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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說寶琴

 

 

細說寶琴 王以安撰

 

一池青草草何名

 

  寶琴是寶釵的堂妹,人物出眾,出現最晚。四十九回載賈母喜歡寶琴,逼著 夫人認了寶琴作乾女兒,要親自養活,連園中也不命住,晚上跟著賈母一處安寢。又不能與寶玉成其婚配,令人百思不解,與大觀園景“格格不入”。

  寶琴之名,據隋杜公瞻《編珠•卷二》載“《西京雜記》曰:趙飛燕有寶琴,名曰鳳凰。皆金玉,隱起為龍鳳螭鸞、古賢列女之象,亦善為歸風送遠之操。”以故七十回中寶琴指認探春的軟翅子大鳳凰。寶琴即是鳳凰,其角色扮演原型則是跟海寧陳家公子“掉包”的雍親王府格格。有道是“格格不入”,所以作者總不教寶琴住進大觀園,不入十二釵之行列裏去。

  《海寧渤海陳氏族譜》記載陳元龍“配長洲相國宋文恪公女,累 封一品 夫人,詳見外傳。繼王氏, 封一品 夫人。子一:邦直,王出。女二:長適太倉相國王公子、進士四川憲副奕鴻,側室王出。次適御史崑山徐樹穀子,廣西梧州郡守德秩,側室吳出。撫弟嵩幼女一,適虞山相國蔣文肅公子,相國諡文恪溥。”

  書中 夫人實為 封一品 夫人的“王氏”,而認乾女兒親自養活則寫“撫弟嵩幼女”,多說寶琴年紀最小,是為“幼女”也。五十二回載 夫人跟寶玉說:前兒把那一件野鴨子的給了你小妹妹,《脂批》“小字妙!蓋 夫人之末女也。”特為照應“幼女”而設。荳官身量年紀皆極小,故特配屬予寶琴。五十二回載寶琴的小丫鬟名叫小螺。螺與蠃同,蠃則蜾蠃也。《毛詩•小宛》云“螟蛉有子,蜾臝負之。”作者其以螟蛉寄意。《傳》云“蜾臝,蒲盧也”,李紈所謂“一池青草草何名”也。

  

家住江南本姓秦

 

  海寧陳家系出渤海高姓,所以陳元龍與高士奇稱叔姪被劾自陳:“臣族本由高繼陳,與士奇叔姪譜籍可稽,且使臣果結彼為勢利交,安得命之為姪?”作者白描《論語•公冶長》“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諸其鄰而與之。”藉以析出“高”字彰顯其事。四十九回載寶釵笑湘雲“說你沒心卻又有心”,是寫“孰謂微生”。雖然有心到底嘴“太直了”,是寫“直”字。我們這琴兒就“有些像你”,是寫“或”字。你天天說“要我作親姐姐”,是寫“乞”字。我今兒竟叫你認他作親妹妹罷了,是為“乞諸其鄰而與之”。醯是酢,以姊妹善妒描寫吃醋。這番講究所為微生之名“高”也。

  海寧陳家陳邦彥、陳邦直兄弟於錢名世“名教罪人”案奉旨作詩乖謬,俱著革職發回原籍管束。其它獲譴者,或充軍或革職,發回重作不一。七十回評比填詞,眾說小薛與蕉客今日落第要受罰。寶琴笑道:我們自然受罰,但不知付白卷子的又怎麼罰?視此二者事類。

第四十九回中寶琴披鳧靨裘在蘆雪燒肉吃,此處文本也白描《毛詩•大雅•鳧鷖》詩句:“鳧鷖在亹,公尸來止熏熏。旨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飲,無有後艱。”鳧靨裘是“野鴨子頭上的毛作的”,《廣韻》曰:鳧,野鴨也。《毛詩注疏》云“亹,山絕水也”,而蘆雪恰是“蓋在徬山臨水河灘之上”。

