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向上 留言簿 網站目錄

查慎行詩 王以安撰
                                           

 

 

《紅樓夢》第七十五回寫紅稻米粥處有《脂批》提到《在園雜志》一書,是因為該書開頭第一段文字就是講述「硃色米飯」故事,可是它跟《紅樓夢》更緊密的結合是在紀錄「煙波釣徒查翰林」軼事。同書卷二載:「豆腐詩惟查編修夏重慎行有『顧名原合腐儒羹』之句甚佳。又一日入侍,上幸海子捕魚賜群臣,命賦謝恩詩,編修結句云:『笠檐蓑袂平生夢,臣本煙波一釣徒。』詞意稱旨,忽奉內傳煙波釣徒查翰林,蓋同時有聲山學士,故以詩分別之。足見聖心嘉尚,一時以為幸。可與『春城何處不飛花』韓翃同一佳話。」這件軼事最早是由此流傳開來,其實可能是件誤會。

根据查慎行自己刊行的《敬業堂詩集》記述,「【十八日駕幸釣臺召臣等隨行賜膳釣魚恭紀七言絕句八首】:『芳餌循環下釣筒,絲緡長日侍青宮。烟波雨笠尋常句,慚愧猶蒙記憶中。』(自注:午後奉旨翰林諸臣赴皇太子行幄釣魚,臣前謝賜魚詩有臣本烟波一釣徒之句,東宮舉以示近侍,并記以志愧。)」是皇太子胤礽事後激賞此一名句而非康熙帝,內監傳呼可能是在那以後的事了?至於兩位叔侄「查翰林」的區隔,內監先前是以「老查」來稱呼查慎行的,久後或許就有此一傳說?但是這一個「詩話」經寫入史館《文苑傳》就成了信史。或許這才是《在園雜志》影響《石頭記》的真意吧。

第四十五回記載寶玉頭上帶著大箬笠,身上披著蓑衣。黛玉笑說那裏來的漁翁!寶玉還要送黛玉斗笠,冬天下雪戴。黛玉笑道:我不要他。戴上那個,成個畫兒上畫的和戲上扮的漁婆了。這不就在解讀查慎行的「笠檐蓑袂平生夢,臣本煙波一釣徒。」嗎?

其實《敬業堂集•卷三十五》【旅店食紅蓮米飯】:「曾蒙天上賜,一飯愧私嘗。」(自注:往年隨駕口外官廚曾賜食。)也反應在七十五回的「紅稻米粥」事件了。它如《敬業堂集•卷三十一》【恩賜哆囉雨衣恭記】:「為憐褦襶隨朝士,特賜哆囉出罽賓。燥濕推恩慚厚庇,短長稱意荷終身。」也反應在五十二回賞給寶玉的那襲雀金泥物件。至於《敬業堂集•卷四十》【院長寄馬尾繩拂子】:「柄短不勞犀作骨,尾長仍借塵為名。」則反應在三十六回的白犀塵柄物件。

另多有套寫詩句作解讀者,茲列舉部分。如《敬業堂集•卷二十四》【和竹垞幔亭】:「神仙如可學,大抵屬多情。」第一回的《好了歌》「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金銀、姣妻忘不了,可不正是「多情」嗎?

《敬業堂集•卷四十六》【問東亭病】:「用巫真下策,勿藥得中醫。」二十五回魘魔法姊弟逢五鬼,趙姨娘央馬道婆「用巫真下策」。賈政問:不知你們有何符水?那道人笑道:你家現有希世奇珍,如何還問我們有符水?是「勿藥得中醫」。不用符水是「勿藥」,家有奇珍是「得中醫」。

《敬業堂集•卷十六》【淥水亭與唐實君話舊】:「菰蒲放鴨空灘雨,楊柳騎牛隔浦煙。」三十回載「明日是端陽節,那文官等十二個女子都放了學,進園來各處頑耍。可巧小生寶官、正旦玉官兩個女孩子,正在怡紅院和襲人玩笑,被大雨阻住。大家把溝堵了,水積在院內,把些綠頭鴨、花鸂鶒、彩鴛鴦,捉的捉,趕的趕,縫了翅膀,放在院內頑耍,將院門關了。襲人等都在遊廊上嘻笑。」就是解讀「菰蒲放鴨空灘雨」詩句。若問不見其中「菰蒲」水草,作者是以「文官等十二個女子」表意,十二官的命名中水葵、蓮菂、蓮藕都是水生植物。

《敬業堂集•卷三十》【十月初十早入直蒙恩賜帶數珠】:「循環豈易充臣數,祝聖惟當轉佛名。」第十六回載聞吳貴妃的父親吳天佑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趙嬤嬤道:阿彌陀佛!原來如此。這樣說,咱們家也要預備接咱們大小姐了?這話解讀「祝聖惟當轉佛名」。後來趙嬤嬤道:告訴奶奶一句話,也不過拿著皇帝家的銀子往皇帝身上使罷了!則為解讀「循環豈易充臣數」句。此處《甲戌批》「是不忘本之言。」是指本家之《敬業堂集》而言。

《敬業堂集•卷十四》【過田間先生山居】:「語雜詼諧皆典故」。二十五回載鳳姐笑道:倒求你,你倒說這些閒話,吃茶吃水的。你既吃了我們家的茶,怎麽還不給我們家作媳婦?衆人聽了一齊都笑起來。林黛玉紅了臉,一聲兒不言語,便回過頭去了。李宮裁笑向寶釵道:真真我們二嬸子的詼諧是好的。林黛玉道:什麽詼諧,不過是貧嘴賤舌討人厭惡罷了。喫茶作媳婦的習俗就是「典故」。其中《脂批》的「點題語」是為「典故」。「好讚該他讚」是讚詩句。還說「此句還要候查」,「句」是指詩句,「查」是查慎行。

