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向上 留言簿 網站目錄

圓圓曲與紅樓夢  王以安 撰
                                           

 

 

類似於「畸笏叟」項下的脂批是解讀一萬字《影梅庵憶語》,全部三十條「脂硯齋」的批語也都是用作解讀《圓圓曲》。歸究其原因恐是在《影梅庵憶語》中穿插了《圓圓曲》的序曲部分,也就是冒辟疆與陳圓圓的那段沒有結果的邂逅,作者藉此拿關係到陳圓圓的《圓圓曲》來作佐證。統計「脂硯齋」的批語僅解讀《圓圓曲》三十句,其餘四十八句亦散見《紅樓夢》各回,茲將書中《圓圓曲》全部七十八句出處依序標示。

 【鼎湖當日棄人間】:

第一回開頭所講的那塊女媧補天石故事,呼應黃帝升天的傳說。《脂批》:「剩了這一塊便生出這許多故事。使『當日』雖不以此補天,就該去補地之坑陷,使地平坦,而不有此一部鬼話。」昔時黃帝於鼎湖乘龍登天,臣下攀龍鬚同去,因之這「鼎湖當日」不就是補天的行止麼?其所攀附不及者就便「棄人間」像似那塊剩餘靈石了。《脂批》中「當日」兩字呼應著將予解讀的曲文,是為「畸笏批」的遺緒。本處批語獨漏「脂硯」符記!

 【破敵收京下玉關】:

一一八回載賈政家書:「近因沿途俱係海疆凱旋船隻,不能迅速前行。聞探姐隨翁婿來都,不知曾有信否?前接到璉侄手稟,知大老爺身體欠安,亦不知已有確信否?寶玉、蘭兒場期已近,務須實心用功,不可怠惰。老太太靈柩抵家,尚需日時。我身體平善,不必挂念。此諭寶玉等知道。月日手書。蓉兒另稟。」其中「海疆凱旋船隻」是寫「破敵」。「探姐隨翁婿來都」寫「收京」。「寶玉、蘭兒場期已近,務須實心用功,不可怠惰」寫「下玉關」,蓋謂關心寶玉下場也。後四十回無批,此處若有《脂批》想必也署名脂硯並繫以干支矣。

 【慟哭六軍俱縞素】:

十四回載鳳姐持喪,白汪汪穿孝僕從兩邊侍立,寫「六軍俱縞素」。鳳姐放聲大哭,於是裏外男女上下,見鳳姐出聲,都忙忙接聲嚎哭,是寫「慟哭」場景。

 【衝冠一怒為紅顏】:

十六回載眾鬼見都判如此,也都忙了手腳,一面又報怨道:你老人家先是那等雷霆電雹,原來見不得寶玉二字。《脂硯批》:「調侃寶玉二字,極妙!脂硯。」雷霆電雹是形容「衝冠一怒」大發雷霆,寶玉隱海寧陳家原本女身是寫「為紅顏」。

 【紅顏流落非吾戀】:

十九回載他母子二人心下更明白了,越發石頭落了地,彼此放心,再無贖念了。《脂硯批》:「一段情思。脂硯。」襲人的寵姬身分是寫「紅顏」,不叫贖出是甘心「流落」賈府,彼此放心是「非吾戀」。

 【逆賊天亡自荒讌】:

七十五回載一干紈袴,公然大賭,天天宰猪割羊,屠鹅戮鸭,賣弄自家的厨役烹庖。紈袴不學好是「逆賊」行徑,賈珍父喪,子以父為天,父亡自是「天亡」,賣弄烹庖寫「荒讌」。

 【電掃黃巾定黑山】:

七十八回載林四娘事,天兵一到,化為烏有,是寫「電掃」過程迅速。黃巾赤眉一干流賊餘黨復有烏合,含寫「黃巾」二字。搶掠山左一帶,想其朝中自然又有人去勦滅,則是寫「定黑山」了。勦滅為「定」,山左為「黑山」。

 【哭罷君親再相見】:

六十三回載賈珍奔喪,正值國喪是「君」,父親是「親」。到了都門,奔入鐵檻寺,哭到天亮,都門皇帝所在是寫「君」字,鐵檻寺父靈所在是寫「親」字,尤氏等才一起見過是寫「再相見」。

 【相見初經田竇家】:

第六回載劉姥姥一進榮國府時先找周瑞家的引見,是寫「相見初經」。告知周瑞是管地租的,是寫「田竇家」。此處把「竇」字當地窖,窖藏田租之意。

 【侯門歌舞出如花】:

九十三回載臨安伯聽戲,寫「侯門」。戲班寫「歌舞」。蔣玉函鮮潤如出水芙蓉,占花魁中扮花魁。寫「出如花」。

 【許將戚里箜篌伎】:

十六回載鳳姐忙向賈薔道:既這樣,我有兩個在行妥當人,你就帶他們去辦,這個便宜了你呢。《脂硯批》:「再不略讓一步,正是阿鳳一生短處。脂硯。」奶媽的兒子稱得上「戚里箜篌伎」,自家的奴僕。

 【等取將軍油壁車】:

十六回載賈薔忙陪笑說:正要和嬸嬸討兩個人呢,這可巧了。因問名字。《脂硯批》:「寫賈薔乖處。脂硯。」正要和嬸嬸討就是「等取將軍」四字。賈薔油滑是「油壁車」。

 【家本姑蘇浣花里】:

第一回載甄士隱家本姑蘇,稟性恬淡,不以功名為念,每日只以觀花修竹,酌酒吟詩為樂。事類《舊唐書、文苑》記載杜甫於成都「浣花里」種竹植樹,結盧枕江,縱酒嘯詠。以甄士隱比擬杜子美,書言膝下無兒,《脂批》謂是「美中不足」者「子美」而「應憐」也,自是寫英蓮出生切題。

【圓圓小字嬌羅綺】:

十九回載寶玉問名,茗煙大笑道:若說出名字來話長,真真新鮮奇文,竟是寫不出來的。據他說,他母親養他的時節做了一個夢,夢見得了一匹錦,上面是五色富貴萬不斷頭的花樣,所以他的名字叫作萬兒。《脂硯批》:「若都寫得出來,何以見此書中之妙?脂硯。」一匹錦上面是五色富貴不斷的花樣」就十足是「羅綺」了,錦是「羅」,「五色富貴萬不斷頭的花樣」是「綺」。此外,這一段書也是解讀《影梅庵憶語》中「雖有吞鳥夢花之心手莫能追述」句,具名「脂硯」,文字內容卻是為《影梅庵憶語》文句作問答,由此看出「畸笏」跟「脂硯」該是出自同一人手的「白手套」?

