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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批情榜
                                           

 

 

【脂批情榜】 王以安撰

《紅樓夢》傳“情榜”之說源自十八回妙玉登場之際有《脂批》眉批說:“樹處引十二釵總未的確,皆係漫擬也。至末回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諱。壬午季春。畸笏。”此批麗附於小說本文:“外有一個帶髮修行的,本是蘇州人氏,祖上也是讀書仕宦之家。因生了這位姑娘自小多病,買了許多替身兒皆不中用,這位姑娘親自入了空門,方纔好了。所以帶髮修行,法名妙玉。”

推知凡是“畸笏叟”具名與或繫有“《影梅庵憶語》年代干支”的《脂批》都是在曲解《影梅庵憶語》書中文句,而前述批語自也不例外地被用來解釋《影梅庵憶語》的“姬於吳門曾學畫未成,能作小叢寒樹,筆墨楚楚。”一段文句。所謂“曲解”即是“曲筆”,有如第一回《脂批》之言“如春秋之有微辭,史家之多曲筆”,十四回批語“慣起波瀾,慣能忙中閒寫,又慣用曲筆,又慣綜錯,真妙!” 《紅樓夢》第十二回中曾交待“風月寶鑑莫作正面看”即著此理。

書中說“本是蘇州人氏”是寫《影梅庵憶語》中的“吳門”二字,蘇州原本就是古代的吳國所在地,所以民國後又改作吳縣。同樣情形又以“買了許多替身兒皆不中用”來寫“曾學畫未成”,替身本是替代薙度出家的人,有如張道士為榮國公的替身兒一般,書文安排說是學佛而轉變擬作學畫,畢竟此處作者是比之以寫畫時的替身了。富貴人家寫人像時除了正主兒亮相外,大部份時間都由替身擺樣子充當模特兒,所以講是買了替身不中用,就當作是畫沒完成一個樣。而“到底這位姑娘親自入了空門”則寫“能作小叢寒樹”,小叢寒樹是“叢樹”,比作“叢林”。“叢林”固是方外之域,是出家人的通稱。且下文“貝葉遺文”之為“貝多羅樹”,而“觀音遺跡”也是相似的取喻。至於“帶髮修行”描寫“筆墨楚楚”,想是以髮型取其景觀吧?

該處並另有兩個《脂批》,分別是眉批“妙玉世外人也,故筆筆帶寫,妙極妥極!畸笏。”以及夾批“妙卿出現。至此細數十二釵,以賈家四豔再加薛林二冠有六,添秦可卿有七,熙鳳有八,李紈有九,今又加妙玉僅得十人矣。後有史湘云與熙鳳之女巧姐兒者共十二人,雪芹題曰金陵十二釵是本宗《紅樓夢》十二曲之意。後寶琴、岫煙、李紋、李綺皆陪客也,《紅樓夢》中所謂副十二釵是也。又有又副冊三斷詞,乃晴雯、襲人、香菱三人,餘未多及,想爲金釧、玉釧、鴛鴦、苗雲、平兒等人無疑矣。觀者不待言可知,故不必多費筆墨。”

