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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詩香雨錄

 

 

全唐詩香雨錄 王以安撰

《海寧查氏宗譜•卷四》載“查開字宣門,號香雨,遷居嘉善北門。”查開為查嗣瑮三子,而海寧二查以詩傳名,查嗣瑮且與修《御定全唐詩》。《紅樓夢》作者以查慎行《敬業堂詩集》及查嗣瑮《查浦詩鈔》詩句白描寫作小說,尚稱用典。其將查開之名“開”字依式《康熙字典》解釋鋪敘故事,差可嫌疑。至將《全唐詩》中“香雨”摘句與“二查詩作”合寫,同其章節,洵屬異事。

  乾隆《御定全唐詩》中嵌有“香雨”字句依序為“寶葉交香雨”、“香雨紅霏霏”、“依微香雨過清氛”、“香雨潤濛濛”、“巫娥弄簫香雨收”、“好是晚來香雨裏”、“法界飄香雨”、“夢入深雲香雨滴”共八句,書中悉數予以白話描繪,無一例外,作者存心難謂偶合,毋謂孤證不立也。

  

【寶葉交香雨】

《御定全唐詩•卷五十三》載宋之問[遊稱心寺]詩中“寶葉交香雨,金沙吐細泉。望諧舟客趣,思發海人煙。顧櫪仍留馬,乘杯久棄船。”因嵌有“香雨”二字被寫進“櫳翠庵茶品梅花雪”中,詳述於下。

  白描“寶葉交香雨”:在十八回中介紹妙玉時說是“因聽見長安都中有觀音遺迹並貝葉遺文,去歲隨了師父上來”,所稱“貝葉”就是“寶葉”了。四十一回黛玉因問是舊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這麼個人,竟是大俗人,連水也嘗不出來。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臉青的花甕一甕,總捨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開了。“舊年的雨水”是寫“交香雨”,茶香謂是“香雨”,舊年謂是節氣相“交”。

  白描“金沙吐細泉”:元陶宗儀撰《說郛•卷三十一上》載:“湖州長城縣啄木嶺金沙泉,每歲造茶之所,居常無水。湖、常二郡守至境,具牲祭泉。其夕清溢,造御茶畢,其水即微減。太守造畢,即涸。太守或還旆稽期,則示風雷之變,或見鷙獸毒蛇水魅焉。”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開,隱喻“金沙泉”。難得一甕,是寫“吐細”。鬼臉青的花甕則隱“水魅”。

  白描“望諧舟客趣”:黛玉知妙玉天性怪僻,不好多話,亦不好多坐,吃過茶,便約著寶釵走了出來,這是寫“舟客趣”。待客的斝跟[喬皿]都是容器寫“舟客”,《康熙字典•舟》曰“舟之用在于容,非虛設以承彝也。”“不好多坐”即走出,是寫“趣”,疾遽也。“知妙玉天性怪僻,不好多話,”是寫“望諧”,但望主客和諧也。《靖藏眉批》“黛是解事人”,其以“識趣”為“解事”耶。

  白描“思發海人煙”:妙玉執壺只向海內斟了約有一杯,寶玉細細吃了,果覺輕浮無比,是寫“海人煙”,以輕浮寫“煙”,輕煙也。妙玉點醒寶玉吃的茶是託釵黛兩個福,是寫“思”,要多想想。寶玉說只領二人之情,是寫“發”,所以這話明白。

  白描“顧櫪仍留馬”:寶玉說那茶杯白撂了可惜,不如就給那貧婆子,他賣了也可以度日。《康熙字典》云“櫪,養馬器也”,“賣了可以度日”,得其所養是為“顧櫪”。桓溫《風魏武詩》云“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伏櫪猶言“顧櫪”。“不如就給”則是“仍留”。其以劉姥姥來自田野寫“馬”字,《康熙字典》云“田野浮氣曰野馬。”語本《莊子•消遙遊》“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白描“乘杯久棄船”:妙玉命將那成窯的茶杯別收了,擱在外頭,“成窯杯”寫“乘杯”,成、乘音諧。“擱在外頭”寫“久棄”。《康熙字典》云“關西謂之船,關東謂之舟。”茶杯依前“舟客”解釋“船”字為容器。《靖藏眉批》云“他日瓜州渡口”猶言“久棄船”也。