  平兒跟寶玉、湘雲圍著火爐兒燒鹿肉吃,令人嘆為罕事。是白描“公尸來止熏熏”句,《毛詩注疏》云“不敢當、坐不安之意”。探春笑道:你聞聞,香氣這裏都聞見了,白描“燔炙芬芬”。芬芬,香也。湘雲一面吃,一面說道:我吃這個“方愛吃酒”,白描“旨酒欣欣”,欣欣然樂也。“吃了酒才有詩”白描“公尸燕飲”。寶琴先嫌怪髒的,聽了寶釵的話,便過去吃了一塊,果然好吃,白描“無有後艱”。《毛詩注疏》云“艱,難也”。

  俗字將“尸”充作“屍”字,則是新鮮鹿肉解讀“公尸”。其實尸本義是陳,《說文解字•卷八上》曰“尸,陳也,象臥之形。凡尸之屬皆从尸。”所為指事“海寧陳家”也明。家住江南本姓秦,劉緩【敬酬劉長史詠名士悅傾城詩】“經共陳王戲,曾與宋家鄰。未嫁先名玉,來時本姓秦”實所剪裁,而六朝終於陳後主也。

 

前身定是瑤台種

 

  寶琴的公主原型,首見於四十九回許配都中梅翰林之子為婚,“梅家”是寫梅花妝故事,宋武帝女壽陽公主,人日臥含章殿檐下,梅花落額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後人效之,號梅花妝。

  四十九回載寶玉、探春二人來至賈母房中,見寶琴正在裏間房內“梳洗更衣”,是寫“湯沐邑”也。凡言湯沐邑者,謂以其賦税供湯沐之具也。劉邦以沛郡為自家湯沐邑,自天子以至 君,湯沐邑皆各為私奉養,不領於天子之經費。漢景帝盡立梁孝王男五人為王,女五人皆食湯沐邑,湯沐邑變成王女產業。

    《毛詩•斯干》曰“約之閣閣,椓之橐橐”,《周禮注疏•卷四十二》則云“曰約之格格椓之橐橐者,謂斯干美宣王之詩”,因此“約之閣閣”也作“約之格格”。四十九回載只見琥珀走來笑道:老太太說了,叫寶姑娘別管緊了琴姑娘,他還小呢,讓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要什麼東西只管要去,別多心。是白描“約之格格”矣。

  五十回載猜謎“螢”字,寶琴答對“花”字,黛玉說“螢可不是草化的”?語本《禮記•月令》曰“腐草為螢”,事屬空泛。惟是《晉書•車胤傳》載胤“家貧,不常得油,夏月則練囊盛數十螢火以照書,以夜繼日焉。”知係隱喻清世宗之諱名“胤”也。為此五十回載薛寶琴詠紅梅花得“花”字,詩句“春妝兒女競奢華”,即用壽春公主人日梅花妝典故,至云“前身定是瑤台種”,實寫天家人物下凡塵也。

  五十二回中寶琴口述“真真國女兒”事跡,通篇白描陶淵明《桃花源記》文字【註一】,《宋書•陶潛傳》既云“潛不解音聲,而畜素琴一張,無絃。每有酒適,輒撫弄以寄其意。”琴無弦斯可繼之,此作者所以風喻蔣溥之續弦陳氏格格也。真真女兒詩句“漢南春歷歷”微隱格格,設言“約之格格”,以《周禮注疏•卷四十二》曰“格格猶歷歷也”。

  六十二回載寶玉生日已到,原來寶琴也是這日,暗示二人同日掉包互換。湘雲輸了拳,請酒面酒底,寶琴笑道:請君入甕。大家笑說這個典用的當。何者?甕字“雍、瓦”,將謂“雍”王府弄“瓦”,產育格格也,非關周興對上來俊臣。但說寶琴母親又是痰症,諱言“癰症”以隱“雍正”也。

  七十回載寶琴的《西江月》寫格格自傳:“漢苑零星有限”比喻出生王府沒幾天,“隋堤點綴無窮”說是終其一生流落江南。“三春事業付東風”感嘆母親情緣長拋逝,“明月梅花一夢”追思壽陽公主晝寢梅花粧。“幾處落紅庭院”玄想含章殿簷下落梅,“誰家香雪簾櫳”問是公主花落何方。“江南江北一般同”揭示南北兩家的同樣遭遇,“偏是離人恨重”指出離親之恨陳家公子與雍府格格兩人相同。重,再也。

 

