採辦鳥雀的,白仙鶴、孔雀以及鹿、兔、雞、鵝等類,悉已買全,」白仙鶴自是「白鳥翯翯」,翯翯是潔白貌。鹿有雄有雌,當然是寫「麀鹿攸伏,麀鹿濯濯」,鹿群肥澤安處不驚。「交於園中各處像景飼養」就把「靈囿」指點明白了。至於「王在靈沼,於牣魚躍」十六回已交待「凡堆山鑿池,起樓豎閣,種竹裁花,一應點景等事,又有山子野制度。」十七回中屢有介紹池沼亭榭諸景點,自然也少不了魚滿而躍的。

接寫「賈薔那邊也演出二十出雜戲來;小尼姑、道姑也都學會了念幾卷經咒。」「虡業維樅,賁鼓維鏞」敲鼓打鐘像是雜戲班子;「於論鼓鍾,於樂辟廱」重複兩次,除鐘鼓外還加尼姑跟道姑頌經區分兩類,「辟雍」本是讀經書場所,儒釋道三教同源,「鼉鼓逢逢」更添加了些鼓音樂器。「又請賈母等進園,色色斟酌,點綴妥當,再無一些遺漏不當之處了,」是寫「矇瞍」有眼瞎子,用「色色斟酌」來表白。於是賈政方擇日題本。」題本奏事便是「奏公」。所以我們當然可以確信這部《石頭記》的主題補天石是「靈臺」了。也能理解到作者還是以謎語手法來作隱喻,並不完全依照經義的真正旨趣,而作者卻能從第一回直接跳寫到十八回,一口氣就把其餘四章三言兩語地交待完結,可真算是千里伏線了。

這「靈臺」也被孟子稱道。《梁惠王上》「孟子見梁惠王,王立於沼上,顧鴻鴈麋鹿,曰:賢者亦樂此乎?孟子對曰:賢者而後樂此,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也。詩云:『經始靈台,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鶴鶴。王在靈沼,於牣魚躍。』文王以民力?台?沼。而民歡樂之,謂其台曰靈台,謂其沼曰靈沼,樂其有麋鹿魚?。古之人與民偕樂,故能樂也。湯誓曰:『時日害喪?予及女偕亡。』民欲與之偕亡,雖有台池鳥獸,豈能獨樂哉?」

作者除了「靈臺」的暗示外,仍自強調這個「臺」字。再看「當日地陷東南,這東南一隅有處曰姑蘇,有城曰閶門者,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這閶門外有個十里街,街內有個仁清巷,巷內有個古廟,因地方窄狹,人皆呼作葫蘆廟。」這「地陷東南」不就直指臺灣麼!姑蘇正確地名是「姑蘇臺」,《史記集解》載:「越絕書曰:闔廬起姑蘇臺,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見三百里。」《吳越春秋、勾踐陰謀外傳第九》「吳王不聽,遂受而起姑蘇之臺。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見二百里。行路之人,道死巷哭,不絕嗟嘻之聲:民疲士苦,人不聊生。」作者聲東擊西,隱藏「臺」字的寓意明顯極了。

葫蘆廟的取名也有疑問,只地方窄狹而已,乃《爾雅、釋宮》曰:「四方而高曰臺,陜而脩曲曰樓。」凡臺上有屋陜長而屈曲者曰樓,先有臺再有樓,臺上起樓,前後關聯,「樓」跟「臺」的一字之差就是紅樓夢命名由來!參考下句脂評說「從小至大是此書章法」,同理由臺至樓榭亭閣也是「從小至大」應屬作者合意。「石頭記」是「臺記」,「紅樓夢」就是「思明」的意思,紅當然可以代表朱明,而鄭氏稱廈門為思明。

