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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憶語

 

 

紅樓憶語[十四]與幼兒誦    王以安撰

   

        《憶語》曰:“與幼兒誦唐人詠月及流螢紈扇詩,”

  四十八回載黛玉教香菱學詩是“與幼兒誦唐人詠月”,謂香菱初學為“幼兒”,“我這裏有《王摩詰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讀一百首,細心揣摩透熟了,然後再讀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蓮的七言絕句讀一二百首”。三個都是“唐人”,學詩也是以“詠月”為題。

  

《憶語》曰:“半榻小几,”

五十三回載賈母於東邊設一透雕夔龍護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俱全。榻之上一頭又設一個極輕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著茶吊、茶碗、漱盂、洋巾之類,又有一個眼鏡匣子。賈母歪在榻上,與衆人說笑。

 

《憶語》曰:“恆屢移以領月之四面。”

四十八回載香菱“越性連房也不入,只在池邊樹下,或坐在山石上出神,或蹲在地下摳土”寫“恆屢移以領月之四面”。

 

《憶語》曰:“午夜歸閣,”

四十八回載香菱默默的回來,越性連房也不入,寶釵笑道“這個人定要瘋了!昨夜嘟嘟噥噥直鬧到五更天才睡下,沒一頓飯的工夫天就亮了”寫“午夜歸閣”。

 

《憶語》曰:“仍推窗延月”

第二十回載麝月將文具鏡匣搬來,卸去釵釧,打開頭髮,寶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是寫“仍推窗延月”。後於二十三回有寶玉[夏夜即事]詩句“窗明麝月開宮鏡”作成補敘。《脂批》“金閨細事如此寫”暗指《影梅庵憶語》。

 

《憶語》曰:“于枕簟間,”

第二十回載雜使的老婆子煎了二和藥來,寶玉見襲人才有汗意,不肯叫他起來,自己便端著就枕與他吃了,即命小丫頭子們鋪炕。以就枕寫“于枕”,鋪炕寫“簟間”,簟者席也。

 

《憶語》曰:“月去復捲幔倚窗而望。”

第二十回載晴雯拿了錢,便摔簾子出去了,是寫“月去”。第五回冊文云“霽月難逢”即表晴雯是月。寶玉在麝月身後,麝月對鏡,二人在鏡內相視,是寫“倚窗而望”。寶玉便向鏡內笑道:滿屋裏就只是他磨牙。麝月聽說,忙向鏡中擺手,寶玉會意。忽聽唿一聲帘子響,晴雯又跑進來,是寫“復捲幔”。此處有《脂批》“閑閑一段兒女口舌,卻寫麝月一人。襲人出嫁之後,寶釵身邊還有一人,雖不及襲人周到,亦可免微嫌小弊等患,方不負寶釵之為人也。故襲人出嫁後云‘好歹留著麝月’一語,寶玉便依從此話。可見襲人雖去實未去也…”,不合書中情節,其實“好歹留著麝月”意即不捨月去,所為緊扣本句而已。

 

  《憶語》曰:“語余曰:吾書謝希逸月賦:”

  四十八回載香菱作詩,寶釵笑道:不像是吟月了,月字底下添一個色字,倒還使得。你看句句倒像是月色!寶釵說香菱不在詠月而是在寫篇月賦了。

  

  《憶語》曰:“古人厭晨歡,”

  二十一回載寶玉天明醒來,見襲人和衣睡在衾上,伸手替襲人解衣,剛解開鈕子,被襲人將手推開,又自扣了。襲人者昔人謂是古人,厭棄早晨求歡也明。

  

  《憶語》曰:“樂宵宴。”

  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寶玉回至房中洗手,因與襲人商議:晚間吃酒,大家取樂,不可拘泥。如今吃什麼,好早說給他們備辦去。

  

  《憶語》曰:“蓋夜之時逸,月之氣靜,”

  一百九回載寶玉要睡越睡不著,想起那年夜間麝月出去,睛雯要唬他,因為沒穿衣服著了涼,後來,還是從這個病上死的。想到這裏,一心移在晴雯身上去了。忽又想起鳳姐說五兒給晴雯脫了個影兒,“因將想睛雯的心又移在五兒身上”是寫“蓋夜之時逸”句,次第心移是“時逸”。自己假裝睡著,偷偷兒的看那五兒,越瞧越像晴雯,不覺呆性復發。聽了聽裏間已無聲息,知是睡了。“但不知麝月睡了沒有,便故意叫了兩聲,卻不答應”是寫“月之氣靜”,蓋謂麝月睡得安靜。