右相丹青有後生

 

  孟森《海寧陳氏》云:“吾鄉又傳:海寧陳氏於清帝室以男易女之後,其女之養於陳氏者,後歸常熟蔣氏,築樓居之,後世猶謂之公主樓云。”又云:“文恪公先娶 夫人,為禮部郎中諱無亢之女。繼娶 夫人,為東閣大學士諡文簡之恩撫女,而為禮部郎中諱巨高之親生女。再繼娶 夫人,為太倉王文恭公之孫女。至 夫人生卒年月,譜亦不詳。”且云“汪無亢名見祺,即著西征隨筆之汪景祺之兄。”

  蔣溥在十三歲時即獲清世宗召見賞識,雍正七年欽賜舉人。八年成進士,選庶吉士,十月,蔣廷錫賞賜一等“阿達哈哈番”世爵,由蔣溥承襲,乾隆元年改“阿達哈哈番”定稱“輕車都尉”。第十八回有《脂批》云“後寶琴、岫煙、李紋、李綺皆陪客也,《紅樓夢》中所謂副十二釵是也。”而“阿達哈”滿洲語“副”也。寶琴所屬荳官身量年紀皆極小,又極鬼靈,故名荳官,園中人也有喚他作“阿荳”,猶似“阿達哈”也。身量極小,極言“輕車都尉”之為輕也。

  蔣溥諡文恪,明郭良翰撰《明諡紀彙編•卷二》曰“敏而好學曰文,溫恭朝夕曰恪”,四十九回載寶琴本性聰敏,自幼讀書識字,是寫“敏而好學曰文”。又見諸姊妹都不是那輕薄脂粉,且又和姐姐皆和契,故也不肯怠慢,是寫“溫恭朝夕曰恪”。此處《脂批》有謂“不肯自下評注,只借閑評一二語”顯見“諡法”精髓。

  必曰“翰林之子”者為其“翰林子局”也,宋趙升撰《朝野類要•卷二》載“唐以來翰林院諸色皆有,後遂效之,即學官樣之謂也。如京師有書藝局、醫官局、天文局、御書院之類是也。即今畫家稱十三科,亦是京師翰林子局。”蔣溥父子世擅丹青是以稱之。

  諸家傳記豔傳蔣溥工為寫生,有父廷錫遺法,每進呈多蒙御題。有“師承家法閒圖出,右相丹青有後生”之句,詩載《御製詩二集》乾隆十四年【題蔣溥寫生即用其韻】,引用唐閻立本兄弟故事,作者以寶琴角色白描御製詩句,分明在與蔣溥配對。

  唐朝閻立本於總章元年拜右相,有文學,雖有應務之才,而尤善圖畫,工於寫真,朝廷號為“丹青神化”,《秦府十八學士圖》及《貞觀中凌煙閣功臣圖》立本之跡也。父玭,在隋以丹青得名,與兄立德家學俱造其妙。及為右相,與左相姜恪對掌樞務。恪曾立邊功,立本唯善丹青,時人語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馳譽丹青。言并非宰相器。

  五十回載寶琴披著鳧靨裘站在山坡上,身後一個丫鬟抱著一瓶紅梅。就像仇十洲畫的《雙豔圖》。賈母倒說那畫的那裏有這件衣裳?人也不能這樣好!又見寶琴背後轉出一個披大紅猩氈的人來。賈母因問那又是那個女孩兒?人道那是寶玉。一段文本白描“右相丹青有後生”句。寶琴身後丫鬟是寫“右相”,儐相也。仇十洲畫的《雙豔圖》是為“丹青”,繪畫也。背後轉出寶玉則寫“有後生”。後生少年,閩南語言,據《說郛•卷十二下》載“鮑明遠《少年時至衰老行》篇云:寄語後生子,作樂當及春。今俗少年者呼為後生子,士往往笑之,不謂此乃古語而人尚用之也。”

  賈母細問寶琴的年庚八字並家內景況,薛姨媽半吐半露告訴,是白描“師承家法閒圖出”句。以“年庚八字並家內景況”白描“師承家法”,將謂家學淵源者:“家內景況”為家學,“年庚八字”為淵源也。以半吐半露白描“閒圖出”。以閒話圖繪父母行止,托出已有婚約。本句乾隆自注云“溥父廷錫向曾扈駕塞外,圖山花以進,是圖仍舊稿也。”則是閒固“迭也”,作者偏白描“容也”,半吐半露以之。