下文又提到「不想這日三月十五,葫蘆廟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鍋火逸,便燒著窗紙。此方人家多用竹籬木壁者,」按《爾雅、釋宮》曰:「闍,謂之臺。有木者謂之榭。」接連上文「樓臺」之說,此處又用了「臺榭」一詞,所謂「木壁」就是「有木謂之榭」,前此脂評「隔壁二字極細、極險,記清」,是要讀者記清此處的貫連性,蓋言隔壁材質是用木頭也。《正字通》曰:「闍,梵言闍維,即茶毗,僧死而焚之也。」原來廟中和尚炸供是借譬「闍」字來解「臺」字呢。抑各地清明風俗不一,容或有從權者,而炸供足以引伸作闍維矣。

至於「臺」字另外的用法以「尚書臺」、「御史臺」為普及,介紹林如海已升至蘭「臺」寺大夫,本貫「姑蘇」人氏,今欽點出為巡鹽「御史」,到任方一月有餘。連用「蘭臺」、「姑蘇臺」、「御史臺」三個「臺」字。姑蘇二字下有脂評「十二釵正出之地故,用真」是何居心?林如海姓林名海。林,據《爾雅、釋地》云「邑外謂之郊,郊外謂之牧,牧外謂之野,野外謂之林,林外謂之坰,」又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準此「林海」亦即遠方蠻夷榛莽之域,如海則直言下海了,其直指臺灣也甚明,這點由黛玉進府內大門後的一節景觀描述,倒像是在翻譯一篇《爾雅、釋宮》文字,寫東府規制「悉皆小巧別致,不似方才那邊軒峻壯麗」來區別門戶途路之大小。甚至連坐轎步行各種動作都省不了,緩步跑趨都是講究。作者此舉所為何來?無非要貼寫《爾雅》以佐證解謎的提示而已。黛玉母是賈敏,也照著兄弟們的排行。至於這敏字就是「閔」字,黛玉少寫兩三畫,閔字多他個三劃不就是閩字了嗎?台灣未建省前是隸屬福建閩省的,且鄭家也是閩南人。

《孟子、萬章下》曰:「君餽之,則受之,不識可常繼乎?」曰:『繆公之於子思也,亟問,亟餽鼎肉。子思不悅。於卒也,摽使者出諸大門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後知君之犬馬畜伋。悅賢不能舉,又不能養也,可謂悅賢乎?蓋自是臺無餽也。」《朱註》:臺,賤官,主使令者。後人也有「敬使『臺』力」的用法。士隱送雨村去後,意欲再寫兩封荐書,使雨村投謁個仕宦之家,為寄足之地。因使人過去請時,那家人去了回來說:「和尚說,賈爺今日五鼓已進京去了,也曾留下話與和尚轉達老爺,說『讀書人不在黃道黑道,總以事理為要,不及面辭了。』」士隱聽了,也只得罷了。家人送物未達就是「蓋自是臺無餽也」在寫「臺」字。

單有「靈臺」的「臺」字當然是不能認定作者就是在寫臺灣,所以還要加上虯髯客故事借「海外扶餘」來補強。《紅樓夢》起頭說『風塵懷閨秀』,乃是第一回題綱正義也。何謂風塵?意指墮落風塵的妓女,可傳世的出身妓女的名姝很多,如書中主角董小宛、陳圓圓皆是,但能與臺灣關聯的只有一人,即「風塵俠女」是也。「無材可去補蒼天,枉入紅塵若許年。此係身前身後事,倩誰記去作奇傳?」這奇傳就是唐人傳奇中的《虯髯客傳》。

書中介紹賈化,字時飛、號雨村,是取材自《周易、乾卦》「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一段話,具象化龍飛騰行雨,呼應《唐人傳奇小說》中《續玄怪錄、李衛公別傳》記載,李靖代龍母飛行符雨,誤灑二十倍雨量,淹沒山村致遭譴責的故事,用以點出李靖的身分;甄士隱大叫「妙哉!吾每謂兄必非久居人下者,今所吟之句,飛騰之兆已見,不日可接履於雲霓之上矣。可賀!可賀!」飛騰之兆可證明作者是以《虯髯客傳》入記再無疑問。

