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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臥青燈古佛傍
                                           

 

 

獨臥青燈古佛旁    王以安 撰 

十二冊文記載一所古廟,堶惘酗@美人在內看經獨坐,其判云:「勘破三春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菕C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傍。」《批注》「好句」。這一道冊文明顯是在寫惜春立意出家的故事,但是背景卻是刻畫順治皇帝上五臺山出家的傳說。

首先廟字媕Y有個「月」字,「古廟」二字其實嵌著一個古月「胡」字。堶惘酗@美人,自屈原作《離騷》以後,文人習慣把「美人」比喻作君王。「看經」自然是出家光景,所以此處是描繪「胡君出家」。「獨坐」隱寫皇帝身分,是借用王維《竹里館》詩句:「獨坐幽『篁』堙A彈琴復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作者把「篁」字當作「皇」字解讀,七十六回中黛玉與湘雲聯詩一段,在解讀《影梅庵憶語》「龔奉常偕于皇園次留飲」字句之時,也套用「皇」借作「篁」字。

所謂「三春」,別有講究。唐人習慣以「春」字命名酒品,據《唐國史補、卷三》云:「酒有郢之富水春,烏程之若下春,滎陽之上窟春,富平之石東春,劍南之燒春。」皆酒名。古人飲酒以爵,由「春」而「酒」,由「酒」到「爵」位。元春是代表「太后」,相傳下嫁攝政王,《說文》曰「元、大也。」而「大」本通「太」。迎春則是弘光帝福王,《說文》曰「迎、逆也。」福王固為逆閹餘孽所迎立者。探春是鄭成功,延平郡王,《說文》曰「探、取也。」寓意遠取臺灣。惜春是為情傷痛出家的順治皇帝,《說文》曰「惜、痛也。」王爺當然是個「爵」稱,而皇帝可不是封爵,需要排除惜春,餘外還只是個「三春」。計三春凡三謂:於時令當作季春三月,以紀念明之亡於三月。次引孟郊《遊子吟》詩句「誰云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所以風言太后再嫁。另則用作爵稱也。

云「景不長」者,將謂好景不長,實則不然。是說「三春」跟「景」兩者都不長。何也?《廣雅、釋訓》曰「景景,白也。」此言「景」之一字,獨「景」不長,雙「景景」斯長,釋出「白」字,並寓「雙成」,而知所以者謂董小宛名白也。更兼孝莊遺命別葬昭西陵,識者以為再醮故不與太宗合葬。故此「三春」只當「春暉」講,順治「勘破」世情,豈獨為一女子使然。

提到「緇衣」,典故正多。《詩、鄭風、緇衣》是歌頌鄭武公之作,父子並為周司徒,善於其職,國人讚美其德,在此「緇衣」是諸侯聽朝的正服,表徵君主。緇衣同時也是僧侶的服色,後來轉成僧侶的替代名詞。另外也有單純當作黑色衣服的說法,《列子》及《韓非子》都有記載楊布穿素衣出門,遇雨改穿緇衣回家,其狗不知,迎而吠之的趣事。「頓改昔年妝」表示事出於突然,令人意想不到。此處是以「緇衣」與「昔年妝」作對比,而非「緇衣」人有所「頓改」也。

陳陶《隴西行》詩句「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堣H」表達男女思戀之情繫,傳世已歷經久遠。而李白《陽春歌》云「披香殿前花始紅,流芳發色繡戶中。繡戶中,相經過。飛燕皇后輕身舞,紫宮夫人絕世歌。」應是以「繡戶」關合貴妃的身分。至於「侯門」一詞,崔焦《贈去婢》詩句「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吳偉業《題冒辟疆名姬董白小像》詩句「欲弔薛濤憐夢斷,墓門深更阻侯門。」可都是琵琶別抱的代言。「可憐繡戶侯門女」不是惜此女為可憐,而是說可憐者惜此女。且此女身兼「繡戶」與「侯門」雙重身分,非謂相傳輾轉入宮的董小宛而誰?