  作者推求蔣姓人家,至以“蔣山傭”入話。顧炎武自署曰“蔣山傭”,學者稱“亭 先生”。顧亭林著有《天下郡國利病書》:天下十停是寫“天下”;這一省那一省是寫“郡國”,郡縣也;父親好樂寫“利”,利樂也;母親痰症寫“病”,病症也;翰林寫“書”,書翰也。且帶者家眷寫眷“顧”,十停走了有五六停是亦為“亭林”也。《詩•小雅•北山》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溥,徧濱涯也。寶琴從小兒見的世面倒多,跟他父母四山五嶽都走遍了,於此殊有結合。

  蔣溥生於康熙四十七年,卒於乾隆二十五年,享年五十四歲。格格與弘曆同年生於康熙五十年,存年五十一歲。五十八回載賈母將寶琴送與李紈去照管,推斷蔣溥先卒而公主孀居也已。

  六十二回載射覆時寶琴說了個“老”字,湘雲聽了便也亂看,忽見門斗上貼著“紅香圃”三個字,便知寶琴覆的是“吾不如老圃”的“圃”字。“圃”字諧音“溥”字,菜蔬為圃,苽蔣以之。

  

康熙字典數格格

  

  作者慣以《康熙字典》詮釋單字,“格”字《康熙字典》有云“舉持物也。《爾雅•釋訓》:格格,舉也。”五十回末寶琴“揀”了十個地方的古跡,作了十首懷古的詩,暗隱俗“物”十件,要大家猜一猜,適足當之。揀古跡作詩隱物是為“舉持物”,也是“格格”藏身之所在。眾人猜了都不是,謎格難人,竟是“格格不入”了!於此作者並把《康熙字典》中“格”字的各個解釋逐一細說予寶琴。

  《康熙字典》曰“至也。《書堯典》:格於上下。”四十九回載四家會齊了來訪投各人親戚,先是三家同行,後有薛家兄妹聞訊趕來。

《康熙字典》曰“來也。”四十九回載寶釵笑道:我們薛蝌和他妹妹“來”了不成?

  《康熙字典》曰“感通。《書說命》:格于皇天。”四十九回載寶琴初來,賈母說怪道昨日晚上燈花爆了又爆,結了又結,原來“應”到今日。

  《康熙字典》曰“變革也。”四十九回載寶玉素習深知黛玉有些小性兒,正恐賈母疼寶琴他心中不自在,審度黛玉聲色亦“不似往時”。

  《康熙字典》曰“窮究也,窮之而得亦曰格。”五十二回載黛玉笑拉寶琴道:你別哄我們。我知道你這一來,你的這些東西未必放在家裏,自然都是要帶了來的,這會子又扯謊說沒帶來。他們雖信,我是不信的。是寫窮究其事。

  《康熙字典》曰“法式。《禮緇衣》:言有物而行有格也。”四十九回載湘雲道:你除了在老太太跟前,就在園裏來,這兩處只管頑笑吃喝。寫“言有物”。到了太太屋裏,若太太在屋裏,只 管和 太太說笑,多坐一回無妨。寫“行有格”。

  《康熙字典》曰“正也。”四十九回載賈母護寶琴,琥珀指著黛玉恐其吃味。寶釵忙笑道:更不是了。我的妹妹和他的妹妹一樣。他喜歡的比我還疼呢,那裏還惱?你信口兒混說。是為更正也。

