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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論劉姥姥
                                           

 

 

【總論劉姥姥】 王以安撰

《紅樓夢》中最討喜之人物首推「劉姥姥」,因為她算是最先出現的甘草型小人物,隨著小說的流傳,至今「劉姥姥進大觀園」典故已然是家喻戶曉,某些教科書中也曾收錄過這段文字。可是又有誰能想像得到「劉姥姥」這善於打科插諢的小丑人物,竟而是作者心目中必殺之而後快的的國仇家恨壞角色?其實「劉」字依照《尚書、盤庚》「重我民無盡劉」的用法,「劉」應當作「殺」字解釋,此處據《尚書孔氏傳》云:「劉,殺也。」至於「姥姥」一詞,原始的手抄本中有時候書寫成「嫽」字,這不是抄寫筆誤,是作者故意留給讀者的真實證據,因為「姥」與「嫽」字形雖異,意思則同,都是外祖母之稱謂。故意寫成「嫽」字的用意是在引發人們往「獠」字上去做想像空間。據《新唐書、褚遂良傳》云「何不撲殺此獠」,應該就是作者創作「劉姥姥」的角色的用心。按《新唐書、褚遂良傳》云:「遂良因致笏殿階,叩頭流血曰:還陛下此笏,丐歸田里。帝大怒,命引出。武氏從幄後呼曰:何不撲殺此獠?」於是長久以來「何不撲殺此獠」便成了必殺之而後快的成語,所以劉姥姥根本就是「殺獠獠」三字。劉姥姥為《紅樓夢》所描寫的第一個人,第一件事,可見其人非同小可,絕不是「千里之外芥豆之微小小一個人家」那麼地卑微。

明萬曆四十四年,清太祖努爾哈赤獨立建國,建元「天命」,取國號為「金」,死後傳位其子清太宗皇太極,改元「天聰」,天聰九年,改元「崇德」,並改國號為「清」,到了清世祖福臨在攝政王多爾袞的簇翼下入主中原後,為了政治上的需求避談先世「後金」的國號,而作者卻偏要在第六回用「金」字大作其文章以彰顯本書慣用的「真事隱」宗旨。

金、木、水、火、土五行,一直主宰著中國人民思維,改朝換代、執政輪替都缺不了它。既然要拿「金」字做文章,就少不得取材相關資料來藉題發揮,《禮記、月令》記孟秋之月曰「是月也,以立秋。先秋三日,大史謁知之天子曰:某日立秋,盛德在金。」孟秋指的是七月,「盛德在金」為七月表徵,自然能牽引出「金」字來。巧的是《毛詩》中有《七月》的篇章,作者也就順勢取來當作謎面,《毛詩、豳風、七月》以「七月流火」開端。

為解釋得清楚起見,先連貫經文同時引述書中文字作個比對。

《七月》首章曰: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

對應書中本文「因這年秋盡冬初」,秋盡在時間上是九月間事,冬初則指初一、初二,作者藉以隱喻著『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三句話當中的「九月、一之日、二之日」,「家中冬事未辦」,表明沒有冬裝,隱喻『無衣無褐』句,「狗兒未免心中煩慮」,憂心何以過冬,是講『何以卒歲』。「偺們村莊人家兒」的農村生活是寫『三之日于耜』句,再又提到劉姥姥「ㄔ貞到角門前」,抄本上寫作「ㄔ貞」字,《集韻》云:「走也」,原有『舉趾』的意味,排版改易做「蹭」字就失去原味了,交待『四之日舉趾』句,再者投奔榮府也自有走動之舉止了。劉姥姥帶著板兒明顯是寫『同我婦子』句,又應門人說「周大爺往南邊去了」則講『饁彼南畝』句,連結後文周瑞家的提到周瑞的工作是「只管春秋兩季地租子」,交代了『田畯至喜』句,田畯,《鄭箋》云:「田大夫也」,地租管家適足以當之,可以判讀作周瑞職司田畯,而人是在南畝。姥姥上門告幫也有饋酒食之聯想,回應「饁」字與「喜」字,《鄭箋》云:「喜讀為饎,酒食也」。由於作者刻意製作隱語,免不了要斷章取義,讀者是不必拘泥盡合於經義的!