《虯髯客傳》說「衛公李靖以布衣來謁,獻奇策,素亦踞見之。靖前揖曰:天下方亂,英雄競起,公以帝室重臣,須以收羅豪傑為心,不宜踞見賓客。素斂容而起,與語大悅,收其策而退。」書中說賈雨村與甄士隱談得三五句話,忽嚴老爺來拜,士隱慌得忙起身謝罪道:「恕誑駕之罪!略坐,弟即來陪。」說著,士隱已出前廳去了。是寫實「斂容而起,與語大悅,收其策而退。」

傳奇續道「當靖之騁辯也,一妓有殊色,執紅拂立於前,獨目靖,靖既去,而執拂妓臨軒指吏問曰:去者處士第幾?住何處?吏具以對,妓頷而去。」書中說「這里雨村且翻弄書籍解悶」可比「當靖之騁辯也」。「忽聽得窗外有女子嗽聲,雨村遂起身往窗外一看,」兩次提到窗外字眼,軒即是窗,寫「執拂妓臨軒指吏問」句,「原來是一個丫鬟,在那里擷花。生得儀容不俗,眉目清明,雖無十分姿色,卻有動人之處」是寫「一妓有殊色」句。「雨村不覺看得呆了」寫「獨目靖」句。

故事接說「靖歸逆旅,其夜五更初,忽聞叩門而聲低者,靖起問焉。乃紫衣戴帽人,杖揭一囊。靖問:誰?曰:妾,楊家之紅拂妓也。靖遽延入。脫衣去帽,乃十八九佳麗人也。素面華衣而拜。靖驚,答曰:妾侍楊司空久,閱天下之人多矣,未有如公者。絲蘿非獨生,願託喬木,故來奔耳。」對應書中情節則以賈雨村與嬌杏二人間互動來寫實。「十里杏花紅」,取名嬌杏大有「紅拂」意趣。那甄家丫鬟擷了花,方欲走時,猛抬頭見窗內有人,敝巾舊服,雖是貧窘,然生得腰圓背厚,面闊口方;更兼劍眉星眼,直鼻權腮。這丫鬟忙轉身回避,心下乃想:「這人生的這樣雄壯,卻又這樣襤褸,想他定是我家主人常說的什麼賈雨村了,每有意幫助周濟,只是沒甚機會。我家並無這樣貧窮親友,想定是此人無疑了。怪道又說他必非久困之人。」是寫「妾侍楊司空久,閱天下之人多矣,未有如公者。」

後有士隱笑道:「今夜中秋,俗謂團圓之節,想尊兄旅寄僧房,不無寂寞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齋一飲,不知可納芹意否﹖」是寫「絲蘿非獨生,願託喬木,故來奔耳」三句話。雨村聽了,並不推辭,便笑道:「既蒙厚愛,何敢拂此盛情。」就中隱一「拂」字了。。

《虯髯客傳》續云「急急梳頭畢,斂衽前問其姓。臥客答曰:姓張。對曰:妾亦姓張,合是妹。遽拜之。問:第幾?曰:第三。問:妹第幾?曰:最長。遂喜曰:今日幸逢一妹。」對照「猛抬頭見窗內有人」作一次張望是「張一」,即紅拂女的姓氏排行。「如此想來,不免又回頭兩次」共張望了三次,便是「張三」,即虯髯客的姓氏排行。雨村「生得腰圓背厚,面闊口方;更兼劍眉星眼,直鼻權腮。」就是寫《論語、子張》曾子曰:「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中的張字。

續云「客曰:觀李郎之行,貧士也,何以致斯異人。曰:靖雖貧,亦有心者焉。他人見問固不言,兄之問,則無隱耳。具言其由。曰:然則將何之?曰:將避地太原耳。曰:然,吾故謂非君所能致也。曰:有酒乎?曰:主人西,則酒肆也。靖取酒一斗。既巡,客曰: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靖曰:不敢。於是開革囊,取一人頭並心肝,卻收頭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書中以甄士隱招賈雨村月下共飲作對應。「當頭一輪明月」有一「頭」字,「二人愈添豪興,酒到杯乾。士隱聽了,大叫:「妙哉!吾每謂兄必非久居人下者」,寫「觀李郎儀形器宇真丈夫也」。甄士隱「親斟一斗為賀」寫「靖取酒一斗」。雨村因乾過,嘆道:「非晚生酒後狂言,若論時尚之學,晚生也或可去充數沽名,只是目今行囊、路費一概無措,神京路遠,非賴賣字撰文即能到者。」士隱不待說完,便道:「兄何不早言。愚久有此心意,但每遇兄時,兄並未談及,愚故未敢唐突。這段話是寫「曰:然則將何之?曰:將避地太原耳。曰:然,吾故謂非君所能致也」的對白。