臥者,《說文》曰「从人臣,取其伏也。」獨臥是獨臣於人,有謂「見在佛不拜過去佛」者是宋太祖,「臣之」是為出家皇帝也。「獨臥古佛」竟還是尊「臥佛」呢?臥佛像是釋迦牟尼逝世時睡臥的形象,佛教稱「佛涅槃」。臥佛在各地可見,卻自有死亡的宣示,意味著「規矩這樣人是雖死不死的」,語出寶玉之說茗玉,卻是夫子自道。

二十三回載惜春住了「蓼風軒」,《事物異名錄、乾象》曰「秋時風,蓼風。」蔡邕《月令章句》云「仲秋白露節,盲風至。秦人謂蓼風為盲風。」金風送爽,秋風清涼,而五臺山本名清涼山。惜春居處有「暖香塢」,《雲仙雜記、暖香》云「《雲林異景誌》曰:寶雲溪有僧舍,盛冬若客至,則燃薪火,暖香一炷,滿室如春。人歸更取餘燼。」又有「藕香榭」,杜甫《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山林詩》「棘樹寒雲色,茵陳春藕香。」匾上「穿雲」、向媃w著「度月」,類似無非都是書寫方外的取景。

清禮親王昭槤《嘯亭雜錄、卷一、世祖善禪機》載「章皇帝沖齡踐祚,博覽書史,無不貫通,其於禪語,尤為闡悟。嘗召玉琳、木陳二和尚入京,命駐萬善殿,機務之暇,時相過訪,與二師談論禪機,皆徹通大乘。惟王文靖、麻文僖、孫學士諸文臣扈從,互相問難,有遠公虎溪之風,真天縱夙悟也。」而《北遊錄、紀聞下、僧轉世》記載「烏金王嘗語人曰:今上蓋僧轉世也。往時廣寧有僧苦行,臨化冥坐,忽閉目淚下云:又累我一走!遂寂。是日今上生。」恐是世傳順治帝為僧的緣由?七十四回載惜春之言曰「狀元難道沒有糊塗的?可知你們這些人都是糊塗的。」《明季南略、卷十五》載萬曆癸卯狀元黃士俊以八十二高齡剃髮屈節降清,即是講究「祝髮」之事。

書中敘述畫冊主角惜春,以受命畫大觀園圖為重頭戲。「畫師」一詞,白居易《病中十五首、自解》詩句「房傳往世為禪客,王道前生應畫師。」世傳房琯前生為禪僧,與婁師德友善,慕其為人,故今生有婁之遺風也。於是「畫師」與「禪客」並列,自復有禪意,非唯諧音「祝髮」也。惜春丫鬟名「入畫」,另有彩屏,彩兒,率以彩畫取義。

順治帝資質聰穎,喜歡讀書,愛好繪畫,所畫小幅山水「寫林巒向背,水石明晦之狀」頗爲時人稱道。《紅樓夢》作者熟習掌故,寫入小說,影射其人其事。王士禎《池北偶談、談藝二、世祖御筆》載「康熙丁未上元夜,於禮部尚書王工崇簡青箱堂恭覩世祖章皇帝御筆山水小幅,寫林巒向背水石明晦之狀,真得宋、元人三眛。上以武功定煙下,萬幾之餘,游藝翰墨,時以奎藻頒賜部院大臣,而胸中丘壑又有荊、關、倪、黃輩所不到者,真天縱也。」頌諛不論,善畫是實。

《池北偶談、談藝三、御畫牛》又載「戊申新正五日,過宋牧仲慈仁寺僧舍,恭覩世祖章皇帝畫渡水牛,氖赫蹏紙上用指上螺紋印成之,意態生動,筆墨烘染所不能到。又風竹一幅,上有廣運之寶。」《嘯亭雜錄、卷一、世祖畫牛》「章皇勤政之暇尤善繪事,曾賜宋商邱冢宰牧牛圖,筆意生動,雖戴嵩莫過焉。王文簡公士禎曾紀以詩云。」是否同為一事不悉,惟故宮現藏宋夏珪之「溪山清遠卷」則嘗由順治帝賜予宋權,權傳其子宋犖而後歸返清宮者。

這副畫冊想當然也可以比擬作「長平公主出家為尼」,也儘可說成「陳圓圓永華山出家」。其於圖畫皆合,於文字則難以依附。至於將出家看作明臣剃髮降清,衣冠變裝,則離題又遠。惜春執意出家,持齋堅定,親人苦勸不為所動,獨妙玉與之親近,寶玉給予贊成,自非尋常身家,剃髮自由者可予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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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0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