接著再寫七月》下文是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遲遲,采繁祁祁,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

為了解譬方便,茲將詩篇逐句標出再點明書中所對應的隱喻文字。

「春日載陽」:《鄭箋》云:「載之言則也次日天未明劉姥姥便起來梳洗了」,寫了太陽,隱喻「載陽」。「有鳴倉庚:「只見幾個挺胸疊肚指手畫腳的人坐在大板凳上說東談西,說東談西就是「有鳴」。「女執懿筐」:劉姥姥拉住小孩子是「女執」的動作,門前歇著些生意擔子是寫「懿筐」,《鄭箋》云:「懿筐,深筐也」,很貼切。「遵彼微行」:劉姥姥隨著那孩子引進後門至一院牆邊,孩子叫跟她就跟,是「遵彼微行」之舉,更絕的是到牆邊,《鄭箋》云:「微行,牆下徑也」,都還能照應得到!「爰求柔桑」:我問哥兒一聲」,劉姥姥向小孩求助,當然是寫「爰求」,《鄭箋》云:「柔桑,稚桑也」,取其稚字來形容小孩子。「春日遲遲」:「周瑞家的認了半日」,「遲遲」不敢相認。「采繁祁祁」:「周瑞爭買田地一事其中多得狗兒之力」,爭買田地是「采繁」,比擬采邑繁增,《公羊傳、襄公十五年、注》云:「所謂采者,不得有其土地人民,采取其租稅爾」,刻意安排周瑞管租子來套招,此即作者做假處,誠所謂「假作真時真作假」了。《鄭箋》云:「祁祁,眾多也」,所以說是「多」得其力。「女心傷悲」:「見劉姥姥如此而來,心中難卻其意」明寫是「女心傷悲」了。「殆及公子同歸」:「閒時只帶著小爺們出門就完了」,就完了實寫「殆」字,帶著是寫「及」字,小爺們就是「公子」,出門就會「同歸」。

《七月》接下來是:

七月流火,八月萑葦,蠶月條桑,取彼斧斨,以伐遠揚,猗彼女桑。七月鳴鵙,八月載績,載玄載黃,我朱孔陽,為公子裳。」

「七月流火,八月萑葦」:《鄭箋》云:「薍為萑,葭為葦「皆因你原是太太的親戚」,喻有葭莩之親。「蠶月條桑」:又拿我當箇人投奔了我來,《鄭箋》云:「條桑,枝落采其葉也」,將謂葉落歸根耶?「取彼斧斨」:「我竟破個例給你通箇信去」,《鄭箋》云:「斨,方銎也」,廣喻斧頭,喻況破例。「以伐遠揚」:「我們這裏又比不得五年前了」,《鄭箋》云:「遠,枝遠也」,其以空間換取時間?「猗彼女桑」:《鄭箋》云:「角而束之曰」,「如今太太竟不大管事了」,大有管束的味道。「就是太太的內姪女」,《鄭箋》云:「女桑,荑桑也,少枝長條,以相對年少比擬柔稚之桑。「七月鳴鵙」:小名鳳哥的《鄭箋》云:「鵙,伯勞也」,取譬能鳴之鳥類。「八月載績」:《鄭箋》云:「載績,絲事畢而麻事起矣」,「如今太太事多心煩」,借麻煩以喻事。「載玄載黃」:「有客來了,略可推得去的也就推過去了,」《鄭箋》云:「玄,黑而有赤也」,寫作紅白婚喪喜慶之賓客瑣事。「我朱孔陽」:「都是鳳姑娘周旋迎待」,《鄭箋》云:「陽,明也」,以狀其應酬明快。「為公子裳」:《鄭箋》云:「厚於其所貴者說也」,「今兒寧可不見太太,倒要見他一面,纔不枉這裡來一遭」,具道出勢利人情之可貴處。