統合以上三段批語,也不難發現脂批中文字其實也是同樣可以附會《影梅庵憶語》立佐證的。

    一、“樹處引十二釵總未的確,皆係漫擬也。至末回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諱。壬午季春。畸笏。”其中“樹處”指引“寒樹”,“樹”之一字故露形跡,打通《影梅庵憶語》與《紅樓夢》的關節,任旁人再怎麼解釋也猜不透個中玄機的。“引十二釵”暗示著畫冊之“畫”,目標則是指“學畫”二字。“總未的確”意指“未成”,還不能作準就是沒有拍板定案。“漫擬”指顧“學畫”,學畫先要打稿,即使腹稿也要擬稿吧?而且漫畫也是作畫的技巧。“芳諱”猶言“芳繪”。“榜”字原意只是木片,本應作“牓”字,《玉篇》曰:“牌也”。據《老學庵筆記》載:“士大夫交謁,祖宗時用門狀,紹興初乃用牓子,直書銜及姓名。”《通鑑綱目輯覽》云:“牓子用紙寬四五寸,書姓名於紙之前邊,反卷如箸大,以紅絨要之。凡謁人必先用託門者通進之,然後引見也。“準此則“情榜”也類似小幅折扇圖畫形狀,可視為“小叢寒樹”了。“正、副、再副及三、四副”形容“學畫”,學畫不是一副畫不好就再畫上一副?畫了又畫,三副四副,恐怕七副八副都不止了!“副”字在此是“副本”之意,或許讀者會把它看作三幅四幅就更容易領會?“壬午”明明就是拿《影梅庵憶語》中的年代來作強烈暗示。

二、“妙卿出現。至此細數十二釵,以賈家四豔再加薛林二冠有六,添秦可卿有七,熙鳳有八,李紈有九,今又加妙玉僅得十人矣。後有史湘云與熙鳳之女巧姐兒者共十二人,雪芹題曰金陵十二釵是本宗《紅樓夢》十二曲之意。後寶琴、岫煙、李紋、李綺皆陪客也,《紅樓夢》中所謂副十二釵是也。又有又副冊三斷詞,乃晴雯、襲人、香菱三人,餘未多及,想爲金釧、玉釧、鴛鴦、苗雲、平兒等人無疑矣。觀者不待言可知,故不必多費筆墨。”當中“金陵十二釵”指擬“姬”字,這是宋人沈立《海棠百韻》詩句 “金釵人十二,珠履客三千”形容姬侍之盛的暗示取用。把本批攤開來看,正冊、副冊、又副冊排開不就像一套畫冊?“又副冊”三字意味著畫得不好再三重來,形容“學畫”入神。至於“多費筆墨”則直陳“筆墨楚楚”。按說此批語舛謬,因為強套《紅樓夢曲》而將香菱歸類錯誤?實則批書人故作狡獪,原本就不是在呼應第五回文字,特欲入人於迷耳。批語之澀晦若此,作者其中辛酸可知!

三、“妙玉世外人也,故筆筆帶寫,妙極妥極!畸笏。”此處“筆筆帶寫”暗示“筆畫楚楚”,試問作畫豈不“筆筆帶寫”的?

第六回介紹平兒時也有相關批語說:“著眼。這也是書中一要緊人。《紅樓夢曲》內雖未見有名,想亦在副冊內者也。”另有靖本眉批 “觀警幻情榜方知余言不謬。”所謂“觀警幻情榜”毋寧指事此處十八回之批註所觸及,視此應知靖批信實不誣。

至於第八回敘攆茜雪處也有相關《脂批》眉批 “按警幻情榜,寶玉係情不情”更把“情榜”說得活靈活現,究其實該批不過也在解釋《影梅庵憶語》中的“文火細煙,小鼎長泉,必手自吹滌。”第八回載寶玉“問茜雪道:早起沏了一碗楓露茶,我說過,那茶是三四次後才出色的,這會子怎麼又沏了這個來?”其中強調“三四次後才出色”是寫“文火細煙,小鼎長泉”。“寶玉聽了,將手中的茶杯只順手往地下一擲,豁啷一聲,打了個粉碎”,是寫“必手自吹滌”。潑了茜雪一裙子的茶,裙子髒了就是要洗“滌”了。

按此批全文為“按警幻情榜,寶玉係情不情。凡世間之無知無識,彼俱有一癡情去體貼。今加大醉二字于石兄,是因問包子、問茶、順手擲杯、問茜雪、攆李嬤,乃一部中未有第二次事也。襲人數語,無言而止,石兄真大醉也。”其中“有一癡情去體貼”寫“文火細煙”般性情溫吞,所謂“情不情”即是“不情”之情,不比常情之意。“問包子、問茶、問茜雪”凡動口三問是寫“吹”字,“順手擲杯、攆李嬤”兩事使手寫“手”字。