  抑有言者,“妙玉便把寶釵和黛玉的衣襟一拉,二人隨他出去,”設言“衣領曰船”,這“衣襟”也當得“船”字。查慎行岳父陸嘉淑有詩紀事云“科跣到門衣不船”,便是其說,杜詩“天子呼來不上船”可無論也。

  查慎行《敬業堂詩集•卷四十二》[未至雄縣二十里,老僧寧初新剏一菴,避暑小憩,遇汪荇洲前輩自吾鄉典試回,茶話移時而別]詩句“卻扇邀僧話,分茶與客嘗;班荊留數語,後會兩茫茫。”同時也穫寫進此段情節。

  白描“卻扇邀僧話”:賈母帶了劉姥姥來櫳翠庵,至院中見花木繁盛,是以清涼寫“卻扇”。賈母向妙玉說“我們這裏坐坐,把你的好茶拿來,我們吃一杯就去了”,是寫“邀僧話”。

  白描“分茶與客嘗”:賈母吃了半盞便遞與劉姥姥,是“分茶”;說你嘗嘗這個茶,是“與客嘗”。

  白描“班荊留數語”:妙玉讓他二人在耳房內,寶釵坐在榻上,黛玉便坐在妙玉的蒲團上,是寫“班荊”,布荊坐地。黛玉知他天性怪僻,不好多話,亦不好多坐,吃過茶,便約著寶釵走了出來。是寫“留數語”。

  白描“後會兩茫茫”:妙玉對寶玉說,你這遭吃的茶是托他兩個福,獨你來了,我是不給你吃的。“獨你來了”則寫“後會”;“我是不給你吃的”寫“兩茫茫”。殆謂下次機會渺茫也。

  

【香雨紅霏霏】

  《御定全唐詩•卷三百七十二》載孟郊[清東曲]詩句“櫻桃花參差,香雨紅霏霏。笑笑競攀折,美人溼羅衣。”為作者寫入六十二回“獃香菱情解石榴裙”中雜合查慎行[蟻鬥]詩鋪陳。

  白描“櫻桃花參差”:前在劉姥姥逛大觀園時湘雲接宣牙牌令“櫻桃九熟”說“御園卻被鳥銜出”,語本王維[敕賜百官櫻桃]詩“非關御苑鳥銜殘”。在此“櫻桃”自與“御園”得所關聯,而諸女鬥草有觀音柳、羅漢松、君子竹、美人蕉、星星翠、月月紅、牡丹花、枇杷果等,無非是以“御園”寫“櫻桃”。蕙有兩枝,上下大小,相並相背,形態各異是寫“花參差”。

  白描“笑笑競攀折”:香菱笑罵、荳官笑央是寫“笑笑”二字。香菱待要起身,荳官忙伏身將地壓住,忙待攀倒是為“競攀折”。

  白描“香雨紅霏霏”:傍邊有一汪積雨是寫“香雨”,石榴裙則是“紅霏霏”。

  白描“美人溼羅衣”:香菱的半條裙子都汙濕了即是“美人溼羅衣”。

  查慎行[蟻鬥]詩中“國手圍棋分黑白,村兒鬥草計輸贏;轉頭一笑全無為,不解當場抵死爭。”四句同時也被寫入小說。

  先前寫探春與和寶琴下棋,寶釵、岫煙觀局。“探春因一塊棋受了敵,算來算去總得了兩個眼,便折了官著,兩眼只瞅著棋枰,一隻手卻伸在盒內,只管抓弄棋子作想,”是白描“國手圍棋分黑白”句。

  後寫“外面小螺和香菱、芳官、蕊官、藕官、荳官等四五個人,大家採了些花草來兜著,坐在花草堆中鬥草。”是為白描“村兒鬥草計輸贏”句。丫頭鬥嘴寫“村兒”,言辭村鄙可笑也。

  白描“轉頭一笑全無為”:寶玉拿了襲人的給予替換妥當,香菱復轉身回來叫住寶玉。寶玉不知有何話,笑嘻嘻的轉來問?香菱只顧笑,此處活寫二人“轉頭一笑”。香菱向寶玉道:裙子的事可別向你哥哥說才好。說畢,即轉身走了。是寫“全無為”,交待他不能說。

