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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憶語[十九]渡江猶不  王以安撰

 

  《憶語》曰:“渡江,猶不敢竟歸家園,暫棲海陵。”

  七十一回載賈政回京復命,因是學差,故不敢先到家中,是寫“渡江猶不敢竟歸家園”,江南學差須得“渡江”回京,此處在用“截搭”法。珍、璉、寶玉頭一天便迎出一站去,接見了。賈政先請了賈母的安,便命都回家伺候。次日面聖,諸事完畢,才回家來,寫“暫棲海陵”,暫居家外之意。【版本異文】:這段記載《程高》詳細合度,乃文字為《脂本》所無。

  

  《憶語》曰:“閱冬春百五十日,病方稍痊,”

  第十回載張友士笑道:大爺是最高明的人。人病到這個地位,非一朝一夕的症候,吃了這藥也要看醫緣了。依小弟看來,“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總是過了春分,就可望全癒了”。

  

  《憶語》曰:“此百五十日,”

  七十九回載寶玉感寒,賈母命好生保養,過百日方許動葷腥油面等物,方可出門行走。這一百日內,連院門前皆不許到,只在房中頑笑。四五十日後,就把他拘約的火星亂迸,那裏忍耐得住。雖百般設法,無奈 賈母王 夫人執意不從,也只得罷了。因此和那些丫鬟們無所不至,恣意耍笑作戲。一百日內的五十日是寫“此百五十日”。

  

  《憶語》曰:“姬僅捲一破席橫陳榻邊,”

  第八十回載金桂命香菱過來陪自己先睡。香菱無奈,只得抱了鋪蓋來。金桂命他在地下鋪睡。香菱無奈,只得依命。剛睡下,便叫倒茶,一時又叫捶腿,如是一夜七八次,總不使其安逸穩臥片時。雖不是“破席”,也是無奈之極了!

  

  《憶語》曰:“寒則擁抱,”

  第八回載寶玉請了安,薛姨媽一把拉住,抱入懷中笑說:這麼冷天,我的兒,難得你想著來!快上炕來坐著罷。

 

  《憶語》曰:“熱則披拂,”

  三十六回載寶玉在床上睡著了,襲人坐在身旁,手裏做針線,旁邊放著一柄白犀拂麈。時當夏天寫“熱”字,手裏的針線是個白綾紅裏的“兜肚”寫“披”字,“白犀拂麈”寫“拂”字。【版本異文】書寫“拂塵”自然成理,然而這“拂”字在《夢稿》、《程乙》、《蒙府》、《戚序》、《戚寧》、《列藏》諸版本中卻都故意缺字,《庚辰本》中還是小字補上的,它如《己卯》、《舒序》、《甲辰》、《程甲》則都帶“拂”字。

  

  《憶語》曰:“痛則撫摩,”

  三十一回載端節寶玉晚間回來,已帶了幾分酒,踉蹌來至自己院內,只見院中早把乘涼枕榻設下,榻上有個人睡著。寶玉只當是襲人,一面在榻沿上坐下,“一面推他,問道:疼的好些了?”

 

《憶語》曰:“或枕其身,”

  六十三回載只見芳官頭枕著炕沿上,睡猶未醒,連忙起來叫他。寶玉已翻身醒了,笑道:可遲了!因又推芳官起身。那芳官坐起來,猶發怔揉眼睛。襲人笑道:不害羞,你吃醉了,怎么也不揀地方儿亂挺下了。芳官听了,瞧了一瞧,方知道和寶玉同榻,忙笑的下地來,說:我怎么吃的不知道了。寶玉笑道:我竟也不知道了。若知道,給你臉上抹些黑墨。

    

  《憶語》曰:“或衛其足,”

  五十四回載婆子說小丫頭:勸你走了舀去罷,那裏就走大了腳。言下大有責怪“或衛其足”深意。

  

  《憶語》曰:“或欠伸起伏,”