全書再有一長批點出“寶玉情不情,黛玉情情”是在十九回寶玉盤問襲人表姊妹處,其實也不例外的是為《影梅庵憶語》中“重價數購之,塊者淨潤,長曲者如枝如虯”一段話作解讀。十九回載“襲人笑道:怎麽不言語了?想是我才冒撞沖犯了你?明兒賭氣花幾兩銀子買他們進來就是了。”是寫“重價數購之”,“花幾兩銀子”是出“重價”,而說“買他們進來”就是“數購”的多數了。“寶玉笑道:你說的話,怎麽叫我答言呢。我不過是讚他好,正配生在這深堂大院裏,沒的我們這種濁物倒生在這裏。”“讚他好”是寫“淨潤”,卻又以“濁物”反風之。“深堂大院”則用以描寫“長曲者如枝如虯”的大宅院落結構。

此處有《脂批》夾批說:“妙號!後文又曰鬚眉濁物之稱,今古未有之一人始有此今古未有之妙稱妙號。”其中“鬚眉濁物”反寫“淨潤”,重言“今古未有”以謂時間之“長”,“妙稱妙號”自寓“曲”隱。

另有《脂批》“此皆寶玉心中意中確實之念,非前勉強之詞,所以謂今古未有之一人耳。聽其囫圇不解之言,察其幽微感觸之心,審其癡妄委婉之意,皆今古未見之人,亦是今古未見之文字。說不得賢,說不得愚,說不得不肖,說不得善,說不得惡,說不得光明正大,說不得混賬惡賴,說不得聰明才俊,說不得庸俗平□,說不得好色好淫,說不得情癡情種,恰恰只有一顰兒可對,令他人徒加評論,總未摸著他二人是何等脫胎、何等心臆、何等骨肉。余閱此書,亦愛其文字耳,實亦不能評出此二人終是何等人物。後觀情榜評曰寶玉情不情,黛玉情情,此二評自在評癡之上,亦屬囫圇不解,妙甚!”

此批中“囫圇不解”是言“塊”字,整塊吞肉不嚼食也。“幽微感觸”寫“長曲者”,玩味深長曲折。“癡妄委婉”寫“如枝如虯”之虯枝婉延。“古今未有”謂時間之“長”,“古今未見”言人海部“曲”。屢言“說不得”凡十一次者“數”次也,三言“何等”者“重”量也。“恰恰只有”謂之“淨”得,“徒加評論”謂之“潤”飾。“脫胎”是“土塊”。“心臆”是“大塊”,《莊子、齊物論》曰:“大塊噫氣”。“骨肉”是肉塊。寶玉之“情不情”已有上解,黛玉之“情情”則見諸本回用自己的帕子替寶玉揩拭脂痕之“情意”,該處《脂批》所謂 “想見其情之脈脈,意之綿綿。”

究竟“末回警幻情榜”何解?於今原書久佚,而高鶚補書中從缺,“情榜”何物已淪為各說各話。其實末回倒不定是最後一回,書到末尾也就差不多了。牓額就是匾額,一百十六回寶玉進入警幻仙境,見各處都有匾額,情榜或許就是揭示著每處題匾都含有個“情”字了?比如鴛鴦立的那間配殿的匾額是“引覺情癡”,不妨就當作“情癡”看待,那麼前批中“此二評自在評癡之上”的“評癡”是否意即於此呢?至於寶玉連過“真如福地”、“福善禍淫”兩處匾額都沒有一個“情”字,想必就是“情不情”的寫照了?至於黛玉處偏無匾額記載,殊屬非是?

另一個疑問是後四十回內容的真實性質,這部份是屬於原作還是補書呢?這“真如福地”堪可與“太虛幻境”作對,而兩塊帶福字匾額高懸形成的“兩福臨門”可知道又是意味著什麼嗎?高鶚他補書時倒底有沒有這份政治警覺呢?也不就在考究著“補書”與“續書”的糾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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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03月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