  《康熙字典》曰“登也。”五十回載寶琴從小兒見的世面倒多,跟他父母四山五嶽都走遍了。寫登陟也。

  《康熙字典》曰“牴牾曰格。”四十九回載湘雲瞅了寶琴半日笑道:這一件衣裳也只配他穿,別人穿了,實在不配。

  《康熙字典》曰“頑梗不服也。”四十九回載寶釵因寶琴得寵自嘲:我就不信我那些兒不如你。湘雲笑道:寶姐姐,你這話雖是頑話,恰有人真心是這樣想呢。

  《康熙字典》曰“殺也。”四十九回載賈母說:今兒另外有新鮮鹿肉,你們等著吃。後來寶琴吃了一塊,果然好吃,便也吃起來。其以新鮮鹿肉寫宰殺。

  《康熙字典》曰“舉持物也。”五十回末寶琴舉持古跡,暗隱俗物。

  《康熙字典》曰“庋格也。凡書架、肉架皆曰格。”四十九回載燒吃鹿肉,只見老婆們了拿了鐵爐、鐵叉、鐵絲蒙來。

  《康熙字典》曰“敵也。”四十九回載襲人笑道:他們說薛大姑娘的妹妹更好,三姑娘看著怎麼樣?探春道:果然的話。據我看,連他姐姐並這些人總“不及”他。

  《康熙字典》曰“太歲在寅曰攝提格。”五十回載寶琴他父親是好樂的,各處因有買賣,帶著家眷,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攝提之為言提攜也,格則至也。

  《康熙字典》曰“陞也。”五十回載寶釵賦紅梅花詩,眾人看了,都笑稱讚了一番,又指末一首說更好。推陞稱許也。

    《康熙字典》曰“標準也。《後漢博燮傳》:朝廷重其方格。”四十九回載寶琴在賈府住了兩日,大概人物已知。又見諸姊妹都不是那輕薄脂粉,且又和姐姐皆和契,故也不肯怠慢,其中又見林黛玉是個“出類拔萃”的,便更與黛玉親敬異常。

  《康熙字典》曰“格例。”五十二回載寶釵道:下次我邀一社,四個詩題,四個詞題。每人四首詩,四闋詞。頭一個詩題《詠太極圖》,限一先的韻,五言律,要把一先的韻都用盡了,一個不許剩。是寫詩格體例。

  《康熙字典》曰“度也,量也。”四十九回載寶玉恐黛玉因賈母疼寶琴而心中不自在,又想寶釵黛玉兩個素日不是這樣的好,今看來竟更比他人好十倍。一時林黛玉又趕著寶琴叫妹妹,並不提名道姓,直是親姊妹一般。寶玉看著只是暗暗的“納罕”。

  《康熙字典》曰“姓。統譜:漢格班。”詮釋人名“班”字,班者布也,其以《春秋左氏傳•襄公二十六年》“班荆相與食”寫格班。四十九回載寶玉、湘雲、平兒三個圍著火爐兒燒肉吃,寶琴後來加入,鳳姐也湊著一處吃起來,實狀其事。

  《康熙字典》曰“樹枝也。”五十回載這枝梅花只有二尺來高,旁有一橫枝縱橫而出,約有五六尺長,其間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筆,或密聚如林。

  《康熙字典》曰“廢格,阻格也。”五十二回載寶琴笑道:這一說,可知是姐姐不是真心起社了,這分明難人。若論起來,也強扭的出來,不過顛來倒去弄些《易經》上的話生填,究竟有何趣味。寶釵出言“格例”,寶琴發言“廢格”,作者巧合“格格”。

  《康熙字典》曰“格五,角戲也。”六十二回載探春便和寶琴下棋,寶釵、岫煙觀局。格五猶如下棋,行棊相塞謂之有四采,白乘五是也,至五即格不得行。

  《康熙字典》曰“杙也。亦以杙格獸也。”《莊子•人閒世》“拱把而上,求狙猴之杙者斬之。”解曰:杙所以棲獮猴。宋羅願撰《爾雅翼•卷二十》云“猴之性躁動,今教擾之者皆先植杙地中使坐其上,大抵旬月而後性定,既能定矣技藝乃復易成。”五十回中湘雲編了一支《點絳唇》猜耍的猴兒,人說刁鑽古怪,李紈便要寶琴另編幾個淺近的俗物。

  《康熙字典》曰“扞格,不相入也。《禮學記》:發然後禁,則扞格而不勝。”四十九回載湘雲道:若太太不在屋裏,你別進去,那屋裏人多心壞,都是要害咱們的。《禮記注疏》曰“若情欲既發而後乃禁教,則扞格於教,教之不復入也。”情欲既發,人多心壞也。湘雲寓隱“相”字。