  二十六回載寶玉進了瀟湘館,只見黛玉在床上伸懶腰,是寫“欠伸”。林黛玉自覺忘情,不覺紅了臉,拿袖子遮了臉,翻身向裏裝睡著了,是寫“伏”字。剛說著,黛玉便翻身坐了起來,笑道:誰睡覺呢。是寫“起”字。

  

  《憶語》曰:“為之左右翼”

  八十八回載鳳姐叫平兒秋桐過來作伴。秋桐獻勤兒說道:奶奶睡不著,倒是我們兩個輪流坐坐也使得。鳳姐一面說,一面睡著了。平兒秋桐看見鳳姐已睡,只聽得遠遠的雞聲叫了,二人方都穿著衣裳略躺了一躺,就天亮了,連忙起來伏侍鳳姐梳洗。

  

《憶語》曰:“凡病骨之所適,”

三十一回載襲人吐血將息,寶玉向案上斟了茶來,給襲人漱了口。襲人知寶玉心內是不安穩的,待要不叫他伏侍,他又必不依;二則定要驚動別人,不如由他去罷:因此只在榻上由寶玉去伏侍。

 

《憶語》曰:“皆以身就之,”

五十一回載晴雯伸手進去渥一渥時,寶玉笑道:好冷手!我說看凍著。一面又見晴雯兩腮如胭脂一般,用手摸了一摸,也覺冰冷。寶玉道:快進被來來渥渥罷。

  

  《憶語》曰:“鹿鹿永夜,無形無聲,皆存視聽,”

  五十二回載急的晴雯央道:小祖宗!你只管睡罷。再熬上半夜,明兒把眼睛摳摟了,怎麼處!寶玉見他著急,只得胡亂睡下,仍睡不著。寫“鹿鹿永夜,無形無聲,皆存視聽”。

  

  《憶語》曰:“湯藥手口交進,”

  一百三回載“頭幾天香菱病著,他倒親手去做湯給他喝。誰知香菱沒福,剛端到跟前,他自己燙了手,連碗都砸了。我只說必要遷怒在香菱身上,他倒沒生氣,自己還拿笤帚掃了,拿水潑淨了地,仍舊兩個人很好。”“香菱病著,他倒親手去做湯”是寫“湯藥”,“端到跟前,他自己燙了手”寫“手口交進”,

  

  《憶語》曰:“下至糞穢,皆接以目鼻,”

  第十二回載“賈瑞此時身不由己,只得蹲在那裏。心下正盤算,只聽頭頂上一聲響,嘩拉拉一淨桶尿糞從上面直潑下來,可巧澆了他一頭一身,賈瑞掌不住噯喲了一聲,忙又掩住口,不敢聲張,滿頭滿臉渾身皆是尿屎,冰冷打戰。”“一淨桶尿糞從上面直潑下來”寫“下至糞穢”。“滿頭滿臉渾身皆是尿屎”寫“皆接以目鼻”。此處疑有《畸笏叟繫年批》“瑞奴實當如是報之。此一節可入《西廂記》批評內十大快中。畸笏。”佚其年分也。

  

  《憶語》曰:“細察色味,以為憂喜。”

  一百三回載“昨兒奶奶叫我做兩碗湯,說是和香菱同喝。我氣不過,心裏想著:香菱那裏配我做湯給他喝呢?我故意的一碗裏頭多抓了一把鹽,記了暗記兒,原想給香菱喝的。剛端進來,奶奶卻攔著我叫外頭叫小子們雇車,說今日回家去。我出去說了回來,見鹽多的這碗湯在奶奶跟前呢。我恐怕奶奶喝著鹹,又要罵我。正沒法的時候,奶奶往後頭走動,我眼錯不見,就把香菱這碗湯換過來了。”“多抓了一把鹽”寫“味”,“記了暗記兒”寫色”。“恐怕奶奶喝著”是“以為憂喜”,怕挨罵也。

  

  《憶語》曰:“日食粗糲一餐,”