  

  《憶語》曰:“碧海青天,霜縞冰淨,”

  一百九回載寶玉忘神把五兒的手一拉。五兒急的紅了臉,心裏亂跳,便悄悄說道:二爺,有什麼話只管說,別拉拉扯扯的。寶玉才撒了手,說道:他和我說來著:“早知擔了個虛名,也就打正經主意了”是寫“碧海青天”句,隱含“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後悔的語意。你怎麼沒聽見麼?五兒聽了,這話明明是撩撥自己的意思,又不敢怎麼樣,便說道:那是他自己沒臉。這也是我們女孩兒家說得的嗎?寶玉著急道:“你怎麼也是這麼個道學先生!”寫“霜縞冰淨”。

  

  《憶語》曰:“較赤日紅塵,迥隔仙凡。”

  一百九回載寶玉揉著眼睛,細想昨夜又不曾夢見,可是仙凡路隔了,寫“迥隔仙凡”。又想昨夜五兒說的寶釵襲人都是天仙一般,這話卻也不錯,便怔怔的瞅著寶釵,寫“較赤日紅塵”,兩下相較也。

  

  《憶語》曰:“人生攘攘,至夜不休,”

  二十六回載晴雯和碧痕正拌了嘴,沒好氣,是寫“人生攘攘”,攘奪爭吵也。忽見寶釵來了,那晴雯正把氣移在寶釵身上,正在院內抱怨說:有事沒事跑了來坐著,“叫我們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覺!”寫“至夜不休”句。此處有《畸笏叟繫年批》“晴雯遷怒是常事耳,寫釵、顰二卿身上,與踢襲人之文,令人與何處設想著筆?丁亥夏。畸笏叟。”

  

  《憶語》曰:“或有月未出已齁睡者,”

  四十一回載襲人一直進了房門,轉過集錦槅子,就聽的鼾齁如雷。忙進來,只聞見酒屁臭氣,滿屋一瞧,只見劉姥姥扎手舞腳的仰臥在床上。時當午後是為“月未出”。

  

  《憶語》曰:“桂華露影,”

  七十六回凸碧堂賞月解讀其事。眾人賞了一回桂花,入席換暖酒,那壁裏桂花樹下,嗚咽悠揚,吹出笛聲來。趁著這明月清風,天空地靜,真令人煩心頓釋,萬慮齊除。是寫“桂華”。鴛鴦拿巾兜與大斗篷來,說夜深了,恐露水下了,風吹了頭,坐坐也該歇了。是寫“露影”。

  

  《憶語》曰:“無福消受。”

  四十一回載妙玉正色道:“你這遭吃的茶是托他兩個福,獨你來了,我是不給你吃的。”此處有《靖藏批語》:“玉兄獨至豈真無茶吃?作書人又弄狡猾,只瞞不過老朽。然不知落筆時作者如何想。丁亥夏。”以“真無”寫“無福”。

  

  《憶語》曰:“與子長歷四序,”

  二十三回載寶玉作四時詩是“長歷四序”的夜貓子,無論春、夏、秋、冬即事總不離夜色的描繪。春夜即事:盈盈燭淚因誰泣。夏夜即事:簾卷朱樓罷晚妝。秋夜即事:靜夜不眠因酒渴。冬夜即事:梅魂竹夢已三更。除了以上幾句明顯寫是夜色外,其餘句句都可當作夜景看待。此處且有《畸笏叟繫年批》“四詩作盡安福尊榮之貴介公子也。壬午孟夏。”中含“子”、“四”字提示作用分明。

  

  《憶語》曰:“娟秀浣潔,領略幽香,”

  二十三回載“寶玉自進花園以來,心滿意足,再無別項可生貪求之心。每日只和姊妹丫頭們一處,或讀書,或寫字,或彈琴下棋,作畫吟詩,以至描鸞刺鳳,鬥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無所不至,倒也十分快樂。”則道盡悠遊歲月時相。

  

  《憶語》曰:“仙路禪關,於此靜得矣!”