  《康熙字典》曰“《康熙字典》曰“籬落也。《前漢晁錯傳》謂之虎落,揚雄《羽獵賦》謂之虎路。通作格。”五十三回載寶琴細細留神打諒這宗祠,原來寧府西邊另一個院子,黑油柵欄內五間大門。

  《康熙字典》曰“格澤,妖星也。見《史記天官書》。”七十三回載忽見平兒進來,寶琴拍手笑說道:三姐姐敢是有驅神召將的符術?黛玉笑道:這倒不是道家玄術,倒是用兵最精的,所謂守如處女,脫如狡兔,出其不備之妙策也。二人取笑。

 

沙上鳧雛傍母眠

 

  《紅樓夢》賦予角色扮演,不以一角全寫一事,不以一事盡付一人,細說寶琴中亦自難免,作者由蔣溥而轉寫浦氏。

  《御定全唐詩•卷二百二十七》載杜甫《漫興九首》詩云“糝徑楊花鋪白鳧,點溪荷葉疊青錢;筍根稚子無人見,沙上鳧雛傍母眠。”《紅樓夢》第四十九回載賈母一見寶琴,喜歡的無可不可,逼著 夫人認了寶琴作乾女兒,連園中也不命住,晚上跟著賈母一處安寢,後因下雪又給了件野鴨子頭上的毛做的“鳧靨裘”穿,就是白描杜詩“沙上鳧雛傍母眠”句。其以“鳧靨裘”寫“鳧”,“乾女兒”寫“雛”,“跟著”寫“傍”,“賈母”寫“母”,“安寢”寫“眠”。描述絲絲入扣,獨留“沙上”二字醒眼,知是作者會心處。

  《韓詩外傳•卷一》載:孔子至於阿谷之隧,有處子佩瑱而浣者。抽觴以授子貢乞飲,處子溢觴坐置之“沙上”,曰:禮固不親授。後子貢又以絺紘 五兩 對處子曰:吾不敢以當子身,敢置之“水浦”。是則“沙上”實寫“水浦”。“浦”字據《康熙字典》云“《說文》‘瀕也。’《詩•大雅》‘率彼淮浦。’又,《玉篇》‘水源枝。’注‘江海邊曰浦。’《風土記》‘大水有小口別通曰浦。’”

  《海寧查氏族譜•卷五•外傳》載【十二世少宗伯橫埔公繼配 史太 夫人暨子中翰升九公配孺人浦氏】云“橫浦公諱嗣庭,歷官禮部侍郎, 夫人其再續配也,行人司封檢討仁和史鑑女。雍正丙午,侍郎主試江西,旋因獲罪與子克上俱下刑部獄。變聞于家,史即與克上婦浦氏約自盡。曰:我與若罪人家屬,縱不至死,然拘係之辱無可幸免,皇恩寬大,豈禁其畢命閨闈乎?遂自盡。浦因賦絕命詩四章,其一云‘罔極深恩未少酬,空貽罪孽重親憂。傷心惟恨無言別,留取松筠話不休。’亦吞金死,直隸按察使嘉善浦文焯之女也。死亦不同矣,以無所逃罪之時而自決一死,未可為男子訓,乃其出於女婦則難已,況非刑典所必誅乎?觀史氏語,可不謂能審輕重抑又難之難者歟!浦之詩略無怨意,是宜竝錄之如合傳例。”

  這首“浦氏絕命詩”白描在五十回寶琴提親文字中。薛姨媽說前年“他父親”解讀“罔極深恩”,蓋親恩罔極。“就沒了”寫“未少酬”,高厚難酬也。開口說“可惜這孩子沒福”解讀“空貽罪孽”,有罪斯沒福。再說偏第二年“他父親就辭世了,他母親又是痰症”解讀“重親憂”,雙重憂愁也。後有鳳姐也不等說完,便“嗐聲跺腳的”是解讀“傷心”;說“偏不巧我正要作個媒呢,又已經許了人家”解讀“惟恨”;如今已許了人,“說也無益”解讀“無言”;“不如不說”解讀“別”。賈母也知鳳姐兒之意,“聽見已有了人家,也就不提了”解讀“留取松筠”,不奪人志,留取堅貞也。“大家又閒話了一會”解讀“話不休”。