  六十九回載鳳姐既裝病,便不和尤二姐吃飯了。“每日只命人端了菜飯到他房中去吃,那茶飯都係不堪之物”寫“日食粗糲一餐”。

  

  《憶語》曰:“與籲天稽首外,”

  一百六回載賈母上香跪下,磕了好些頭,念了一回佛,含淚祝告天地。不禁傷心,嗚嗚咽咽的哭泣起來。

  

  《憶語》曰:“惟跪立我前,溫慰曲說,以求我之破顏。”

  三十一回載寶玉發怒要攆晴雯,襲人見攔不住,只得跪下了。是寫“惟跪立我前”。寶玉說扇子原是扇的,你要撕著玩也可以使得,只是不可生氣時拿他出氣。寫“溫慰曲說”。拿扇子讓晴雯撕,二人都大笑。寫“以求我之破顏”。

  

  《憶語》曰:“余病失常性,”

  九十五回載寶玉失玉後終日懶怠走動,說話也糊塗了。並賈母等出門回來,有人叫他請安便去,沒人叫他,他也不動。一日獃似一日,也不發燒,也不疼痛,只是吃不像吃,睡不像睡,甚至說話都無頭緒。賈母問他的話,襲人教一句,他說一句,“大不似往常,”直是一個傻子似的。

  

  《憶語》曰:“時發暴怒,詬誶三至,色不少忤,”

  六十九回載“那秋桐聽了這話,越發惱了,天天大口亂罵”寫“時發暴怒,詬誶三至”。鳳姐兒在屋裏,只裝不敢出聲兒,寫“色不少忤”。

  

  《憶語》曰:“越五月如一日。”

  二十七回載至次日乃是 四月二十六日

,原來這日未時交“芒種”節。以二十四節氣排月,正月立春,二月驚蟄,三月清明,四月立夏,五月“芒種”。一交“芒種”便入五月,交節氣之日又有時刻為準,文本“言芒種一過便是夏日了”指陳只在四月二十六這一天中就由四月跨入五月了。《脂批》“無論事之有無,看去有理”,有理者“便是夏日”五月也。

  

  《憶語》曰:“每見姬星靨如蠟,弱骨如柴,”

  六十九回載尤二姐原是個花為腸肚雪作肌膚的人,如何經得這般磨折,不過受了一個月的暗氣,便懨懨得了一病,四肢懶動,茶飯不進,漸次黃瘦下去,寫“每見姬星靨如蠟,弱骨如柴”。

  

  《憶語》曰:“吾母太恭人及荊妻憐之感之,”

  四十二回載劉姥姥臨走,老太太給幾件衣服, 夫人給銀 一百兩 ,幫襯度日,是憐其貧苦,感其淳樸。

  

  《憶語》曰:“願代假一息,”

  第十八回載林黛玉見寶玉獨作四律,大費神思,何不代他作兩首,也省他些精神不到之處。“何不代作”為“願代”,“省些精神”為“假一息”。此處註記有《畸笏叟繫年批》“偏又寫一樣,是何心意構思而得?畸笏。”扣其“一”字。

 

  《憶語》曰:“姬曰:竭我心力以殉夫子,”

  第六十九回載鳳姐燒香禱告說“或有病,只求尤氏妹子身體大愈,再得懷胎生一男子,我願吃長齋念佛。”我願吃長齋念佛寫“竭我心力”。再得懷胎生一男子寫“以殉夫子”。

  

  《憶語》曰:“夫子生而余死猶生也。脫夫子不測,”

  六十九回載尤二姐等賈璉來看時泣說:我這病便不能好了。我來了半年,腹中也有身孕,但不能預知男女。倘天見憐,生了下來還可,寫“夫子生而余死猶生也”。若不然我這命就不保,何況於他?寫“脫夫子不測”。

  

  《憶語》曰:“余留此身於兵燹間,將安寄託?”