    《敬業堂集•卷四十三》【蟻鬥】:「國手圍棋分黑白,村兒鬥草計輸贏。轉頭一笑全無為,不解當場抵死爭。」六十二回載探春寶琴下棋,是寫「國手圍棋分黑白」。外面小螺和香菱、芳官、蕊官、藕官、荳官等四五個人,都滿園中頑了一回,大家采了些花草來兜著,坐在花草堆中鬥草。是寫「村兒鬥草」。荳官說有姐妹花。衆人沒了,香菱便說有夫妻蕙。是為「計輸贏」。香菱轉身回來叫住寶玉。寶玉不知有何話,扎煞著兩隻泥手,笑嘻嘻的轉來問什麽?香菱只顧笑,是寫「轉頭一笑」。香菱方向寶玉道:裙子的事可別向你哥哥說才好。是寫「全無為」,交待不能說。至於末句「不解當場抵死爭」則反應在香菱跟荳官爭嘴滾倒地下。荳官說:從沒聽見有個夫妻蕙。是為「不解」,不能理解也。香菱解釋反遭奚落,忙要起身擰嘴,荳官見他要勾來,怎容他起來,便忙連身將他壓倒。是為「抵死爭」。兩個人滾在草地下,是為「當場」,場是地下。

《敬業堂集•卷三十五》【苑東移居與同年汪紫滄同寓有詩和答三首】:「同槽廄馬無嗁嚙,典謁家僮互使令。」六十五回載喜兒壽兒兩個正在那裏坐著吃酒,見隆兒來了,故笑道:你這會子來的巧。我們因趕不上爺的馬,恐怕犯夜,往這裏來借宿一宵的。隆兒便笑道:有的是炕,只管睡。我是二爺使我送月銀的,交給了奶奶,我也不回去了。是解讀「典謁家僮互使令」,各說是負有使命才到此撞見的。隆兒才坐下,端起杯來,忽聽馬棚內鬧將起來。原來二馬同槽,不能相容,互相蹶踢起來。是解讀「同槽廄馬無嗁嚙」。

《敬業堂集•卷三十》【蒙恩賜羊鹿雉兔鮮魚鹿尾上尊諸品】:「鄉風未敢分僚友,家祭先應薦祖宗。」六七回載婆子要襲人摘一個果子嚐嚐。襲人正色道:這那裏使得。不但沒熟吃不得,就是熟了,上頭還沒有供鮮,咱們倒先吃了。你是府裏使老了的,難道連這個規矩都不懂了。自家園中所結果子是為「鄉風」,上頭供鮮是「薦祖宗」。

《敬業堂集•卷十二》【答趙蒙泉閩中見懷】:「身賤依人自覺輕。」九十回載岫煙被那老婆子聒噪了一場,想起許多姐妹們在這裏,沒有一個下人敢得罪他的,獨自我這裏,他們言三語四,剛剛鳳姐來碰見。想來想去,終是沒意思,又說不出來。

《敬業堂集•卷五》【小除夜集王巖士樞部齋】:「座中放論歸長悔,醉裏題詩醒自嫌」九十回載薛蝌與薛姨媽、寶釵討論邢岫煙婚事,推說琴妹妹還沒有出門。是「座中放論」。回到自己屋裏,想起邢岫煙窘狀,可知天意不均。是解讀「歸長悔」。想到悶來,也想吟詩一首,寫出來出出胸中的悶氣,又苦自己沒有工夫,只得混寫。是「醉裏題詩」又看了一回,到底不好,拿來夾在書裏。則為「醒自嫌」。

《敬業堂集•卷四》【留別朱日觀等】:「好官氣色車裘壯,獨客心情故舊疑。」第一回載只見軍牢快手,一對一對的過去,俄而大轎擡著一個烏帽猩袍的官府過去。是寫「好官氣色車裘壯」。一○三回載雨村破廟中遇甄士隱,見他容貌依然,便屏退從人,問道:君家莫非甄老先生麽?解讀「獨客心情故舊疑」,屏退從人是「獨客」。

《敬業堂集•卷一》【留別仲弟德尹】:「與爾未曾經遠別,得歸難定是何年。」一百七回載賈珍與尤氏怎忍分離?賈璉賈蓉兩個也只有拉著父親啼哭。雖說是比軍流減等,究竟生離死別。

《敬業堂集•卷四十一》【立秋前一夕匠門席上作】:「眼前看是尋常事,或有人從異日傳。」一百二十回載那僧道仍攜了玉到青埂峰下,將寶玉安放在女媧煉石補天之處,各自雲遊而去。從此後:天外書傳天外事,兩番人作一番人。是為解讀「眼前看是尋常事」。這一日,空空道人又從青埂峰前經過,見那補天未用之石仍在那裏,上面字迹依然如舊,又從頭的細細看了一遍。見後面偈文後歷敘了多少收緣結果的話頭,便又抄了,仍袖至那繁華昌盛地方托人傳去,歸結這段公案。是為「或有人從異日傳」。

二查詩句數以千計,經採入書中當不在少,據以勾稽正可驗證後四十回的修補部分。以上所舉例證說明身為作者查澂對其伯祖詩集的厚愛,而採用解讀方法才能揭曉謎題,因為《石頭記》就是這樣寫的。(92.12.15開日

 

[ 首頁 ] [ 向上 ]

【聯絡我們】:redstorey@pchome.com.tw
Copyright ©2003王明瑾紀念網頁
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