  “浦氏絕命詩”現存《海寧縣志》等方志皆多刊載。據《海寧查氏族譜》紀錄,查嗣庭字潤木,號橫浦,官禮部左侍郎,以雍正五年三月二十二日申時死。元配陳氏,繼許氏,再繼史氏。查克上是查嗣庭的叁子,字升九,號瘦竹,甲辰舉人,官內閣中書,死於雍正五年三月二十日。浦文焯是查嗣庭的康熙四十五年進士同年,因河間府任內東光縣虧空舊案解任。

  七十回載寶琴命人將自己的一個大紅蝙蝠也取來施放,《天中記•卷五十九》云“紅蝙蝠出瀧州,背深紅色,唯翼脇淺黑,多雙伏紅蕉花間,採者若獲其一則一不去,南人收為媚藥。”獲其一則一不去,浦氏之所以殉夫也已。

  查克上號“瘦竹”,模擬“筍根稚子無人見”句,聯結“沙上鳧雛傍母眠”,作者據以紀念同命鴛鴦。“筍根稚子無人見”出現在二十五回“批語”中,黛玉飯後倚著房門出了一回神,信步出來,“看階下新迸出的稚笋,不覺出了院門。一望園中,四顧無人。”該處有《甲戌側批》云“妙妙!‘筍根稚子無人見’,今得顰兒一見,何幸如之。”直作千里伏線。何幸“得顰兒一見”?為其“瘦竹”也!黛玉體瘦,瀟湘多竹,是謂“瘦竹”。

  陳敬璋《 查他山 先生年譜》載丁未“ 三月二十二日 弟潤木有罪自殺,作詩哭之。”查慎行[哭三弟潤木二首]之二云“家難同時聚,多來送汝終;吞聲自兄弟,泣血到孩童。地出陰寒洞,天號慘澹風;莫嗟泉路遠,父子獲相逢。”詩作於 三月二十二日 ,自注“上姪先一日卒”。比對官方文字《雍正實錄》之查嗣庭“在監病故”說,以及《清史稿》記載“五月戊午,查嗣庭死於獄”,時間與死因容有出入。

  有別於寶琴所披之“鳧靨裘”,寶玉穿件“雀金呢”,問當何說?蓋“鳧靨裘”者,“鳧雛、夜眠、衾裘”也;而“雀金呢”則“雀爵、金子、泥塊”也。浦氏吞金即云“嚼金泥”,雀音爵。《說文》云“从小隹,讀與爵同。”“哦囉斯”猶言“餓了斯”,嚼而斯可。六十九回載尤二姐聽人說生金子可以墜死,找出一塊生金,狠命直脖吞咽下去,穿戴齊整,死在炕上。

  《紅樓夢》中吞金死的是尤二姐,“尤二”倒是符合 史太 君與浦氏二人的罪屬身分,“過尤”之尤,非謂寶玉口中“尤物”也。書中幾起自殺場景,而上吊的偏是鴛鴦,是以鴛鴦佐配 史太 君,“程高”實非續書也明。“紅樓二尤”之三姐伏“鴛鴦劍”而死,厥惟自縊之投射。二姐將死,有三姐來告,寫相約自盡;鴛鴦投繯,由秦氏指引,隱死狀相同。

  《易•繫辭上》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同類相應,本在於心,不必共同一事。或此物而出,或彼物而處;或此物而默,或彼物而語。二姐吞金雖與浦氏事類,而離婚張華,行止有失,難謂溯其原型。

 

割腥啖膻燒鹿肉

 