  第十六回載鳳姐道:我苦辭了幾回,太太又不容辭,倒反說我圖受用,不肯習學了。寫“余留此身”。孰不知我是撚著一把汗兒呢。一句也不敢多說,一步也不敢多走。寫“將安寄託”。咱們家所有的這些管家奶奶們,那一位是好纏的?錯一點兒他們就笑話打趣,偏一點兒他們就指桑罵槐的報怨。坐山觀虎鬥、借劍殺人、引風吹火、站幹岸兒、推倒油瓶兒不扶,都是全掛子的武藝。借喻武藝套寫“兵燹間”。

  

  《憶語》曰:“更憶病劇時,”

  八十一回載賈母問寶玉那一次得病的時候覺得是怎麼樣?寶玉想了一回道:“我記得得病的時候兒,好好的站著,倒像背地裏有人把我攔頭一棍,疼的眼睛前頭漆黑,看見滿屋子裏都是些青面獠牙,拿刀舉棒的惡鬼。躺在炕上,覺著腦袋上加了幾個腦箍似的。以後便疼的任什麼不知道了。”

  

  《憶語》曰:“長夜不寐,莽風飄瓦,”

  八十三回載“黛玉閉著眼睛躺了半晌,那裏睡得著”寫“長夜不寐”。覺得園裏頭平日只見寂寞,如今躺在床上,偏聽得“風聲”寫“莽風”。“蟲鳴聲、鳥語聲”寫“飄瓦”,蟲鳥是瓦上物。

  

  《憶語》曰:“鹽官城中日殺數十百人,”

  第二回載冷子興演說榮國府,雨村品論古今人物,堯舜禹湯,文武周召,孔孟董韓,周程張朱,皆應運而生者。蚩尤,共工,桀,紂,始皇,王莽,曹操,桓溫,安祿山,秦檜等,皆應劫而生者。如前代之許由、陶潛、阮籍、嵇康、劉伶、王謝二族、顧虎頭、陳後主、唐明皇、宋徽宗、劉庭芝、溫飛卿、米南宮、石曼卿、柳耆卿、秦少遊,近日之倪雲林、唐伯虎、祝枝山,再如李龜年、黃幡綽、敬新磨、 卓文 君、紅拂、薛濤、崔鶯、朝雲之流,不下數十百人。殺者殺青也。

  

  《憶語》曰:“夜半鬼聲啾嘯,”

  七十五回載那天將有三更時分,賈珍酒已八分。大家正添衣飲茶,換盞更酌之際,忽聽那邊牆下有人長歎之聲。大家明明聽見,都悚然疑畏起來。賈珍忙厲聲叱吒,問:誰在那裏?連問幾聲,沒有人答應。《脂批》“余亦悚然疑畏”提點顯然。

  

  《憶語》曰:“來我破窗前,如蛩如箭,舉室飢寒之人皆辛苦齁睡,”

  八十二回載黛玉翻來覆去那裏睡得著,只聽得外面淅淅颯颯,又像風聲又像雨聲。又停了一會子,又聽得遠遠的吆呼聲兒,卻是紫鵑已在那裏睡著,鼻息出入之聲。自己扎掙著爬起來,圍著被坐了一會,覺得窗縫裏透進一縷冷風來,吹得寒毛直豎,便又躺下。正要朦朧睡去,聽得竹枝上不知有多少家雀兒的聲兒,啾啾唧唧叫個不住。那窗上的紙,隔著屜子,漸漸的透進清光來。其中“窗縫裏透進一縷冷風來”、“那窗上的紙,隔著屜子,漸漸的透進清光來”,是以透風、透光寫“破窗”。“聽得竹枝上不知有多少家雀兒的聲兒,啾啾唧唧叫個不住”,“竹枝”寫“如箭”,“啾啾唧唧叫個不住”寫“如蛩”。房間裏頭只有黛玉跟紫鵑,就是“舉室之人”;“又聽得遠遠的吆呼聲兒”,以吆呼叫賣食物,寫一“饑”字;“只聽得外面淅淅颯颯,又像風聲又像雨聲”,以風聲寫風寒,得一“寒”字;“翻來覆去那裏睡得著”,翻來覆去狀似“辛苦”;“紫鵑已在那裏睡著,鼻息出入之聲”是寫“齁睡”。