 【夢向夫差苑裏遊】:

四十八回載香菱苦志學詩,精血誠聚,日間做不出,忽於夢中得了八句,便拿來又找黛玉。剛到沁芳亭,只見李紈與眾姊妹 方從王 夫人處回來,寶釵正告訴他們說他夢中作詩說夢話。《脂硯批》:「一部大書起是夢,寶玉情是夢,賈瑞淫又是夢,秦之家計長策又是夢,今作詩也是夢,一併風月鑒亦從夢中所有,故紅樓夢也。余今批評亦在夢中,特為夢中之人作此一大夢也。脂硯齋。」寫香菱丈「夫差」旅出外,住進「苑裏遊」賞「夢向」月亮吟詩。

【宮娥擁入君王起】:

十八回載鹵簿一隊隊過完,後面方是八個太監擡著一頂金頂金黃繡鳳版輿,緩緩行來。是寫「宮娥擁入」。賈母等連忙路旁跪下。早飛跑過幾個太監來,扶起賈母、 夫人、 夫人來。則寫「君王起」,所謂「君王起」是 史太 君的「君」跟 夫人的「王」給扶「起」,欲解紅樓腦筋要先急轉彎!

 【前身合是采蓮人】:

第一回載香菱幼年本名是英蓮。以香菱言,前身合是采蓮人沒錯,所以作者為之改名也有來由。《脂批》:「設云應憐也。」恐也少了「脂硯」署記?

 【門前一片橫塘水】:

十六回載會芳園本是從北拐角牆下引來一股活水,今亦無煩再引。《脂硯批》:「園中諸景,最要緊是水,亦必寫明方妙。余最鄙近之修造園亭者,徒以頑石土堆為佳,不知引泉一道。甚至丹青,唯知亂作山石樹木,不知畫泉之法,亦是恨事。脂硯齋。」巧是「門前一片橫塘水」。

 【橫塘雙槳去如飛】:

四十回載到了荇葉渚駕舡,鳳姐兒便一篙點開,到了池當中,舡小人多,鳳姐只覺亂晃,忙把篙子遞與駕娘,方蹲下了。荇葉渚是寫「橫塘」,一篙點開寫「去如飛」,一篙抵「雙槳」事理當然。

 【何處豪家強載歸】:

第四回載這薛公子的混名人稱獃霸王,最是天下第一個弄性尚氣的人,而且使錢如土,遂打了個落花流水,生拖死拽,把個英蓮拖去,如今也不知死活。《脂批》:「又一首薄命歎。英、馮二人一段小悲歡幻境從葫蘆僧口中補出,省卻閑文之法也。所謂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先用馮淵作一開路之人。」其中「薄命歎」便是《圓圓曲》「衝冠一怒為紅顏」借言「紅顏薄命」的符記。統計現存《脂批》凡三言「薄命」處,本批加上後面一批,及第四回另批:「可憐真可憐!一篇薄命賦,特出英蓮。」都與香菱有關。七十八回並有《脂批》:「收拾晴雯,故為『紅顏』一哭。」結合「紅顏薄命」渾然天成。

 【此際豈知非薄命】:

八十回載金桂是有心等候的,料必在難分之際,便丫頭小捨兒過來吩咐道:你去告訴秋菱,到我屋裏將手帕取來,不必說我說的。小捨兒聽了,一徑尋著香菱說:菱姑娘,奶奶的手帕子忘記在屋裏了。你去取來送上去豈不好?香菱正因金桂近日每每的折挫他,不知何意,百般竭力挽回不暇。聽了這話,忙往房裏來取。《脂批》:「鋪敘小捨兒首尾,忙中又點『薄命』二字,與癡丫頭遙遙作對。」其中「薄命」兩字便是《圓圓曲》紅顏薄命的注記。

 【此時只有淚沾衣】:

十八回載元妃省親至賈母正室,欲行家禮,賈母等俱跪止不迭。賈妃滿眼垂淚,方彼此上前廝見,一手攙賈母,一手攙 夫人,三個人滿心裏皆有許多話,只是俱說不出,只管嗚咽對淚。 夫人、李紈、王熙鳳、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圍繞,垂淚無言。此處《脂批》:“《石頭記》得力擅長全是此等地方。”當以“脂硯”署記。前面《脂批》:“自此時以下皆石頭之語,真是千奇百怪之文。”已然暗示“此時”是妙辭雙關,既是《圓圓曲》中的“此時只有淚沾衣”,也是正文寫的“此時自己回想當初在大荒山中青埂峰下.....”開頭的“此時”二字。雖則“脂硯齋”批語不像“畸笏叟”那樣處處扣合《影梅庵憶語》,但是也有仿其筆意的例外,有如此處便是。二人是否係屬同一“人”堪可懷疑。

【熏天意氣連宮掖】:

十八回載元妃省親,只見園中香煙繚繞,花彩繽紛,處處燈光相映,時時細樂聲喧,說不盡這太平景象,富貴風流。

【明眸皓齒無人惜】:

十六回載賈璉笑道:方才我見姨媽去,不防和一個年輕的小媳婦子撞了個對面,生的好齊整模樣。我疑惑咱家並無此人,說話時因問姨媽,誰知就是上京來買的那小丫頭,名喚香菱的,竟與薛大傻子作了房裏人,開了臉,越發出挑的標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他。其中「生的好齊整模樣」就是「明眸皓齒無人惜」。此處有《脂硯批》:「垂涎如見,試問兄寧有不玷平兒乎?脂硯。」顯有揶揄覬覦之意。

【奪歸永巷閉良家】:

第七回載周瑞家的轉出東角門至東院,往梨香院來。剛至院門前,只見 夫人的丫鬟名金釧兒者,和一個才留了頭的小女孩兒站在臺階坡上頑。薛蟠強搶英蓮進京是「奪歸」,描寫梨香院位置深僻是為「永巷」,薛家掛名皇商自是「良家」。也或許投奔姨媽沒「娘家」?

【教就新聲傾坐客】:

第五回載警幻說此離吾境不遠,別無他物,僅有自採仙茗一盞,親釀美酒一甕,素練魔舞歌姬數人,新填《紅樓夢》仙曲十二支,試隨吾一遊否?是以「教就新聲」邀寶玉「傾坐客」也。

 【坐客飛觴紅日莫】:

二十四回載寶玉笑道:可是姐姐們都過來了,怎麼不見? 夫人道:他們坐了一會子,都往後頭不知那屋裏去了。娘兒兩個說話,不覺早又晚飯時節。調開桌椅,羅列杯盤,母女姊妹們吃畢飯。《脂硯批》:「逐步一段為五鬼魘魔法作引。脂硯。」「他們坐了一會子」是「坐客」,「不覺早又晚飯時節」是「紅日莫」。「羅列杯盤」寫「飛觴」。

 【一曲哀弦向誰訴】:

四十八回載寶釵說薛蟠出去了,左右沒有助興的人,又沒了倚仗的人,到了外頭,誰還怕誰,有了的吃,沒了的餓著,舉眼無靠,他見這樣,只怕比在家裏省了事也未可知。《脂硯批》:「作書者曾吃此虧,批書者亦曾吃此虧,故特於此注明,使後來人深思默戒。脂硯齋。」沒有助興的人,又沒了倚仗的人寫「一曲哀弦」,舉眼無靠是寫「向誰訴」?

【白皙通侯最少年】:

四十九回載黛玉趕著寶琴叫妹妹,並不提名道姓,直似親姊妹一般,寶琴年輕心熱,《脂硯批》:「四字道盡,不犯寶釵。脂硯齋評。」四字是「年輕心熱」,描寫吳三桂驚豔心情,解讀「最少年」妥當!黛玉是寫「白皙」。不提名道姓,直似親姊妹一般是「通候」,所謂通家候問熟不拘禮。此處是以「通候」寫「通侯」。

 【揀取花枝屢回顧】:

第一回載嬌杏摘花,又回頭兩次。套寫分明。《脂批》:「這方是女兒心中意中正文。又最恨近之小說中滿紙紅拂紫煙。」也欠「脂硯」署記。

 【早攜嬌鳥出樊籠】:

四十八回載一面說,一面命香菱收拾了衾褥妝奩,命一個老嬤嬤並臻兒送至蘅蕪苑去,然後寶釵和香菱才同回園中來。《脂硯批》:「細想香菱之為人也,根基不讓迎、探,容貌不讓鳳、秦,端雅不讓紈、釵,風流不讓湘、黛,賢惠不讓襲、平,所惜者青年罹禍,命運乖蹇,至為側室,且雖曾讀書,不能與林、湘輩並馳于海棠之社耳。然此一人豈可不入園哉?故欲令入園,終無可入之隙,籌劃再四,欲令入園必獃兄遠行後方可。然阿獃兄又如何方可遠行?曰名,不可;利,不可;無事,不可;必得萬人想不到,自己忽發一機之事方可。因此思及情之一字及獃素所誤者,故借情誤二字生出一事,使阿獃遊藝之志已堅,則菱卿入園之隙方妥。回思因欲香菱入園,是寫阿獃情誤,因欲阿獃情誤,先寫一賴尚華,實委婉嚴密之甚也。脂硯齋評。」寶釵帶著香菱是「早攜」,因為香菱羨慕園子不是一日兩日了。此番得入園外宿是「嬌鳥出樊籠」。

 【待得銀河幾時渡】:

一百九回載寶玉兩夜獨宿求夢未遇,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牛郎織女夢中相會而不可得,時間難熬,寫足「待得銀河幾時渡」。

 【恨殺軍書抵死催】:

一一七回載賈赦病危,賈璉回 夫人道:剛才接了我父親的書信,說是病重的很,叫我就去,遲了恐怕不能見面!是寫「抵死催」。前此一○七回載賈赦發往臺站效力,所接書信恰是寫「軍書」,後四十回之巧妙合榫,猶恐高鶚輩才思不能及此也。

 【苦留後約將人誤】:

十六回載寶玉見收拾了外書房,約定與秦鍾讀夜書。偏那秦鍾的秉賦最弱,因在郊外受了些風霜,又與智能兒偷期綣繾,未免失於調養,回來時便咳嗽傷風,懶進飲食,大有不勝之態,遂不敢出門,只在家中養息。寶玉便掃了興,只得付於無可奈何,且自靜候大癒時再約。《脂硯批》:「所謂好事多魔也。脂硯。」靜候大癒時再約,就是「苦留後約」了。「將人誤」者是指秦鐘誤了寶玉也。

 【相約恩深相見難】:

十八回載賈妃方忍悲強笑,是寫「相約」,非同相約相罵,於此寫「約束」也。安慰賈母、 夫人道:當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兒們一會,是寫「恩深」。一會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來!」是「相見難」了。《脂批》:「追魂攝魄,石頭記傳神摸影全在此等地方,他書中不得有此見識。」想亦脫漏「脂硯」署名。