  第十五回載鐵檻寺有香火地畝佈施,以備京中老了人口,在此便宜寄放。其中陰陽兩宅俱已預備妥貼,好為送靈人口寄居。有那家業艱難安分的,便住在這裏了。“有那尚排場有錢勢的,只說這裏不方便,一定另外或村莊或尼庵尋個下處,為事畢宴退之所。”送靈為“仙路”,尼庵為“禪關”,事畢宴退為“靜得”。此處有《畸笏叟繫年批》“《石頭記》總於沒要緊處閑三二筆,寫正文筋骨。看官當用巨眼,不為被瞞過方好。壬午季春。”

  

  《憶語》曰:“李長吉詩云:月漉漉,”

  四十八回載黛玉說“昨夜的月色最好”是寫“月漉漉,”,李賀詩《月漉漉》篇“月漉漉,波煙玉。莎青桂花繁,芙蓉別江木。粉態夾羅寒,雁羽鋪煙濕。誰能看石帆?乘船鏡中入。秋白鮮紅死,水香蓮子齊。挽菱隔歌袖,綠刺罥銀泥”。

  

  《憶語》曰:“波煙玉。”

  三十九回載寶玉差茗煙去找劉姥姥順口胡謅出來的茗玉小姐廟,奔波竟日找來瘟神廟。茗煙奔波尋茗玉是為“波煙玉”,為這“煙”字捨焙茗而回復茗煙之名。

  

  《憶語》曰:“姬每誦此三字,則反覆迴環,日月之精神氣韻光景,盡於斯矣。”

  四十八回載香菱笑道:“凡紅圈選的我盡讀了”寫“姬每誦此三字,則反覆迴環”,其以紅圈狀迴環。黛玉道:“可領略了些滋味沒有”寫“日月之精神氣韻光景”。香菱笑道:領略了些滋味,寫“盡於斯矣”。

  

  《憶語》曰:“人以身入波煙玉世界之下,”

  四十九回載一夜大雪,下將有一尺多厚,天上仍是搓綿扯絮一般。寶玉出了院門,四顧一望,並無二色,遠遠的是青松翠竹,自己卻如裝在玻璃盒內一般。

  

  《憶語》曰:“眼如橫波,氣如湘煙,”

  第三回載黛玉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露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

  

  《憶語》曰:“體如白玉,”

  五十六回載甄家四人道:因老太太當作寶貝一樣,他又生的白,老太太便叫作寶玉。

  

  《憶語》曰:“人如月矣!月復似人,”

  第三回載寶玉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此處有準《畸笏叟繫年批》“此非套滿月,蓋人生有面扁而青白色者,則皆可謂之秋月也。用滿月者不知此意。”解讀“人、月”二字套寫。

  

  《憶語》曰:“是一是二,覺賈長江倚影為三之語尚贅,至淫耽無厭化蟾之句,則得翫月三昧矣。”四十八回載香菱喜的拿回詩來,又苦思一回作兩句詩寫“是一是二”,“一回”是一,“兩句”是二。又捨不得杜詩,又讀兩首,寫“覺賈長江倚影為三之語尚贅”,加兩首得三。“如此茶飯無心,坐臥不定”寫“至淫耽無厭”。翻騰了一夜才在夢中得了八句,寫“化蟾之句”。寶玉笑道:“可知三昧你已得了”是寫“則得翫月三昧矣”。

  

  《憶語》曰:“姬性澹泊,”

  第七回載薛姨媽道:“姨娘不知道,寶丫頭古怪著呢,他從來不愛這些花兒粉兒的。”第四十回載蘅蕪院房內“進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無,案上只有一個土定瓶中供著數枝菊花,並兩部書,茶奩茶杯而已。床上只吊著青紗帳幔,衾褥也十分樸素。”賈母命鴛鴦去取些古董來, 夫人鳳姐兒等都笑回說:“他自己不要的。我們原送了來,他都退回去了。”薛姨媽也笑說:“他在家裏也不大弄這些東西的。”在描寫“姬性澹泊”句。

  

  《憶語》曰:“於肥甘一無嚐好,”

  第三十回載寶玉搭訕寶釵:“怪不得他們拿姐姐比楊妃,原來也體豐怯熱。”寶釵聽說,不由的大怒,待要怎樣,又不好怎樣。回思了一回,臉紅起來,便冷笑了兩聲,說道:“我倒像楊妃,只是沒一個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楊國忠的!”二人正說著,可巧小丫頭靛兒因不見了扇子,和寶釵笑道:“必是寶姑娘藏了我的。好姑娘,賞我罷。”寶釵指他道:“你要仔細!我和你頑過,你再疑我。和你素日嘻皮笑臉的那些姑娘們跟前,你該問他們去。”說的個靛兒跑了。寶玉自知又把話說造次了,便急回身又同別人搭訕去了。“楊妃體豐”是謂“肥”,“嘻皮笑臉”是謂“甘”,靛兒與寶玉都自討沒趣是寫“一無嗜好”。