  至於末句“不解當場抵死爭”則反應在香菱跟荳官爭嘴滾倒地下。荳官說:從沒聽見有個夫妻蕙。是為“不解”,不能理解也。香菱解釋反遭奚落,忙要起身擰嘴,荳官見他要勾來,怎容他起來,便忙連身將他壓倒。是為“抵死爭”。兩個人滾在草地下,是為“當場”,“場”是地下。

  

【依微香雨過清氛】

  乾隆《御定全唐詩•卷三百九十》載李賀[河南府試十二月樂詞(四月)]詩句“依微香雨過清氛,膩葉蟠花照曲門。金塘閒水搖碧漪,老景沈重無驚飛。墮紅殘萼暗參差。”作者也在白描“查詩”的同時夾帶上“香雨”典故。

  白描“依微香雨過清氛”:二十三回載落紅成陣“滿地皆是”寫“依微”。“落的滿身滿書”花如雨下寫“香雨”。寶玉兜了花瓣抖在池內,流出沁芳閘,是為“過清氛”。出閘為“過”,沁芳者“清氛”。寶玉道“把這個花掃起來”處有《庚辰批》云”如見如聞”,見者“花雨”、聞者“香雨”也。

  白描“膩葉蟠花照曲門”:只見一陣風過,“把樹頭上桃花吹下一大半來”,以“樹頭”寫“膩葉”,枝葉繁茂也。“桃花”則寫“蟠花”,謂是“蟠桃”,蟠屈三千里也。寶玉展開《會真記》從頭細看,正為白描“照曲門”。“細看”寫“照”,《會真記》卻以《西廂記》譜入詞曲之門,是為“曲門”。

  白描“老景沈重無驚飛”:時當三月中浣春色將闌寫“老景”。“只見一陣風過,把樹頭上桃花吹下一大半來,”樹頭桃花寫“沉重”,花落寫“無驚飛”,“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也。

  以“落的滿身滿書滿地皆是”白描“墮紅殘萼暗參差”句。落的是桃花寫“墮紅殘萼”,滿身滿書滿地寫“暗參差”。兜了那花瓣,來至池邊,抖在池內。那花瓣浮在水面飄飄蕩蕩,則白描“金塘閒水搖碧漪”句。池內是“金塘”,浮在水面是“閒水”,飄飄蕩蕩是“搖碧漪”。

  在白描“香雨詩句”的同時,作者也描寫“二查詩句”發人省思。查嗣瑮《查浦詩鈔•卷十一》[再賦補屋玉蘭示兒基]詩云“小兒強解意,攜書就花讀。珍重此庭階,種花同種玉。”同回載“茗煙見寶玉心內不自在,因想與他開心,左思右想,皆是寶玉頑煩了的,不能開心,惟有這件,寶玉不曾看見過。想畢,便走去到書坊內,把那古今小說並那飛燕、合德、武則天、楊貴妃的外傳與那傳奇角本買了許多來,引寶玉看。”茗煙小兒左思右想寶玉心意,是白描“小兒強解意”。寶玉攜了一套《會真記》,走到沁芳閘橋邊桃花底下一塊石上坐著從頭細玩,是白描“攜書就花讀”。落的滿身滿書滿地皆是,寶玉要將落花抖下來,恐怕腳步踐踏了,只得兜了那花瓣,抖在池內,白描“珍重此庭階”,恐怕踐踏寫“珍重”,滿地皆是寫“庭階”。黛玉立花塚,將花瓣拿土掩埋。寶玉喜不自禁,放下書來幫忙收拾。則為白描“種花同種玉”。葬花謂之“種花”,“同種玉”則是共同種埋落花的雙玉。

 

【香雨潤濛濛】

  《御定全唐詩•卷四百八》載元稹[春六十韻]詩句“燧改鮮妍火,陰繁晻澹桐。瑞雲低[广合][广合],香雨潤濛濛。”作者因此描寫小說,標出“香雨”二字。

  三十回載寶玉進得大觀園來,“只見赤日當空,樹蔭合地,滿耳蟬聲,靜無人語。剛到了薔薇花架,只聽有人哽噎之聲。”“赤日當空”是寫“燧改鮮妍火”,五月太陽一改春和,向日可以取火。“樹蔭合地”寫“陰繁”;“滿耳蟬聲”寫“晻”,障也;“靜無人語”寫“澹”,恬靜也。以“花架”寫“桐”,“那薔薇正是花葉茂盛之際,”薔薇叢生而《康熙字典》載“桐讀為通,言草木通達而生也”。次句“陰繁晻澹桐”至是告解。