 【一朝蟻賊滿長安】:

十六回載張李兩家沒趣,真是人財兩空。這裏鳳姐卻坐享了 三千兩 夫人等連一點消息也不知道。自此鳳姐膽識愈壯,以後有了這樣的事,便恣意的作為起來,也不消多記。《脂硯批》:「一段收拾過阿鳳心機膽量,真與雨村是一對亂世之奸雄。後文不必細寫其事,則知其乎生之作為。回首時,無怪乎其慘痛之態,使天下癡心人同來一警,或可期共入於恬然自得之鄉矣。脂硯。」以後有了這樣的事,便恣意的作為起來,也不消多記,就是「蟻賊」,這樣的事是「賊」事,不消多記就如螞「蟻」一樣多了。膽識愈壯寫「滿」字。「長安」是事主所在地。

 【可憐思婦樓頭柳】:

六十六回尤三姐將一股雌鋒隱在肘內,出來便說:你們不必出去再議,還你的定禮。一面淚如雨下,左手將劍並鞘送與湘蓮,右手回肘只往項上一橫。可憐揉碎桃花紅滿地,玉山傾倒再難扶,芳靈蕙性,渺渺冥冥,不知那邊去了。可憐揉碎桃花紅滿地自是「可憐」,三姐是「思婦」,柳湘連是「樓頭柳」,繡樓高頭也。

 【認作天邊粉絮看】:

十六回載鳳姐笑道:別放你娘的屁!我的東西還沒處撂呢,稀罕你們鬼鬼崇崇的?《脂硯批》:「阿鳳欺人處如此。忽又寫到利弊,真令人一歎。脂硯。」東西沒處擱,是寫「天邊」之廣大,誰稀罕是「認作粉絮看」。

 【逼索綠珠圍內第】:

三十三回載王府長史來賈府找琪官,是「逼索」。叫出寶玉要人寫「圍內第」。琪官算得上是「綠珠」。

 【強呼絳樹出雕闌】:

三十三回載賈政大叫拿寶玉來,小廝逼著他出去了,卻是「強呼絳樹出雕闌」也!寶玉就是「絳樹」,因為住處有「絳雲軒」,別號「絳花洞王」之故。

【若非壯士全師勝】:

二十四回載倪二正從欠錢人家索了利錢,吃醉回來,《脂硯批》:「這一節對《水滸》楊志賣大刀遇沒毛大蟲一回看,覺好看多矣。己卯冬夜。脂硯。」倪二混稱「壯士」,「從欠錢人家索了利錢」在賭場上算是大獲全勝了。此處亦為套寫《影梅庵憶語》「虞山宗伯聞之」句,與【圓圓小字嬌羅綺】處情形相同,批語亦專為解釋《影梅庵憶語》文字而設,「沒毛大蟲」呼應「虞山宗伯」都是渾號。可以窺知「箕戽手指驗哉」的合流。按《水滸傳、十一回》載楊志插標賣刀說是「祖上留下留下寶刀,要賣三千貫。」而冒襄《寓桃葉渡口即事感懷原韻》詩序云:「 牧齋 先生以三千 金同柳 夫人為余放手作古押衙,送董姬相從,則壬午秋冬事。」藉三千貫錢財綰合三千金之數,是知此處作者蓋以醉金剛寫錢牧齋,則芸兒種樹移柳之為有據也。

 【爭得蛾眉匹馬還】:

四十三回載寶玉騎馬往返探水仙庵。《脂批》:「忽插入茗煙一偏流言,粗看則小兒戲語,亦甚無味。細玩則大有深意,試思寶玉之為人豈不應有一極伶俐乖巧之小童哉?此一祝亦如西廂記中雙文降香,第三柱則不語,紅娘則代祝數語,直將雙文心事道破。此處若寫寶玉一祝,則成何文字?若不祝則成一啞迷,如何散場?故寫茗煙一戲直戲入寶玉心中,又發出前文,又可收後文,又寫茗煙素日之乖覺可人,且襯出寶玉直似一個守禮代嫁的女兒一般,其素日脂香粉氣不待寫而全現出矣。今看此回,直欲將寶玉當作一個極清俊羞怯的女兒,看茗煙則極乖覺可人之丫鬟也。」茗煙與脂硯直把寶玉當作女孩兒,是寫「爭得蛾眉」。回程茗煙在後面只囑咐:二爺好生騎著,這馬總沒大騎的,手裏提緊著。特為寫「匹馬還」而已。

【蛾眉馬上傳呼進】:

五十二回載晴雯又罵小丫頭子們:那裏鑽沙去了!瞅我病了,都大膽子走了。明兒我好了,一個一個的才揭你們的皮呢!唬的小丫頭子篆兒忙進來問:姑娘作什麼?《脂硯批》:「此姑娘亦姑姑娘娘之稱,亦如賈璉處小廝呼平兒,皆南北互用一語也。脂硯。」「蛾眉」是晴雯是篆兒?一叫就進來了,真是「蛾眉馬上傳呼進」。

 【雲鬟不整驚魂定】:

七十四回晴雯奉召出見 夫人的模樣。並沒十分妝飾,自為無礙。及到了鳳姐房中, 夫人一見他釵鬢松,衫垂帶褪,有春睡捧心之遺風,《脂批》:「音神之至!所謂魂早離會矣,將死之兆也。若俗筆必云十分妝飾,今云不自在,想無掛礙之心,更不入 夫人之眼也。」批中說「魂早離」是暗扣「驚魂」。後來七十八回《脂批》「收拾晴雯,故為紅顏一哭。」其言與本句自有呼應。

 【蠟炬迎來在戰場】:

四十五回載婆子笑道:不瞞姑娘說,今年我大沾光兒了。橫豎每夜各處有幾個上夜的人,誤了更也不好,不如會個夜局,又坐了更,又解悶兒。今兒又是我的頭家,如今園門關了,就該上場了。《脂硯批》:「幾句閒話將潭潭大宅夜間所有之事描寫一盡。雖諾大一園,且值秋冬之夜,豈不寥落哉?今用老嫗數語,更寫得每夜深人定之後,各處燈光燦爛、人煙簇集,柳陌之上、花巷之中,或提燈同酒,或寒月烹茶者,竟仍有絡繹人迹不絕,不但不見寥落,且覺更勝於日間繁華矣。此是大宅妙景,不可不寫出,又伏下後文,且又襯出後文之冷落。此閒話中寫出,正是不寫之寫也。脂硯齋評。」沾光寫「蠟炬」。今兒又是我的頭家寫「迎來」,民俗是以迎神主為做頭家。該上場了是「戰場」,賭場如戰場嘛。注意脂批中有「燈光燦爛」之語。

 【啼妝滿面殘紅印】:

五十二回文本緊跟「蛾眉馬上傳呼進」之後,晴雯向枕邊取了一丈青,向墜兒手上亂戳,墜兒疼的亂哭亂喊,直寫本句。亂哭亂喊寫「啼妝滿面」,亂戳寫「殘紅印」。後文有《脂批》「侄女二字妙,余前注不謬」遺漏「脂硯」具名,知是呼應「蛾眉馬上傳呼進」句「脂硯」前注之「姑娘」稱呼。

【專征簫鼓向秦川】:

二十九回載清虛觀打醮,全府出動是寫「專征」。將至觀前,只聽鍾鳴鼓響,早有張法官執香披衣,帶領眾道士在路旁迎接。是寫「簫鼓」。賈母在轎內因看見有守門大帥並千里眼、順風耳、當方土地、本境城隍各位泥胎聖像,便命住轎。是寫「向秦川」。守門大帥是秦瓊與尉遲恭,秦瓊有「秦」字。城隍者護城河,河川寫「川」字。

 【金牛道上車千乘】:

二十九回載清虛觀打醮,賈母坐一乘八人大轎,是寫「金牛道」故事,《蜀記》載秦惠王欲伐蜀,路無由入。乃刻石為牛五頭,置金於後,偽言此牛能屎金以遺蜀。蜀侯貪信之,乃令五丁共引牛,塹山堙谷,致之我都。秦遂尋道伐之,因號曰石牛道。八人大轎宛如金牛之行蜀道也。賈府烏壓壓的占了一街的車。賈母等已經坐轎去了多遠,這門前尚未坐完。前頭的全副執事擺開,早已到了清虛觀了。是寫「車千乘」。

 【斜谷雲深起畫樓】:

十七回寫大觀園景,逶迤進入山口,曲徑通幽進入石洞,只見佳木籠蔥,奇花灼,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于石隙之下。再進數步,漸向北邊,平坦寬豁,兩邊飛樓插空,雕甍繡檻,皆隱於山坳樹杪之間。「逶迤進入山口」是寫景「斜谷」,「皆隱於山坳樹杪之間」寫「雲深」,「兩邊飛樓插空」是「畫樓」。

 【散關月落開妝鏡】:

二十回載麝月坐守襲人,婆子丫頭散去獨自把關。寶玉說我在這裏坐著,你放心去罷。麝月道:你既在這裏,越發不用去了,咱們兩個說話頑笑豈不好?關白也,閒話謂之「散關」。寶玉笑道:咱兩個作什麼呢?怪沒意思的,也罷了,早上你說頭癢,這會子沒什麼事,我替你篦頭罷。麝月聽了便道:就是這樣。說著,將文具鏡匣搬來,是為「開妝鏡」。卸去釵釧,是為「月落」,謂麝「月落」髮也。此節有《脂批》「閑上一段兒女口舌,卻寫麝月一人。」「己卯本」閑上寫作「關上」豈非故意?二十三回載《夏夜即事》「窗明麝月開宮鏡」句,是記其事。

【傳來消息滿江鄉】:

十六回載鳳姐忙問道:省親的事竟准了不成?《脂硯批》:「問得珍重,可知是外方人意外之事。脂硯。」省親就要回鄉,消息必定傳遍上下皆知了。

 【烏紅經十度霜】:

九十二回載賈政論雨村:中了進士,得了榜下知縣,革了職以後起復進京來,那時看他不錯,大家常會,遂覺得親熱了。幾年間,門子也會鑽了,由知府推升轉了御史,不過幾年,升了吏部侍郎,兵部尚書。為著一件事降了三級,如今又要升了。「烏」即麥門冬,是不死草,寫雨村的宦海浮沉,首尾算來也有十年光景,是「紅經十度霜」。

 【歌曲妓師憐尚在】:

九十三回載眾人議論蔣玉函,說年紀也大了,家裏已經有兩三個鋪子,只是不肯放下本業,原舊領班。蔣玉函是「歌曲妓師」,原舊領班寫「憐尚在」。

 【浣紗女伴憶同行】:

四十六回載鴛鴦紅了臉,向平兒冷笑道:這是咱們好,比如襲人、琥珀、素雲、紫鵑、彩霞、玉釧兒、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縷,死了的可人和金釧,去了的茜雪,連上你我,這十來個人,從小兒什麼話兒不說?什麼事兒不作?這如今因都大了,各自幹各自的去了。《脂硯批》:「余按此一算,亦是十二釵,真鏡中花、水中月、雲中豹、林中之鳥、穴中之鼠、無數可考、無人可指、有迹可追、有形可據、九曲八折、遠響近影、迷離煙灼、縱橫隱現、千奇百怪、眩目移神、現千手千眼大遊戲法也。脂硯齋。」活寫「浣紗女伴憶同行」。

 【舊巢共是銜泥燕】:

第二回載原來這門子本是葫蘆廟內一個小沙彌,因被火之後,無處安身,欲投別廟去修行,又耐不得清涼景況,遂趁年紀蓄了髮,充了門子。雨村那裏料得是他,便忙攜手笑道:「原來是故人。」《脂批》「妙稱!全是假態。」是寫「舊巢」。又說「貧賤之交不可忘。」《脂批》「全是奸險小人態度,活現活跳。」是寫意「共是銜泥燕」。此處多筆《脂批》,獨缺「脂硯」二字。

 【飛上枝頭變鳳凰】:

第二回載嬌杏扶正。誰想他命運兩濟,不承望自到雨村身邊,只一年便生了一子,又半載,雨村嫡妻忽染疾下世,雨村便將他扶冊作正室夫人了。正是:偶因一著錯,便眾人上人。《脂批》:「從來只見集古集唐等句,未見集俗語者。此又更奇之至!」廣經流傳,「飛上枝頭變鳳凰」是詩句也是俗語了。

 【長向尊前悲老大】:

十六回載鳳姐說薛老大他為要香菱不能到手,和姨媽打了多少饑荒。《脂硯批》:「補前文之未到,且並將香菱身分寫出。脂硯。」想見薛蟠常向老娘苦說自己老大不小要成親的狀況,長向尊人面前自悲老大。於薛老大處有《脂批》「又一樣稱呼,各得神理。」明挑「老大」一詞。

 【有人夫婿擅侯王】:

五十三回載烏進孝笑道:那府裏如今雖添了事,有去有來,娘娘和萬歲爺豈不賞的!《脂硯批》:「是莊頭口中語氣。脂硯。」有來有去是寫「有人」,當上娘娘豈止是「夫婿擅侯王」。

 【當時只受聲名累】:

四十九回載湘雲因笑道:寶姐姐,你這話雖是頑話,恰有人真心是這樣想呢。琥珀笑道:真心惱的再沒別人,就只是他。口裏說,手指著寶玉。寶釵湘雲都笑道:他倒不是這樣人。琥珀又笑道:不是他,就是他。說著又指著黛玉。湘雲便不則聲。《脂硯批》:「是不知黛玉病中相談送燕窩之事也。脂硯。」大家都存著舊時印象,黛玉可是「當時只受聲名累」了。

 【貴戚名豪竟延致】:

二十六回載那寶玉便和他說些沒要緊的散話。又說道誰家的戲子好,誰家的花園好,又告訴他誰家的丫頭標致,誰家的酒席豐盛,又是誰家有奇貨,又是誰家有異物。《脂硯批》:「脂硯齋再筆,對芸兄原無可說之話。」原是寶玉在介紹各處「貴戚名豪」狀況,竟然把介紹變成「延致」了。

 【一斛珠連萬斛愁】:

九十二回載馮紫英帶來母珠相連,是寫「一斛珠連」。叫價一萬,賈政很配合地發愁說那裏買得起?特為寫「萬斛愁」!

【關山漂泊腰支細】:

四十九回載湘雲頭上戴著頂昭君套,黛玉笑她像孫行者,故意裝出小騷達子來。腰裏緊緊束著一條蝴蝶結子長穗五色宮,腳下也穿著腳下也穿著麀皮小靴,越顯的蜂腰猿背,鶴勢螂形。《脂硯批》:「近之拳譜中有坐馬式,便似螂之蹲立。昔人愛輕捷便俏,閑取一螂觀其仰頸疊胸之勢。今四字無出處卻寫盡矣。脂硯齋評。」昭君套、孫行者形容「關山漂泊」。螳螂則形容「腰支細」。

 【錯怨狂風揚落花】:

八十回載金桂冷笑道:拷問誰,誰肯認?依我說竟裝個不知道,大家丟開手罷了。橫豎治死我也沒什麼要緊,樂得再娶好的。若據良心上說,左不過你三個多嫌我一個。說著,一面痛哭起來。薛蟠更被這一席話激怒,順手抓起一根門閂來,一徑搶步找著香菱,不容分說便劈頭劈面打起來,一口咬定是香菱所施。香菱叫屈,《脂批》:「與前要打死寶玉遙遙一對。」金桂之言是「錯怨」,薛蟠激怒是「狂風」,打香菱是「揚落花」。

 【無邊春色來天地】:

六十五回載尤三姐鬆鬆挽著頭髮,大紅襖子半掩半開,露著蔥綠抹胸,一痕雪脯,是寫「無邊春色」。半掩半開「無邊」,抹胸雪脯「春色」。底下綠褲紅鞋,一對金蓮或翹或並,沒半刻斯文。兩個墜子卻似打秋千一般,燈光之下,越顯得柳眉籠翠霧,檀口點丹砂。本是一雙秋水眼,再吃了酒,又添了餳澀淫浪,是寫「來天地」,頭面是「天」,鞋是「地」。

 【嘗聞傾國與傾城】:

五十一回載寶釵說後二首蒲東寺懷古與梅花觀懷古無考,黛玉道:這寶姐姐也忒膠柱鼓瑟,矯揉造作了。這兩首雖于史鑑上無考,咱們雖不曾看這些外傳,不知底裏,難道咱們連兩本戲也沒有見過不成?那三歲孩子也知道,何況咱們?《脂硯批》:「好極!非黛玉不可。脂硯。」史鑑沒有但是聽說過,是寫「嘗聞」。蒲東寺與梅花觀寫「傾國與傾城」。

【翻使周郎受重名】:

八十三回周瑞向鳳姐告說外頭謠傳賈府銀庫幾間,金庫幾間,實寫「受重名」。使的傢伙都是金子鑲了,玉石嵌了的,是寫「翻使」。話從周瑞家口中出,表徵是「周郎」了。

 【妻子豈應關大計】:

十六回載鳳姐道:我那裏管得這些事!《脂硯批》:「獨這一句不假。脂硯。」鳳姐以妻子身分對著賈璉說不該管那麼大的事情,可不正是「妻子豈應關大計」再妥當沒有的了?