  

  《憶語》曰:“每飯以岕茶一小壺溫淘,佐以水菜香豉數莖粒,便足一餐。”

  四十九回載“今兒另外有新鮮鹿肉,你們等著吃。眾人答應了。寶玉卻等不得,只拿茶泡了一碗飯,就著野雞瓜虀忙忙的咽完了。”寶玉以茶泡飯是寫“每飯以岕茶一小壺溫淘”。一碗泡飯便飽,是寫“便足一餐。”。“野雞瓜虀”影射“水菜香豉數莖粒”也頗傳神。【版本異文】:這“虀”字還是《庚辰本》保存下來的。

  

  《憶語》曰:“余飲食最少,”

  六十二回載芳官等用飯,寶玉聞著,倒覺比往常之味有勝些似的,遂吃了一個捲酥,及後襲人再來催請,寶玉只用茶泡了半碗飯,應景而已。

  

  《憶語》曰:“而嚐香甜,”

  二十四回寶玉見鴛鴦低著頭看針線,便把臉湊在他脖項上,聞那香油氣,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膩不在襲人之下,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賞我吃了罷。”四十四回載平兒依言妝飾胭脂,果見鮮艷異常,且又甜香滿頰。

  

  《憶語》曰:“及海錯風薰之味,又不甚自食,每喜與賓客共賞之,”

  七十五回載賈母“又指著這一碗筍和這一盤風醃果子狸給顰兒寶玉兩個吃去。”把不愛吃的菜分與它人吃,又招呼眾人來吃,自己負手看著取樂,寫“及海錯風薰之味,又不甚自食,每喜與賓客共賞之”。同回另有“麵筋豆腐”、“椒油蒪虀醬”、“雞髓筍”、“紅稻米粥”諸味。【版本異文】:以上菜色取自《脂本》,這“風醃果子狸”關鍵“風薰之味”,《程高》作“這一盤果子獨給平兒吃去。”實簡略過當,知是補書而不知書又一例證。

  

  《憶語》曰:“姬知余意,”

  第五回載寶玉還欲看時,“那仙姑知他天分高明,性情穎慧”是寫“姬知余意”。此處有準《畸笏叟繫年批》“通部中筆筆貶寶玉,人人嘲寶玉,語語謗寶玉,今卻於警幻意中忽寫出此八字來,真是意外之意。此法亦別書中所無。”其中“意中”、“意外之意”皆照應“意”字。

  

  《憶語》曰:“竭其美潔,”第五回載寶玉隨了警幻來至後面。但見珠簾繡幕,畫棟雕簷,說不盡那光搖朱戶金鋪地,雪照瓊窗玉作宮。更見仙花馥鬱,異草芬芳,真好個所在。房中又走出幾個仙子來,皆是荷袂蹁躚,羽衣飄舞,姣若春花,媚如秋月。其間多處《脂批》注記。仙子“何故反引這濁物來污染這清淨女兒之境?”語中“清淨女兒之境”是寫“美潔”。此處有《脂批》“奇筆攄奇文。作書者視女兒珍貴之至,不知今時女兒可知?余為作者癡心一哭,又為近之自棄自敗之女兒一恨。”

  

  《憶語》曰:“出佐盤盂,種種不可悉記,”

  第五回載群芳髓、千紅一窟、萬豔同杯而外,室內瑤琴、寶鼎、古畫、新詩,無所不有,更喜窗下亦有唾絨,奩間時漬粉汙。真是:瓊漿滿泛玻璃盞,玉液濃斟琥珀杯。是寫“出佐盤盂”。“更不用再說那肴饌之盛”寫“種種不可悉記”。

  

  《憶語》曰:“隨手數則,”