續云「樓下櫃中有錢十萬,擇一深隱處駐一妹畢,某日,復會我於汾陽橋。」寫甄士隱「當下即命小童進去,速封五十兩白銀」也,又云:「十九日乃黃道之期,兄可即買舟西上,待雄飛高舉,明冬再晤」相當。

續云「如期至,道士與虯髯已先到矣。俱謁文靜。時方弈棋,起揖而語。少焉,文靜飛書迎文皇看棋。道士對弈,虯髯與靖旁侍焉。俄而文皇來,精采驚人,長揖就坐,神氣清朗,滿坐風生,顧盼暐如也。道士一見慘然,斂棋子曰:此局全輸矣!於此失卻局,奇哉!救無路矣!復奚言!罷奕請去,既出,謂虯髯曰:此世界非公世界也。他方可圖。勉之;勿以為念!」書中第二回以「詩云:一局輸贏料不真,香銷茶盡尚逡巡。欲知目下興衰兆,須問旁觀冷眼人」實寫其情。

嬌杏扶正,讚曰「偶因一著錯,便為人上人」,有順應小說改作「回顧」者,可能是擷採《圓圓曲》中的「揀取花枝屢回顧」句,是不解作者雅意使然,蓋作者此處用心在感嘆世事如棋著也。第一回末記「這日,那甄家大丫鬟在門前買線,忽聽街上喝道之聲,眾人都說新太爺到任。丫鬟於是隱在門內看時,只見軍牢快手一對一對的過去。俄而,大轎抬著一個烏帽猩袍的官府過去。丫鬟倒發了個怔,自思:『這官好面善,倒像在那裏見過的﹖』於是進入房中,也就丟過,不在心上。」《廣陽雜記、卷一》載:「有明時凡腰玉者轎前必用一人執朱拂以行,拂以竹為之,如今京師響竹之製,而竹係極細,長四五尺,自上至下,皆以朱漆塗之,行風中搖颺有聲,」這「紅拂」雖說是一品以上的儀仗,而撰寫小說本無朝代可考,此處也不妨引以借喻?其中「猩袍」便是猩紅色的袍服,「紅服」即是在寫「紅拂」了。六十四回的五美吟以紅拂收結,九十二回評列女傳也是以紅拂結尾,非謂作者無所存心。

書中代表鄭成功的人物是探春,而探春喜歡下棋,第七回送宮花時探春迎春二人正在「窗下」圍棋,寶釵與探春射覆有「雞窗」典故,對此作呼應。六十二回中探春和寶琴下棋,林之孝家的帶了一個媳婦進來,探春因一塊棋受了敵,算來算去總得了兩個眼,便折了官著,兩眼只瞅著棋枰,一隻手卻伸在盒內,只管抓弄棋子作想。是隱喻《虯髯客傳》中「文靜飛書迎文皇看棋。道士對弈,虯髯與靖旁侍焉。俄而文皇來,精采驚人,長揖就坐,神氣清朗,滿坐風生,顧盼暐如也。道士一見慘然,斂棋子曰:此局全輸矣!於此失卻局,奇哉!救無路矣!復奚言!罷奕請去,既出,謂虯髯曰:此世界非公世界也。他方可圖。勉之,勿以為念!」