  白描“瑞雲低[广合][广合]”句:書載“伏中陰晴不定,片雲可以致雨,”是以“片雲”寫“瑞雲”;“可以致雨”寫“低[广合][广合]”,雲層低壓才會下雨。續解“香雨潤濛濛”句:“忽一陣涼風過了,唰唰的落下一陣雨來。寶玉看著那女子頭上滴下水來,紗衣裳登時濕了。”“落下一陣雨”是寫“香雨”;“衣裳登時濕了”寫“潤”字。後有寶玉臉面俊秀,為因花葉繁茂,“上下俱被枝葉隱住”則寫“濛濛”。

  作者同時也把查慎行[淥水亭與唐實君話舊]詩中“菰蒲放鴨空灘雨”詩句描寫于此。寶玉淋雨跑回怡紅院,“文官等十二個女子都放了假進園來各處頑耍,可巧小生寶官、正旦玉官兩個女孩子,正在怡紅院和襲人玩笑,被大雨阻住。大家把溝堵了,水積在院內,把些綠頭鴨、花鸂鶒、彩鴛鴦,捉的捉,趕的趕,縫了翅膀,放在院內頑耍,將院門關了。襲人等都在遊廊上嘻笑。”就是白描“菰蒲放鴨空灘雨”詩句。“菰蒲”水草,作者以“文官等十二個女子”表意,十二官的命名中水葵、蓮菂、蓮藕都是水生植物。

  

【巫娥弄簫香雨收】

  《御定全唐詩•卷七百四十五》載陳陶[將進酒]詩句“巫娥弄簫香雨收,江濱迸瑟魚龍愁;靈芝九折楚蓮醉,翾風一歎梁塵愁。”作者只藉二十八回薛蟠生日鬧酒行令鋪陳。

  白描“巫娥弄簫香雨收”:錦香院妓女雲兒自是“巫娥”,巫山神女也,雲兒謂是雲雨。酒令“住了蕭管弄弦索”寫“弄簫”,唱曲兒並唱小旦也或“弄簫”。寶玉說“雨打梨花深閉門”完令,是為“香雨收”,用梨香作雨收結。

  白描“江濱迸瑟魚龍愁”:雲兒拿起琵琶唱曲,松江舊稱“雲間”,雲兒是寫“江濱”,琵琶唱曲寫“迸瑟”。薛蟠說酒令發愁是寫“魚龍愁”,說“女兒悲嫁了個男人是烏龜”,魚龍總稱水族,烏龜寫“魚”,蟠是蟠龍。龍未升天曰蟠龍,是字文起。

  白描“靈芝九折楚蓮醉”:《前漢書•卷六》載元封二年,六月詔曰:“甘泉宮內中產芝九莖連葉,上帝博臨,不異下房,賜朕弘休。其赦天下。賜雲陽都百戶牛酒,作芝房之歌。”“內中”謂後庭之室也,就是後院了。寶玉出席解手,蔣玉菡便隨了出來,二人站在廊簷下,地當“內中”,隱寫“靈芝九折”。《周易•繫辭上》“同心之言,其臭如蘭。”二人同心,芝蘭玉樹生於庭階,是寫“靈芝”。說琪官名馳天下,獨無緣一見,是為“九折”,久折也。《天寶遺事》載“都下名妓楚蓮香,國色無雙,每出則蜂蝶相隨,慕其香也。”蔣玉菡說茜香羅“夏天繫著,肌膚生香,不生汗漬”即寫“楚蓮醉”。

  白描“翾風一歎梁塵愁”:翾風為石崇愛妾,有“翾風別玉”就有“襲人別玉”,“別”字互解。襲人聽了茜香羅來歷“點頭歎道:我就知道又幹這些事”是寫“翾風一歎”。又說寶玉“心裏沒個算計兒”則寫“梁塵愁”,愁其不自斂而招嫉。《國朝傳記》曰“煬帝善屬文而不欲人出其右,司隸薛道衡由是得罪。後因事誅之,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僧希畫鍛句作“梁塵墮燕泥”。