接下來是:

四月秀葽,五月鳴蜩,八月其穫,十月隕蘀,之日于貉,取彼狐貍,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載纘武功,言私其豵,獻豜于公。

「四月秀葽」:《鄭箋》云:「不榮而實曰秀。葽,葽草也」,無非汎指農作物。「五月鳴蜩」:《鄭箋》云:「蜩,螗也。「悄悄的打聽打聽」則反映了蜩鳴聲音。「八月其穫」:《鄭箋》云:「穫,禾可穫也」,稻米可以做飯。「十月隕蘀」:《鄭箋》云:「隕、墜,蘀、落也」,則「老太太屋裡擺了飯了沒有」有以當之,擺飯自然會有佈落的動作。「一之日于貉」:《鄭箋》云:「于貉,謂取狐狸皮也」。「取彼狐貍,為公子裘」:《鄭箋》云:「狐貍以共尊者」,後文補述「那鳳姐兒家常帶著紫貂昭君套」交待此事。「二之日其同」:「老太太屋裡已擺完了飯,二奶奶在太太屋裏呢」,表出同在屋裏的「同」字。「載纘武功」:周瑞家的聽了,連忙起身催著劉嫽嫽說:這一下來他喫飯是一個空子,偺們先等著去」,《鄭箋》云:「纘,繼功事也」,填補空檔足當之。「言私其豵,獻豜于公」:《鄭箋》云:「豕一歲曰豵,三歲曰豜,大獸公之,小獸私之」,姥姥先見平兒後再去見鳳姐,層次公私分明。

嗣接寫七月》下文是

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戶。嗟我婦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

五月斯螽動股」:周瑞家的跟劉姥姥「一齊下了炕」,要挪動屁股是「動股」。「六月莎雞振羽」:「打掃打掃衣服」像形了「振羽」的動作。《鄭箋》認為斯螽、莎雞都是蟋蟀,呼應著下文的「衣裙悉率」也自恰當。「七月在野」:「先到了倒廳,周瑞家的將劉姥姥安插在那裏略等一等」,沒進正房就當作是「在野」。「八月在宇」:《朱註》云:「宇,簷下也」,「上了正房台磯」後就應該是處身在簷下了。「九月在戶」:「小丫頭打起猩紅氈簾才入堂屋」,進門就是「在戶」了。「十月蟋蟀」:「約有一二十婦人衣裙悉率」,悉率是寫「蟋蟀」二字。「入我床下」:「忽見二人抬了一張炕桌來放在這邊炕上」,炕可當床睡,交待了「床」字。「穹窒熏鼠」:《朱註》云:「穹,空隙也;窒,塞也」,「門外鑿銅鉤上懸著大紅撒花軟簾」,軟簾的作用在塞住空隙。鳳姐穿著鼠披風、鼠皮裙是寫「鼠」字,「撥手爐內的灰」暗示有煙「熏」情事。「塞向墐戶」:《鄭箋》云:「向,北出牖也;墐,塗也」。劉姥姥入室見「南窗下是炕」,則知北邊必是封閉之壁而無窗,寫實了「塞向」。炕則有泥塗,在寫「墐」字。「嗟我婦子」:可嘆劉姥姥帶板兒忝顏投親「未語先飛紅的臉」。「曰為改歲」:只為「家中冬事未辦」。「入此室處」:作者轉寫成「大老遠的奔了你老這裏來」。

再次是:

六月食鬱及萸,七月亨癸及菽,八月剝棗,十月穫稻,為此春酒,以介眉壽。七月食瓜,八月斷壺,九月叔苴,采茶薪樗,食我農夫。

「六月食鬱及萸」:《鄭箋》云:「鬱,棣屬。萸,蘡萸也」。「七月亨癸及菽,八月剝棗」:《鄭箋》云:「剝,擊也」。「十月穫稻,為此春酒」:《鄭箋》云:「春酒,凍醪也」。「以介眉壽」:《鄭箋》云:「眉壽,豪眉也」。「七月食瓜,八月斷壺」:《鄭箋》云:「壺,瓠也」。「九月叔苴」:《鄭箋》云:「叔,拾也。苴,麻子也」。「采茶薪樗」:《鄭箋》云:「樗,惡木也」以上汎指各種莊稼作物情形,以姥姥一行人作代表概括敘述。「食我農夫」,「鳳姐道:我這裡陪客呢」寫實。

次復接寫第七章:

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麥,嗟我農夫,我稼既同,上入執宮功,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

九月築場圃劉姥姥在地下已是拜了數拜」,《鄭箋》云:「場圃同地耳」,取其地字。「十月納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麥:「鳳姐命人抓些果子與板兒喫在此以抓些果子代表各種作物。「嗟我農夫我稼既同「若有甚說的,只管告訴二奶奶都是一樣」,一樣的表「同」字。「上入執宮功:「因命平兒拿了樓房的鑰匙,傳幾個妥當人來抬去」描寫此句晝爾于茅《鄭箋》云:「女當晝日往取茅歸」,故寫作賈蓉喜的眉開眼笑,忙說我親自帶了人拿去,別由他們亂磞。「宵爾索綯:「晚飯後你來再說罷,這會子有人,我也沒精神了」傳寫之。亟其乘屋《鄭箋》云:「乘,升也」,「賈蓉應了,方慢慢的退出」,仍自上樓房取炕屏去了。其始播百穀:「忙命傳飯來」寫實

最後是:

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于凌陰,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九月肅霜,十月滌場,朋酒斯饗,曰殺羔羊,躋彼公堂,稱彼兕觥,萬壽無疆。

「二之日鑿冰沖沖」,寫作「如今天又冷了「三之日納于凌陰」,「越想沒個派頭兒,《鄭箋》云:「凌陰,冰室也」,「四之日其蚤」,「一早就往這裡趕咧」一早寫個「蚤」字。「獻羔祭韭」:「那裡還有喫飯的工夫咧」把喫飯權充食物替代。「九月肅霜」:「推板兒道:你那爹在家怎麼教你了?打發偺們作煞事來?只顧喫果子咧!《鄭箋》云:「肅,縮也」,實寫小兒畏縮狀。「十月滌場」:鳳姐早已明白了,聽他不會說話」,《鄭箋》云:「功畢人也」,描繪莊稼老實人傳神。「朋酒斯饗,曰殺羔羊」:「傳了一桌客飯來待客以禮則必有酒肉設饌《鄭箋》云:「兩樽曰朋,饗者鄉人以狗,大夫加以羔羊」。「躋彼公堂」:「拉了板兒過來,將廳房權作公堂。《鄭箋》云:「公堂,學校也」,「稱彼兕觥」:「舔舌砸嘴的道謝,有稱道的含意。《鄭箋》云:「觥,所以誓眾也」,「萬壽無疆」:「瘦死的駱馱比馬大,瘦字假借壽字講,《鄭箋》云:「疆,竟也」,意是「窮」也,「拔根寒毛比我們的腰還粗」是其形容。

    紅樓夢的寫作方法其實也算粗糙,只是先立一個主題,然後以大量經典文句翻成白話糝雜到小說情節當中,藉著其中的共同字眼,可以固化此一主題,為的就是唯恐「孤證不立」。故爾後文作者就廣泛引用經文中包含有清初的天命、天聰、崇德年號,以及胡、戎等字眼的句子來固化題綱重點,都在接續的第六回句解中細加闡釋。在描述過清兵入關後,又在第二次姥姥來訪時安排她逛大觀園,那時作者是以盜、匪、賊、寇等字眼來作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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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03月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