《虯髯客傳》續云「貞觀十年,靖位至左僕射平章事,適東南蠻入奏曰:有海船千艘,甲兵十萬,入扶餘國,殺其主自立,國已定矣。靖心知虯髯得事也,」作者藉此以敘明鄭成功之規取臺灣。據《續明紀事本末》載:「何斌說成功曰:『公慮思明弱,曷不取臺灣乎!其地鍵四省,產饒,又富硝磺、銅鐵,得臺灣不慮無兵餉,且固君家土也。』因以圖進,成功覽之慨然曰:『此亦海上扶餘也!』」煉石補天剩下的石頭就是「扶餘」,意指扶天之傾所餘者也。「行次靈石旅舍」巧合作者之以石頭起始作記。鄭氏取臺灣為東都,設承天府,置天興、萬年二縣。嗣子鄭經改號東寧國,暗扣東邊寧府的安排,若是則榮府是西戎了。

《虯髯客傳》故事開頭說「隋煬帝之幸江都也,命司空楊素守西京。素驕貴,又以時亂,天下之權重望崇者莫我若也,奢貴自奉,禮異人臣。每公卿入言,賓客上謁,未嘗不踞床而見,令美人捧出,侍婢羅列,頗僭於上。末年益甚,無復知所負荷,有扶危持顛之心。」紅拂女為楊素家妓,援用此典明人張鳳翼作《紅拂記》是結合小說《虯髯客傳》與樂昌公主破鏡故事而成,作者於此應係採納其說。

《太平廣記、氣義》載「陳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後主叔寶之妹,封樂昌公主。方屬時亂,恐不相保,謂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國亡入權豪之家,儻情緣未斷,猶冀相見,宜有以信之。乃破一鏡各執其半,約曰:他日必以正月望賣於都市。及陳亡,其妻果入越國公楊素之家。德言至京,遂以正月望訪於都市,有蒼頭賣半鏡者,德言出半鏡以合之,乃題詩曰:鏡與人俱去,鏡歸人不歸,無復姮娥影,空留明月耀。陳氏得詩涕泣不食,素知之,即召德言還其妻。」

作者以和尚口占「慣養嬌生笑你癡,菱花空對雪澌澌。好防佳節元宵後,便是煙消火滅時」敘述其事,李商隱《破鏡詩》:「玉匣清光不復持,菱花散亂月輪虧」,菱花自是鏡子了。《脂批》在「菱花」二字下批「生不遇時」,指的是夫妻喪亂,破鏡為信物也。「空對雪澌澌」作「遇又非偶」者實錄「其妻果入越國公楊素之家」。又批「好防佳節元宵後」謂「前後一樣,不宜言前而云後,是諱知者,」此批解讀應是破鏡重圓為「前後一樣」,「不宜言前而云後」者是講事在元宵之後,又伏後文另作別論了。

關於楊素又有「雞棲於塒」的典故。按《毛詩、王風、君子于役》云「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雞棲于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唐朱揆纂《諧噱錄、牛羊下來》載「侯白好俳謔。一日楊素與牛弘退朝,白語之曰:『日之夕矣。』素曰:『以我為牛羊下來耶?』」六十二回寶釵與探春射覆有「雞人」典故,則對此作呼應。《毛詩、鄭風、女曰雞鳴》云「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五十九回中探春贈珮予妯煙,其以「鄭風」貼寫「鄭」字;《猗覺寮雜記》載:「介甫云:虎士開閶闔,雞人唱早朝。」抑且另有文章,《風俗通》曰:「呼雞朱朱,俗說雞本朱公化而為之,今呼雞者,朱朱也。」鄭成功賜姓朱。作者之所以把艾官配屬予探春,是因為《爾雅、釋草》曰「艾,冰臺。」也是取其中的「臺」字使然。

「太虛幻境」牌坊對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意是假的朱姓國姓爺比真的朱家宗室還要盡力扶持明室,永曆帝雖亡而東寧仍奉明正朔不輟,兩者一皆處於尷尬地步也。「太虛幻鏡」者,據清厲荃《事物異名錄、坤輿、嶽》云「《山堂肆考》:南嶽者,朱陵靈臺,太虛寶洞。又《洞淵集》:衡山名朱陵太虛洞天。」看來便是作者引用資料,「太虛幻境」可以幻化作「朱陵靈臺」,這「朱陵靈臺」不正是鄭成功賜姓「朱」,進兵南京哭「陵」祭明太祖「靈」,規取「臺」灣的一生功業嗎!前述以《毛詩、大雅、靈臺》描寫補天石頭的非虛語。論真假,朱是真、鄭是假,雨村乃賜姓身份。