  

  《憶語》曰:“余背貼姬心而坐,”

  第九回載金榮拍著手笑嚷道:貼的好燒餅!你們都不買一個吃去?此處有《靖藏眉批》“前有幻境遇可卿,今又出學中小兒淫浪之態,後文更放筆寫賈瑞正照。看書人細心體貼方許你看!”其中“細心體貼”標出“貼、心”二字關合。

  

  《憶語》曰:“姬以手固握余手,傾身靜聽,悽激荒慘,”

  第二十回載李嬤嬤見他黛玉寶釵二人來了,便拉住訴委屈,是寫“姬以手固握余手”。李嬤嬤將當日吃茶,茜雪出去,與昨日酥酪等事,嘮嘮叨叨說個不清,是寫二人“傾身靜聽”句。李嬤嬤哭鬧一回跟了鳳姐走了,還說我也不要這老命了,是寫“悽激荒慘”。

  

  《憶語》曰:“姬謂余曰:我入君門整四歲,早夜見君所為,慷慨多風義,”

  七十一回載鴛鴦道:罷喲,還提鳳丫頭虎丫頭呢,他也可憐見兒的。“雖然這幾年”寫“我入君門整四歲”。沒有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有個錯縫兒,暗裏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寫“早夜見君所為”。總而言之,為人是難作的:若太老實了沒有個機變,公婆又嫌太老實了,家裏人也不怕;若有些機變,未免又治一經損一經。為人機變是“慷慨多風義”。老太太偏疼寶玉,有人背地裏怨言還罷了,算是偏心,寫“姬謂余曰”。

  

  《憶語》曰:“毫髮幾微,不鄰薄惡,”

  第十六回載鳳姐自道是撚著一把汗兒,一句也不敢多說,一步也不敢多走。家中所有的管家奶奶們,那一位是好纏的?錯一點兒他們就笑話打趣,偏一點兒他們就指桑罵槐的報怨。

  

  《憶語》曰:“凡君受過之處,惟余知之亮之,”

  五十五回載平兒悄悄的說:你們素日那眼裏沒人,心術利害,我這幾年難道還不知道?二奶奶若是略差一點兒的,早被你們這些奶奶治倒了。饒這麼著,得一點空兒,還要難他一難,好幾次沒落了你們的口聲。眾人都道他利害,你們都怕他,惟我知道他心裏也就不算不怕你們呢。

  

  《憶語》曰:“敬君之心,實踰於愛君之身,”

  七十七回文字“原來這一二年間襲人因 夫人看重了他了,越發自要尊重。凡背人之處,或夜晚之間,總不與寶玉狎昵,較先幼時反倒疏遠了。”

  

  《憶語》曰:“鬼神讚歎畏避之身也!”

  第十六回載都判官聽了寶玉二字,先就唬慌起來,忙喝罵鬼使道:我說你們放了他回去走走罷,你們斷不依我的話,如今只等他請出個“運旺時盛的人”是“讚歎”,又說“天下官管天下事”是“畏避”也。

  

  《憶語》曰:“冥漠有知,”

一百十九回載寶玉只管跪著說道:老太太見與不見,總是知道的,喜歡的。既能知道了喜歡了,便是不見也和見了的一樣。只不過隔了形質,並非隔了神氣啊。

 

  《憶語》曰:“定加默祐,”

  一百六回載鳳姐語平兒“只要你能夠眼裏有我,我死之後,你扶養大了巧姐兒,我在陰司裏也感激你的。”

  

  《憶語》曰:“但人生身當此境,奇慘異險,”