  二十七回載探春道:哥哥往這裏來,我和你說話。寶玉聽說,便跟了他來到一棵石榴樹下。此是寫“隨手”,手足相隨也,《脂批》“是移一處語”斯作注腳。二人比畫採買好字畫、好頑意兒,是寫“數則”。《康熙字典》曰“《說文》:則,等畫物也,从刀貝。貝,古之物貨也。徐曰:則,節也,取用有節,刀所以裁制之也。”《畸笏叟繫年批》“《石頭記》用載法、岔法、突然法、伏線法、由近漸遠法、將繁改簡法、重作輕抹法、虛敲實應法,種種諸法總在人意料之外,且不曾見一絲牽強,所謂信手拈來無不是是也。己卯冬夜。”就中“信手”扣“隨手”,“諸法”扣“數則”。

  

  《憶語》曰:“可睹一斑也。”

  第五回載紅樓夢引子方歌了一句,警幻便說道:此曲不比塵世中所填傳奇之曲,必有生旦淨末之則,又有南北九宮之限。此或詠歎一人,或感懷一事,偶成一曲,即可譜入管弦。若非個中人,不知其中之妙。料爾亦未必深明此調,若不先閱其稿,後聽其歌,翻成嚼蠟矣。“若非個中人,不知其中之妙”寫“可睹一斑也”。此處準《畸笏叟繫年批》“三字要緊。不知誰是個中人。寶玉即個中人乎?然則石頭亦個中人乎?作者亦係個中人乎?觀者亦個中人乎?”所謂“個中人”也者,坐井觀天,寧非身在其中乎!好比以管窺豹,可睹一斑也。又有《脂批》“警幻是個極會看戲人。近之大老觀戲,必先翻閱角本。目睹其詞,耳聽彼歌,卻從警幻處學來。”殆欲將戲班借寫“斑”字也。

  

  《憶語》曰:“釀飴為露,和以鹽梅,”

  三十四回載襲人道:老太太給的一碗湯,喝了兩口,只嚷乾渴,要吃酸梅湯,是寫“和以鹽梅”,湯裏加鹽。又拿那糖醃的玫瑰鹵子和了吃,吃了半碗,又嫌吃絮了,不香甜,是寫“釀飴為露”。

  

  《憶語》曰:“凡有色香花橤,皆於初放時採漬之。”

  第五回載寶玉入室。但聞一縷幽香,竟不知其所焚何物。寶玉遂不禁相問,警幻冷笑道:“此香塵世中既無,爾何能知!此香乃係諸名山勝境內初生異卉之精,合各種寶林珠樹之油所制,名群芳髓。”“此香乃係諸名山勝境內初生異卉之精”是寫“凡以色香花橤皆於初放時採漬之”。此處但有《脂批》“好香”呼應之。

  

  《憶語》曰:“經年香味”

  第七回載冷香丸東西藥料:要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 十二兩 ,夏天開的白荷花蕊 十二兩 ,秋天的白芙蓉蕊 十二兩 ,冬天的白梅花蕊 十二兩 。含有一整年的花香味道。

  

  《憶語》曰:“顏色不變,”

  六十九回載那裏已請下天文生預備,揭起衾單一看,只見這尤二姐面色如生,比活著還美貌。

  

《憶語》曰:“紅鮮如摘,而花汁融液露中,入口噴鼻。”

第五回載寶玉聽了,自是羡慕而已。大家入座,小丫鬟捧上茶來。寶玉自覺清香異味,純美非常,因又問何名。警幻道:“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又以仙花靈葉上所帶之宿露而烹。此茶名曰千紅一窟。”“清香異味,純美非常是寫“入口噴鼻”;“又以仙花靈葉上所帶之宿露而烹”寫“而花汁融液露中”;“此茶名曰千紅一窟”寫“紅鮮如摘”。

 

《憶語》曰:“奇香異豔,”

第十九回載寶玉只聞得一股幽香,卻是從黛玉袖中發出,聞之令人醉魂酥骨。寶玉一把便將黛玉的袖子拉住,要瞧籠著何物。

 

《憶語》曰:“非復恆有。”

四十一回載妙玉正色道:你這遭吃的茶是托他兩個福,獨你來了,我是不給你吃的。

  

  《憶語》曰:“最嬌者為秋海棠露,海棠無香,此獨露凝香發,又俗名斷腸草,”

  七十七回載寶玉說“這階下好好的一株海棠花,竟無故死了半邊,我就知有異事果然應在他身上”,好好的無故死了是寫“最嬌者”;階下海棠花寫“為秋海棠露”;死了半邊寫“海棠無香”;剩餘半邊寫“此獨露凝香發”;有異事應在他身上寫“又俗名斷腸草”,舊傳有女子懷人不至,淚灑地,遂生此花如美婦面甚媚,故又名斷腸花。