臆考改《石頭記》為《情僧錄》者,由空空道人改作情僧,或是「薙髮記」吧?抑為順治出家記說耶?至吳玉峰題曰《紅樓夢》者,則「朱臺思」了,殆由《爾雅、釋宮》「四方而高曰臺,陜而脩曲曰樓」衍化而來者,「樓」、「臺」相屬,「紅」自朱也。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鑑》,有云清風明月,清明風為東南風,隱指臺灣矣。後因曹雪芹於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則題曰《金陵十二釵》,金陵之石頭城為「臺城」也。《容齋續筆、臺城少城》載「晉宋間謂朝廷禁省為臺,故稱禁城為臺城,官軍為臺軍,使者為臺使,卿士為臺官,法令為臺格。」南京在晉宋間叫建康,古稱金陵,也叫石頭城。然據《猗覺寮雜記》載:「樂天云:鐘乳三千兩,金釵十二行。以言聲妓之多,蓋用古歌詞云:頭上金釵十二行,足下絲履五文章,是一人頭插十二釵爾,非聲妓之多十二重行也。」則借圓圓、小宛出身秦淮故事鋪陳,就書中黛玉入府情節觀之亦確。

《石頭記》以臺灣為靈石作張本,明清之際臺灣雖然佔幅員不大,但是其維繫大明法統的地位在遺民心目中實無可取代。作者歌頌鄭氏功業之餘,更愛烏及屋,除了崇敬瞿式耜寫作警幻仙子外,書中多敘南明殉國諸人史事,金聲桓、李成棟,何騰蛟皆膺要角。且以「洪範」為例,作者在七十一回以後以大量篇幅跳寫《尚書、洪範》全文,應該不是說陳洪範,也不會是洪承疇的「九疇」,如是寫明鄭寵臣馮錫範就更有放大臺灣的意味了。

鄭成功是錢謙益的及門弟子,永曆重臣瞿式耜也是錢謙益的學生及兒女親家,彼此在南京即有唱酬往來,所以延平於永曆朝廷可謂宿有淵源。瞿氏殉難後子孫回常熟居住江南一帶,以故瞿張二賢能化身警幻仙子度人。錢謙益在弘光後之所作所為,後人評論兩極,但是錢氏與黃毓祺案有關則屬實,且在鄭成功北伐時亦詠賦詩章樂觀其成,學者頗疑錢謙益、柳如是在期間與臺灣方面也維持聲息相通,至其事蹟固為後世所豔傳。

《紅拂記》作者張鳳翼(伯起)與錢謙益亦著淵源,錢謙益《列朝詩集、丁集八》曰:「伯起與余從祖春池府君同舉於嘉靖甲子,余弱冠與二三少年酒闌衝入其家讌,酒闌燭?,伯起具賓主,親行酒炙,執手問訊,其言藹如也。」《脂評》云「若云雪芹披閱增刪,然後開卷至此這一篇楔子又係誰撰?足見作者之筆狡滑之甚。後文如此處者不少,這正是作者用畫家煙云糢糊處,觀者萬不可被作者瞞蔽了去方是巨眼。」究竟此書作者為誰?後人難於查考,觀其以《影梅?憶語》作為全書骨幹,則恐與錢謙益亦自相關也。

錢謙益是董小宛與冒辟疆的恩人,龔鼎孳則是冒辟疆的終身摯友,三人各娶妾柳如是、董小宛與顧媚都是同時期的秦淮佳麗。錢謙益身兼富貴,龔鼎孳清朝新貴,冒辟疆名士風騷,各有遇合。尤有甚者冒辟疆同時是陳圓圓、董小宛的情人,陳圓圓又牽扯上吳三桂、李自成;而董小宛傳說又干連到阮大鋮、高傑、順治皇帝,於是以上諸人關係盤根錯節,譜成紅樓說部自是精彩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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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03月0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