  六十八回載他如今正是急了,凍死餓死也是個死,寫“但人生身當此境”。縱然死了,死的倒比凍死餓死還值些,寫“奇慘”。怎麼怨的他告呢。這事原是爺做的太急了。國孝一層罪,家孝一層罪,背著父母私娶一層罪,停妻再娶一層罪,寫“異險”。

  

  《憶語》曰:“動靜備歷,苟非金石,鮮不銷亡,”

  六十一回載鳳姐兒道:依我的主意,把太太屋裏的丫頭都拿來,雖不便擅加拷打,只叫他們墊著磁瓦子跪在太陽地下,茶飯也別給吃。一日不說跪一日,─寫“動靜備歷”。便是鐵打的,─寫“苟非金石”。一日也管招了。─寫“鮮不銷亡”。

  

  《憶語》曰:“異日幸生還,”

  七十二回載司棋與鴛鴦對話“我的病好之後,把你立個長生牌位,我天天焚香禮拜,保佑你一生福壽雙全。”

  

  《憶語》曰:“當與君敝屣萬有,逍遙物外,慎毋忘此際此語。”

  一百四回載寶玉問襲人:所有他的東西,我誆過來,你二奶奶總不叫動,不知什麼意思。是寫“敝屣萬有”。大凡成仙的人,或是肉身去的,或是脫胎去的。是寫“逍遙物外”。麝月出來說:二奶奶說,天已四更了,請二爺進去睡罷。襲人姐姐必是說高了興了,忘了時候兒了。寶玉無奈,只得進去,又向襲人耳邊道:明兒好歹別忘了。是寫“慎毋忘此際此語”。

  

  《憶語》曰:“噫吁嘻!余何以報姬於此生哉!”

  三十三回載寶玉聽見金釧兒含羞賭氣自盡,心中早又五內摧傷,茫然不知何往,背著手,低頭一面感歎,咳聲歎氣,恨不得此時也身亡命殞,跟了金釧兒去。

  

  《憶語》曰:“姬斷斷非人世凡女子也。”

  第一百回載寶玉問探春,黛玉死的時候,遠遠的有音樂之聲。或者是有來歷的,也未可知。又想前日自己神魂飄蕩之時,曾見一人,說是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必是那裏的仙子臨凡。”

  

  《憶語》曰:“丁亥饞口鑠金,太行千盤,”

  六十九回載秋桐正是抓乖賣俏之時,他便悄悄的告訴賈母王

夫人等,是寫“丁亥”。《儀禮•少牢饋食禮》曰“主人曰:孝孫某來日丁亥,用薦歲事于皇祖伯某,以某妃配某氏,尚饗。”說“專會作死,好好的成天家號喪,背地裏咒二奶奶和我早死了,他好和二爺一心一計的過”是寫“饞口鑠金”。鳳姐之險,秋桐之惡,平兒及眾人善心受阻,則寫“太行千盤”之險阻。

 

《憶語》曰:“橫起人面。”

  第二十回載晴雯在旁笑道:誰又不瘋了,得罪他作什麼。便得罪了他,就有本事承任,不犯帶累別人!襲人一面哭,一面拉著寶玉道:為我得罪了一個老奶奶,你這會子又為我得罪這些人,這還不夠我受的,還只是拉別人。無端招惹眾人面上嫌惡是“橫起人面”。此處有《畸笏叟繫年批》“一段特為怡紅襲人、晴雯、茜雪三嬛之性情、見識、身分而寫。己卯冬夜。”三“人”並排“橫起”寫“面”相。襲人、晴雯、茜雪各揀一字“襲、雯、雪”湊成“習(性情)聞(見識)學(身分)”,特為性情(襲人)、見識(晴雯)、身分(茜雪)而寫。

 

《憶語》曰:“余胸墳五嶽,”

三十三回載寶玉聽見金釧兒含羞賭氣自盡,心中早又五內摧傷,進來被 夫人數落教訓,也無可回說。見寶釵進來,方得便出來,茫然不知何往,背著手,低頭一面感歎,一面慢慢的走著,信步來至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