  

  《憶語》曰:“以為不食,而味美獨冠諸花。”

  三十五回載玉釧兒催寶玉喝了兩口荷葉湯,寶玉故意說:不好吃,不吃了。玉釧兒道:阿彌陀佛!這還不好吃,什麼好吃?寶玉道:一點味兒也沒有,你不信,嘗一嘗就知道了。以上寫“以為不食”。玉釧兒真就賭氣嘗了一嘗。寶玉笑道:這可好吃了。玉釧兒聽說,方解過意來,原是寶玉哄他吃一口。“這可好吃了”寫“而味美獨冠諸花”。荷葉湯模子有菊花,有梅花,有蓮蓬,有菱角,表意“諸花”。第十七回《脂批》說“寶玉係諸豔之冠,故大觀園對額必得玉兄題跋,且暫題燈匾聯上,再請賜題,此千妥萬當之章法。”寶玉是群芳之冠者,謂是海棠也!

  

  《憶語》曰:“次則梅英、野薔薇、玫魂、丹桂、甘菊之屬,”

  第五回載寶玉因聞得此酒清香甘冽,異乎尋常,又不禁相問。警幻道:“此酒乃以百花之蕊,萬木之汁,加以麟髓之醅,鳳乳之麯釀成,因名為萬豔同杯”是寫“梅英、野薔薇、玫魂、丹桂、甘菊之屬”相當。《脂批》“與千紅一窟一對,隱悲字。”寓《憶語》之悼亡也。

  

  《憶語》曰:“至橙黃、橘紅、”

  第五十回載襲人遣人送了半舊的狐腋褂來。李紈命人將那蒸的大芋頭盛了一盤,又將朱橘、黃橙、橄欖等物盛了兩盤,命人帶與襲人去,是“至橙黃、橘紅、佛手香櫞”句書中皆有實錄也。

  

  《憶語》曰:“佛手香櫞,”

  第五回載十二正冊文中有“弓上掛一香櫞”句。四十回載板兒要佛手吃,探春揀了一個與他說:頑罷,吃不得的。《脂批》云“柚子即今香團之屬也,應與緣通。佛手者,正指迷津者也。以小兒之戲暗透前回通部脈絡,隱隱約約,毫無一絲漏泄,豈獨為劉姥姥之俚言博笑而有此一大回文字哉?”

  

  《憶語》曰:“去白縷絲,色味更勝。”

  三十七回載襲人回至房中,拿碟子盛東西與史湘雲送去,卻見槅子上碟槽空著。因回頭見晴雯、秋紋、麝月等都在一處做針黹,襲人問道:“這一個纏絲白瑪瑙碟子那去了?”眾人見問,都你看我我看你,都想不起來。半日,晴雯笑道:“給三姑娘送荔枝去的,還沒送來呢。”襲人道:“家常送東西的傢夥也多,巴巴的拿這個去。”晴雯道:“我何嘗不也這樣說。他說這個碟子配上鮮荔枝才好看。”“纏絲白瑪瑙”是“去白鏤絲”,“碟子配上鮮荔枝才好看”是“色味更勝”。此處有準《畸笏叟繫年批》:“自然好看,原該如此。可恨今之有一二好花者不背像景而用。”其中“自然好看”點出“色味更勝”句。而此前兩批:“線頭卻牽出,觀者猶不理。不知是何碟何物,令人犯思度。”、“妙極細極!因此處係依古董式樣摳成槽子,故無此件此槽遂空。若忘卻前文,此句不解。”也是刻意的在作刻記。

  

  《憶語》曰:“酒後出數十種,五色浮動白瓷中,”

  五十回詠紅梅花時,“寶玉忙吃了一杯酒冒雪而去”乞梅,因此是“酒後”。李紈命人將那蒸的大芋頭盛了一盤,又將朱橘、黃橙、橄欖等物盛了兩盤,寫“酒後出數十種,五色浮動白瓷中”。

  

  《憶語》曰:“解酲消渴,”

  六十二回載湘雲扎掙著同人來至紅香圃中,用過水,又吃了兩盞釅茶。探春忙命將醒酒石拿來給他銜在口內,一時又命他喝了一些酸湯,方才覺得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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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9年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