 【英雄無奈是多情】:

十六回載都判道:放屁!俗語說的好,天下官管天下事,自古人鬼之道卻是一般,陰陽並無二理。別管他陰也罷,陽也罷,還是把他放回沒有錯了的。《脂硯批》:「更妙!愈不通愈妙,愈錯會意愈奇。脂硯。」這是講究關說人情的「多情」,天大人情壓下來,任是你再是「英雄」也「無奈」呀!

 【全家白骨成灰土】:

十九回載寶玉道:只求你們同看著我,守著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飛灰,《脂硯批》:「脂硯齋所謂不知是何心思,始得口出此等不成話之至奇至妙之話,諸公請如何解得,如何評論?所勸者正為此,偏于勸時一犯,妙甚!」你們同看守是寫「全家」,化成了飛灰是寫「白骨成灰土」。

 【一代紅妝照汗青】:

十六回載鳳姐笑道:可見當今的隆恩。歷來聽書看戲,古時從未有的。《脂硯批》:「於閨閣中作此語,直與擊壤同聲。脂硯。」當今就是這「一代」,貴妃是「紅妝」,歷史是「汗青」。

 【君不見館娃初起鴛鴦宿】:

二十六回載寶玉來至一個院門前,只見鳳尾森森,龍吟細細。《脂批》:「原無意。」舉目望門上一看,只見匾上寫著瀟湘館三字。《脂批》:「三字如此出,足見真出無意。」是寫「君不見」三字原無意,是虛陪下句「館娃初起鴛鴦宿」者也。寶玉信步走入瀟湘館,掀簾進來,黛玉裝睡又復起身,婆子便叫紫鵑說:姑娘醒了,進來伺侯。是寫「館娃初起」,瀟湘館嬌娃也。寶玉笑道:好丫頭,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鴛帳,怎捨得疊被鋪床?則是寫「鴛鴦宿」了。《脂批》:「方才見芸哥所拿之書一定是西廂記,不然如何忘情之此?」豈識不是《西廂記》而是《圓圓曲》!

【越女如花看不足】:

十六回載鳳姐道:噯!往蘇杭走了一趟回來,也該見些世面了。《脂批》:「這世面二字,單指女色也。」蘇杭乃吳越舊地,寫「越女」。見些世面是「如花看不足」。

【香徑塵生鳥自啼】:

一百二回載大觀園久封,皆為禽獸所居,是寫「香徑塵生」。賈赦逞強入園,只聽得忽的一聲,一隻五色燦爛的大公野雞飛過去了,是寫「鳥自啼」。

 【屐廊人去苔空綠】:

一百八回載寶玉進得園來,只見滿目淒涼,那些花木枯萎,是寫「苔空綠」。更有幾處亭館,彩色久經剝落,寫「屐廊人去」。

【換羽移宮萬里愁】:

八十七回載黛玉低吟道:風蕭瀟兮秋氣深,美人千里兮獨沈中。望故鄉今何處?倚欄杆兮涕沾襟。歇了一回,聽得又吟道:山迢迢兮水長,照軒窗兮明月光。耿耿不寐兮銀河渺茫,羅衫怯怯兮風露涼。思念故鄉是寫「萬里愁」。妙玉道:剛才侵字韻是第一疊,如今陽字韻是第二疊了,是寫「換羽移宮」,羽、宮二字都是用於音律的專有名詞。

 【珠歌翠舞古梁州】:

十六回載下姑蘇聘請教習,採買女孩子,置辦樂器行頭等事,是寫「珠歌翠舞」。話說鳳姐兒自賈璉送黛玉往揚州去後,心中實在無趣,每到晚間,不過和平兒說笑一回,就胡亂睡了。這日夜間,正和平兒燈下擁爐倦繡,早命濃薰繡被,二人睡下,屈指算行程該到何處,《脂批》:「所謂計程今日到梁州是也。」是知屈指算行程實隱喻「梁州」。

 【為君別唱吳宮曲】:

七十七回載寶玉私探晴雯,於吳貴家中暗通款曲。於地為「吳宮」。寶玉身分「為君」,晴雯傾訴是「為君別唱」,吐露心思為「曲」。吳貴媳婦笑嘻嘻掀簾進來,笑道:你不叫嚷也容易,只是依我一件事。說著,便坐在炕沿上,卻緊緊的將寶玉摟入懷中。寶玉又羞又怕,只說:好姐姐,別鬧。《脂批》:「如聞如見。」「別鬧」二字活跳。然則別鬧何如「別唱」呢?畢竟這吳貴媳婦是《夢稿》、《程本》記載,《脂本》多作燈姑娘,是為《程本》擅勝。

【漢水東南日夜流】:

二十八回載寶玉唱《紅豆詞》:展不開的眉頭,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寶玉為男子「漢」,捱不明的更漏是寫「東」方望明,青山隱隱是「南」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是「日夜流」。

 以上得為《脂硯齋批》集釋者卅條,其它無《脂硯批》而散見於前八十回者卅七條,餘散見於後四十回者僅得十一條。統計出現在後六十回的次數計廿條,相較於前六十回之五十八條只三分之一,所佔比例顯然偏低,也或與《影梅庵憶語》貫穿全書有關。由於《紅樓夢》大底是根據《影梅庵憶語》本事逐回排比撰就,讀者不難看出《影梅庵憶語》前半是以敘情寫景為多,後半則反映顛沛流離之苦,以故《紅樓夢》照樣翻板,六十回後賈府盛極而衰,一如《影梅庵憶語》事類。而陳圓圓之出現於《影梅庵憶語》則在開端,因此套寫次數偏重在前半部也自有其道理的!