  《毛詩•野有死麕》曰:“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五十回燒鹿肉吃即作是文字白描。

  湘雲和寶玉計較要一塊鹿肉拿了園裏弄著吃,即為“野有死麕”、“野有死鹿”,園裏地屬曠野也。麕似鹿麞,性驚又善聚散,故又名麇。

  李嬸說寶玉和湘雲那樣乾淨清秀,又不少吃的,他兩個在那裏商議著要吃生肉呢。是白描“白茅包之”,其以乾淨清秀寫“白茅”,取潔清也。吃生肉為“包之”,裹腹也。

  鳳姐打發了平兒來回復不能來,為發放年例正忙。是白描“有女懷春”。打發平兒來寫“有女”,為發年例正忙寫“懷春”,春節年例也。

  湘雲笑道:傻子,過來嘗嘗。寶琴笑說:怪髒的。寶釵道:你嘗嘗去,好吃的。是白描“吉士誘之”。

  寶釵道:你林姐姐弱,吃了不消化,不然他也愛吃。是白描“林有樸樕”,樸樕小木也,吃了當然不消化。小木堪作薪蒭之饋,比作入口牙籤。

  “白茅純束”同前“白茅包之”句,“束”猶“包之”也。寶玉其人雌雄莫辨,寫“有女如玉”。

  平兒見如此有趣,樂得頑笑,因而褪去手上的鐲子。是白描“舒而脫脫兮”。

  鳳姐兒打發小丫頭來叫平兒,平兒說:史姑娘拉著我呢。是白描“無感我帨兮”,感、動,帨、巾也,拉著佩巾不使去。

  黛玉笑道:那裏找這一群花子去!是白描“無使尨也吠”。尨者狗也,見到一群叫花子沒有不吠的道理。

  《詩序》云“惡無禮也。”平兒同寶玉、湘雲三個圍著火爐兒吃鹿肉頑笑,寶琴等及李嬸深為罕事,惡其無復主僕之禮。

  《石頭記》中偏多無禮,事之與浦氏相關者厥惟查嗣庭日記所云“某日赴圓明園進獻,上收硯頭瓶一具、毫筆二百枝。是日督撫提鎮進獻者甚多。”而雍正帝辨稱“朕因查閱查嗣庭進獻原摺,則收伊硯頭瓶一種,乃新磁極不堪可笑之物。至於所進毫筆,朕因伊係讀書人正可留以自用,比時即發還之。而伊日記中則云收納二種,即此見其虛假矣。本無督撫提鎮進獻之事,而伊記為甚多,不知伊所見者是何省何人?”事載《世宗憲皇帝上諭內閣•卷四十九》。

  

白皙通侯最少年

 

  《紅樓夢》隱藏《影梅庵憶語》與《圓圓曲》,白描文字貫穿全書,未必賦予角色扮演也。

  第四十九回載賈母寵愛寶琴,琥珀以為真心惱的人是寶玉。人說不是,琥珀便指向黛玉。一本往日既有印象,誤會黛玉。是解讀《圓圓曲》“當時只受聲名累”句。

  第四十九回載“黛玉趕著寶琴叫妹妹,並不提名道姓,直似親姊妹一般,寶琴年輕心熱,”則為解讀《圓圓曲》“白皙通侯最少年”句。此處有《脂批》“四字道盡,不犯寶釵。脂硯齋評。”四字是“年輕心熱”,描寫吳三桂驚豔心情,解讀“最少年”妥當!“黛玉”是寫“白皙”。“不提名道姓,直似親姊妹一般”是“通候”,所謂通家候問熟不拘禮。此處以“通候”寫“通侯”。

  五十回賈母問寶琴八字,薛姨媽委婉道出許了梅翰林的兒子,鳳姐便嗐聲跺腳的說:偏不巧,我正要作個媒呢,又已經許了人家。作者引用湖陽公主求配宋弘“事不諧矣”故事隱喻《影梅庵憶語》之“到底不諧”句。

  第五十一回載眾人看了懷古詩謎都稱奇道妙,寶釵先說道:前八首都是史鑑上有據的;後二首卻無考,我們也不大懂得,不如另作兩首為是。黛玉忙攔道:這寶姐姐也忒膠柱鼓瑟,矯揉造作了。這兩首雖于史鑑上無考,咱們雖不曾看這些外傳,不知底裏,難道咱們連兩本戲也沒有見過不成?那三歲孩子也知道,何況咱們?《脂批》“好極!非黛玉不可。脂硯。”是為解讀《圓圓曲》“嘗聞傾國與傾城”句。

 

【註一】:詳蕪文《真真國女兒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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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7年7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