  “我先喝一大海”處有眉批“大海飲酒,西堂產九台靈芝日也,批書至此,寧不悲乎?壬午重陽日。”“九台靈芝”關合“靈芝九折”,此《脂批》之所以為“注解”也。

  查嗣瑮《查浦詩鈔•卷二》[老樹篇為少參蔣莘田先生作]云“滿堂賓客但錯愕,欲飲不飲幾回顧。”同時也一樣載入此節。

  薛蟠行酒令說“洞房花燭朝慵起”,眾人都詫異何其太韻,接說下去,眾人都扭著臉道該死,至唱蚊子哼哼哼,眾人都怔住,是寫“滿堂賓客但錯愕”。薛蟠說了“繡房攛出個大馬猴。”眾人笑道:該罰,便要篩酒。寶玉笑道:押韻就好。眾人聽說,方才罷了。幾次躲過免罰,是寫“欲飲不飲幾回顧”句。

 

【好是晚來香雨裏】

  《御定全唐詩•卷七百九十五》中朱勰殘句“好是晚來香雨裏,擔簦親送綺羅人。”作者將此“香雨”詩句連同查慎行“煙波釣徒”警句隱藏在四十五回秋窗夜雨中。

  白描“好是晚來香雨裏”句:“黛玉喝了兩口稀粥,仍歪在床上,不想日未落時天就變了,淅淅瀝瀝下起雨來。秋霖脈脈,陰晴不定,那天漸漸的黃昏,且陰的沉黑,兼著那雨滴竹梢,更覺淒涼。知寶釵不能來,便在燈下隨便拿了一本書,卻是《樂府雜稿》,有《秋閨怨》《別離怨》等詞。黛玉不覺心有所感,亦不禁發於章句,遂成《代別離》一首,擬《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詞曰《秋窗風雨夕》。其詞曰…”知是以“黃昏”寫“晚來”,“春江花月夜”寫“香”字,“秋窗風雨夕”寫“雨”字,詞句內容是寫“裏”字。寶玉問“今兒好些”是寫“好是”二字,今兒者是日也。《脂批》“一句”指引此一句“香雨”詩。

  白描“擔簦親送綺羅人”句:寶玉“只穿半舊紅綾短襖,繫著綠汗巾子,膝下露出油綠綢撒花褲子,底下是掐金滿繡的綿紗襪子”,遍身綾綢是寫“綺羅人”。寶玉道“我也弄一套來送你”是寫“親送”,親自送人。接道“別的都罷了,惟有這斗笠有趣,竟是活的。上頭的這頂兒是活的,冬天下雪,帶上帽子,就把竹信子抽了,去下頂子來,只剩了這圈子。”“頂子”寫“簦”,《說文》曰:笠蓋也。“把竹信子抽了,去下頂子來,”拿在手裏就成了“擔簦”。《康熙字典•簦》云“《急就篇註》:簦笠皆所以禦雨。大而有把手執以行謂之簦,小而無把首戴以行謂之笠。”《脂批》“二句”意此朱勰殘詩僅餘二句也。

         黛玉笑說漁婆,後悔不及,羞的臉飛紅,便伏在桌上嗽個不住,寶玉卻不留心。“羞的臉飛紅”道是“朱腮”,近似“朱勰”。“勰”字《康熙字典》解作“同思之和”,卻是“留心”。此處有《脂批》“必云不留心方好,方是寶玉,若著心則又有何文字?且直是一時時獵色一賊矣。”“時時獵色一賊”猶然“晚來香雨,親送綺羅”也。

  同時也描寫查慎行[連日恩賜鮮魚恭紀]詩三句:“加餐遠信慰江湖;笠簷蓑袂平生夢,臣本煙波一釣徒。”《脂批》“三句”謂是摘取全詩中三句也。

  白描“加餐遠信慰江湖”句:寶玉翻身進來問道“你想什麼吃,告訴我,我明兒一早回老太太,豈不比老婆子們說的明白?”想什麼吃謂之“加餐”。叫老婆子們去說是為“遠信”,不如直接回老太太說的明白。《脂批》“云婆子而不云丫鬟”提示遠近。關心黛玉飲食實寫“慰江湖”,直以江湖漁婆置之矣。