 【附錄】

統計得為《脂硯齋批》集釋者卅條如下:

「衝冠一怒為紅顏」、「許將戚里箜篌伎」、「等取將軍油壁車」、「圓圓小字嬌羅綺」、「夢向夫差苑裏遊」、「門前一片橫塘水」、「明眸皓齒無人惜」、「坐客飛觴紅日莫」、「一曲哀弦向誰訴」、「白皙通侯最少年」、「早攜嬌鳥出樊籠」、「苦留後約將人誤」、「一朝蟻賊滿長安」、「認作天邊粉絮看」、「若非壯士全師勝」、「蛾眉馬上傳呼進」、「蠟炬迎來在戰場」、「傳來消息滿江鄉」、「浣紗女伴憶同行」、「長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當時只受聲名累」、「貴戚名豪竟延致」、「關山漂泊腰支細」、「嘗聞傾國與傾城」、「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紅妝照汗青」。

 其它無《脂硯齋批》而散見於前八十回者卅七條:

「鼎湖當日棄人間」、「慟哭六軍俱縞素」、「紅顏流落非吾戀」、「逆賊天天自荒燕」、「電掃黃巾定黑山」、「哭罷君親再相見」、「相見初經田竇家」、「家本姑蘇浣花里」、「宮娥擁入君王起」、「前身合是采蓮人」、「橫塘雙槳去如飛」、「何處豪家強載歸」、「此際豈知非薄命」、「此時只有淚沾衣」、「熏天意氣連宮掖」、「奪歸永巷閉良家」、「教就新聲傾坐客」、「揀取花枝屢回顧」、「相約恩深相見難」、「可憐思婦樓頭柳」、「逼索綠珠圍內第」、「強呼絳樹出雕闌」、「爭得蛾眉匹馬還」、「雲鬟不整驚魂定」、「啼妝滿面殘紅印」、「專征簫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車千乘」、「斜谷雲深起畫樓」、「散關月落開妝鏡」、「舊巢共是銜泥燕」、「飛上枝頭變鳳凰」、「錯怨狂風揚落花」、「無邊春色來天地」、「君不見館娃初起鴛鴦宿」、「珠歌翠舞古梁州」、「越女如花看不足」、「為君別唱吳宮曲」、「漢水東南日夜流」。

 餘散見於後四十回者僅得十一條:

「破敵收京下玉關」、「侯門歌舞出如花」、「待得銀河幾時渡」、「恨殺軍書抵死催」、「烏紅經十度霜」、「歌曲妓師憐尚在」、「一斛珠連萬斛愁」、「翻使周郎受重名」、「香徑塵生鳥自啼」、「屐廊人去苔空綠」、「換羽移宮萬里愁」。

 第一回:【鼎湖當日棄人間】【家本姑蘇浣花里】【前身合是采蓮人】【揀取花枝屢回顧】

第二回:【飛上枝頭變鳳凰】

第四回:【舊巢共是銜泥燕】【何處豪家強載歸】

第五回:【教就新聲傾坐客】

第六回:【相見初經田竇家】

第七回:【奪歸永巷閉良家】

十四回:【慟哭六軍俱縞素】

十六回:【等取將軍油壁車】【衝冠一怒為紅顏】【珠歌翠舞古梁州】【許將戚里箜篌伎】

    【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門前一片橫塘水】【一代紅妝照汗青】

【越女如花看不足】【明眸皓齒無人惜】【一朝蟻賊滿長安】【傳來消息滿江鄉】

【苦留後約將人誤】【認作天邊粉絮看】【長向尊前悲老大】

十七回:【斜谷雲深起畫樓】

十八回:【此時只有淚沾衣】【相約恩深相見難】【宮娥擁入君王起】【熏天意氣連宮掖】

十九回:【全家白骨成灰土】【紅顏流落非吾戀】【圓圓小字嬌羅綺】

二十回:【散關月落開妝鏡】

二十四:【坐客飛觴紅日莫】【若非壯士全師勝】

二十六:【貴戚名豪竟延致】【君不見館娃初起鴛鴦宿】

二十八:【漢水東南日夜流】

二十九:【專征簫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車千乘】

三十三:【逼索綠珠圍內第】【強呼絳樹出雕闌】

四十回:【橫塘雙槳去如飛】

四十三:【爭得蛾眉匹馬還】

四十四:【啼妝滿面殘紅印】

四十五:【蠟炬迎來在戰場】

四十六:【浣紗女伴憶同行】

四十八:【早攜嬌鳥出樊籠】【夢向夫差苑裏遊】【一曲哀弦向誰訴】

四十九:【白皙通侯最少年】【關山漂泊腰支細】【當時只受聲名累】

五十一:【嘗聞傾國與傾城】

五十二:【蛾眉馬上傳呼進】

五十三:【有人夫婿擅侯王】

六十三:【哭罷君親再相見】

六十五:【無邊春色來天地】

六十六:【可憐思婦樓頭柳】

七十四:【雲鬟不整驚魂定】

七十五:【逆賊天天自荒燕】

七十七:【為君別唱吳宮曲】

七十八:【電掃黃巾定黑山】

八十回:【此際豈知非薄命】【錯怨狂風揚落花】

八十三:【翻使周郎受重名】

八十七:【換羽移宮萬里愁】

九十二:【烏紅經十度霜】【一斛珠連萬斛愁】

九十三:【歌曲妓師憐尚在】【侯門歌舞出如花】

一百二:【香徑塵生鳥自啼】

一百八:【屐廊人去苔空綠】

一百九:【待得銀河幾時渡】

一一七:【恨殺軍書抵死催】

一一八:【破敵收京下玉關】

 

 

[ 首頁 ] [ 向上 ]

【聯絡我們】:redstorey@pchome.com.tw
Copyright ©2003王明瑾紀念網頁
上次修改日期: 2005年05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