  白描“笠簷蓑袂平生夢”句:“寶玉頭上帶著大箬笠,身上披著蓑衣。”斗笠頂子是“笠”,圈子是“簷”,簑衣是“簑袂”也。寶玉進門連問三句話,像似勞苦如“平生”歡。黛玉道“等我夜裏想著了,明兒早起告訴你。”夜裏想著即是“夢”。

  白描“臣本煙波一釣徒”句:黛玉笑道“我不要他。戴上那個,成個畫兒上畫的和戲上扮的漁婆了。”我自稱“臣”,畫本、戲本都寫“本”字,水浦漁釣畫“煙波”,畫中漁婆便是“一釣徒”。

  

【法界飄香雨】

  《御定全唐詩•卷八百一十五》載皎然[奉酬袁使 君高寺院新亭對雨]詩句“茲亭跡素淺,勝事併隨公。法界飄香雨,禪窗灑竹風。浮煙披夕景,高鶴下秋空。冥寂四山久,寧期此會同。”全詩在七十六回藉由凹晶館聯詩敘事。

  白描“茲亭跡素淺”:紫鵑翠縷到“那小亭”裏找黛玉湘雲二人,是寫“茲亭”。此處房宇不多,且又矮小,只有兩個老婆子上夜,旁人少至是寫“跡素淺”。

  白描“勝事併隨公”:黛玉、湘雲二人中秋聯句自是賞月“勝事”。後又跟隨妙玉一同回櫳翠庵續完,是為“倂隨公”。顧炎武《日知錄•卷二十》云“沙門亦有稱公者,必以其名冠之。”故妙玉亦得稱公解讀。

  白描“法界飄香雨”:三人回到櫳翠庵,只見龕焰猶青,爐香未燼。“龕焰猶青”寫“法界”,佛法界域也。“爐香未燼”寫“香雨”,香雲作雨。

  白描“禪窗灑竹風”:只有小丫頭在蒲團上垂頭打盹,妙玉喚起來現烹茶。忽聽扣門之聲,小丫鬟忙開門看時,卻是紫鵑翠縷和幾個老嬤嬤,來找他姊妹兩個。蒲團打坐寫“禪窗”,佛門風光如此。聽扣門之聲寫“灑”字,風汎物也。紫鵑翠縷和幾個老嬤嬤找來,則寫“竹風”,謂是瀟湘風氣。

  白描“浮煙披夕景”:聯句時只見天上一輪皓月,池中一輪水月,上下爭輝,如置身于晶宮鮫室之內。微風一過,粼粼然池面皺碧鋪紋,真令人神清氣淨。“池面皺碧鋪紋”寫“浮煙”,池面是浮,皺紋是煙。“神清氣淨”寫“披”字,散也。“上下爭輝”寫“夕景”,皮日休[追和虎丘寺清遠道士詩]有云“蟾蜍生夕景。”

  白描“高鶴下秋空”:那黑影裏嘎然一聲,卻飛起一個大白鶴來,直往藕香榭去了。白鶴飛起是寫“高鶴”,由下而上曰高。直往藕香榭而去則寫“下秋空”,由近而遠曰下。時當中秋是秋空。

  妙玉自欄外山石後轉出來,二人不防,倒唬了一跳。詫問:你如何到了這裏?是白描“寧期此會同”句,不期而遇也。妙玉說如今老太太都已早散了,滿園的人想俱已睡熟了,則白描“冥寂四山久”。已睡熟是“冥寂”,滿園寫“四山”,已早散寫“久”。

  《查浦詩鈔•卷七》[秋潭印月圖]云“月光墮入秋潭裏,倒轉青天作潭底;潭空得月清可憐,冷光搖搖飛上天。此時天水但一碧,上下月光如合璧。”詩句也同獲寫進本回。湘雲說山上賞月雖好,終不及近水賞月更妙,山坡底下是池沿,山坳裏凹晶館“近水賞月”是寫“月光墮入秋潭裏,倒轉青天作潭底”。有愛那皓月清波的,便往凹晶館去,寫“潭空得月清可憐”。“微風一過粼粼然”是“冷光搖搖飛上天”。“池面皺碧鋪紋”是“此時天水但一碧”。“只見天上一輪皓月,池中一輪水月,上下爭輝,如置身于晶宮鮫室之內”,即是“上下月光如合璧”。

  

【夢入深雲香雨滴】

  《御定全唐詩•卷八百三十五》載貫休[別李常侍]詩“楚水和煙海浪通,又擎杯錫去山東。道情雖擬攀孤鶴,詩業那堪至遠公。夢入深雲香雨滴,吟搜殘雪石林空。朱門再到知何日,一片征帆萬里風。”其中兩句“夢入深雲香雨滴,吟搜殘雪石林空”寫進“憨湘雲醉眠芍藥裀”中,“深雲香雨”可看作“湘雲”。

  六十二回載湘雲臥於山石僻處一個石磴子上,業經香夢沈酣。四面芍藥花飛了一身,滿頭臉衣襟上皆是紅香散亂,就是“夢入深雲香雨滴”。“山石僻處”寫“深雲”,“香夢沈酣”寫“夢入”,“芍藥花飛了一身”寫“香雨滴”。

  白描“吟搜殘雪石林空”:“湘雲口內猶作睡語說酒令”寫“吟搜”。嘟嘟嚷嚷說“泉香酒冽,…醉扶歸,宜會親友”,文字不全如“殘雪”,且《古樂府詩》曰“尺素如殘雪”。臥石磴子上一群蜜蜂蝴蝶鬧嚷嚷的圍著,四下無人寫“石林空”。

  這首詩也可完全解讀當作湘雲傳略。首句“楚水和煙海浪通”正通“湘江水逝楚雲飛”。楚水是湘江,和煙是楚雲,海浪是水逝。

  白描“又擎杯錫去山東”:二十二回載湘雲命翠縷“把衣包打開收拾,都包了起來”,是寫“又擎杯錫”,譬喻包起木杯錫杖拿走。並叫“明兒一早就走”,是以“朝陽”寫“山東”。《毛詩注疏•卷二十四•卷阿》云“梧桐生矣,于彼朝陽。”[]曰:“山東曰朝陽。”

  白描“道情雖擬攀孤鶴”:七十六回寫景“寒塘渡鶴影”。黛玉、湘雲二人聯詩是“道情”,無紙筆記,等明兒再寫,口占為“擬”。飛起一個大白鶴來,是為“攀孤鶴”,飛起則寫“攀”字。至此黛玉接句“冷月葬詩魂”便告打住,以下由妙玉接完,是為“雖擬”。二人讚賞妙玉說“可見我們天天是捨近而求遠。現有這樣詩仙在此,卻天天去紙上談兵。”是白描“詩業那堪至遠公”。遠公是僧惠遠,與陶淵明交遊。

  三十六回載湘雲說家裏打發人來接他,臨去叫寶玉到跟前悄悄的囑道:便是老太太想不起我來,你時常提著打發人接我去。正是白描“朱門再到知何日”,拿不準那天才會再來賈府了。

  六十二回湘雲酒令“奔騰而砰湃,江間波浪兼天湧,須要鐵鎖纜孤舟,既遇著一江風,不宜出行。”可白描“一片征帆萬里風”。“奔騰而砰湃”以《秋聲賦》寫“風”字,“兼天湧”寫“萬里”,“鐵鎖纜孤舟”寫“一片征帆”。

  “湘雲”者“香雲”也。《拾遺記》曰“員嶠山西有星池,出爛石,常浮於水,色紅,質虛似肺,燒之香聞數百里。煙氣升天則成香雲,雲徧則成香雨。”敢情湘雲存在著作者的影子。

  查慎行《敬業堂詩集•卷十五》[白鶴觀舊有唐道士劉混成手植杉東坡先生嘗獨遊聞碁聲於古松流水間即其處也。]詩句“棋聲久散石牀拋;三山路僻人稀到。”也被白描于此處。六十二回載探春和寶琴下棋,林之孝家的來攪局,探春因一塊棋受了敵,兩眼只瞅著棋枰,一隻手卻伸在盒內,只管抓弄棋子作想,林之孝家的站了半天,沒有動靜是“棋聲久散”。湘雲醉臥于山石僻處一個石凳子上,是寫“石牀拋”,李賀[惱公]詩“醉纈抛紅網,單羅挂綠裳。”山石僻處一個石凳子則寫“三山路僻人稀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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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7年0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