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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敏解密

 

 

釋敏解密 王以安撰

 

  林黛玉之母名“賈敏”,道是“從兄弟而來的”,且“讀至凡書中有敏字,皆念作密字”。馬援《誡兄子書》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既然口不得言,黛玉保“密”母名,其誰曰不宜?

  《紅樓夢》第十三回有《脂批》言“將賈族約略一總,觀者方不惑。”排列“敷、敬、赦、政”居然“福晉攝政”。一總賈族“代善、賈母、赦、邢、政、王、敷、敬”赫見是“代嬗嫁母攝行政王福晉”,差言“蹧踏旗人”或以此為慮。

    “賈”字同“價”字。賈母之夫名“賈代善”。“賈代善”者“價待善”也,語本《論語、子罕》云“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匱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求善賈者也。”也是賈雨村高吟“玉在匱中求善價,釵於奩內待時飛”的遙應。

  賈敷乃賈敬之兄,早亡,書中絕不記事。《尚書、堯典》“敬敷五教”或係作者命名出處,乃黛玉母並不取名“賈教”。“然閨閣中本自歷歷有人,萬不可因我不肖,則一併使其泯滅也”,當識“敏”字合是“泯”之諧音,泯者滅也。泯滅實錄保密其事,“嫁母攝行政王福晉泯”作秘密。所謂“甄家風俗”生女從男名,毋寧是“生女甄家風俗”。史載呼韓邪死,其前閼氏子代立,欲妻之, 王昭 君上書求歸,成帝敕令從胡俗。

  太后下嫁乙說,或謂張煌言《蒼水詩集》“春官昨進新儀注,大禮恭逢太后婚”為孤證,而《紅樓夢》率以文字描述“后嫁”典故。查《十三經》載“后嫁”者計有三處:《禮記•大學》曰“未有學養子而后嫁者也。”與《禮記•曾子問》曰“婿弗取而后嫁之。”及《春秋左氏傳僖公二十三年》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后嫁。”雖則古字通用,刻本皆捨“後”而作“后”字。

  《禮記•大學》云“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未有學養子而后嫁者也”。第二十五回載“若有善男子、善女虔心供奉者,可以永佑兒孫康寧安靜,再無驚恐邪祟撞客之災”便是“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香油心大者一天四十八斤,次一等一天不過二十四斤。二十四斤乃四十八斤之中位半數,“不過二十四斤”是謂“雖不中”。“多則七斤少則五斤”相差有限是則“不遠矣”。“若是像老祖宗如今為寶玉,若捨多了倒不好”,是寫“未有學養子”,未有確數可資學樣,而寶玉則為乾媽之“養子”,馬道婆以女馬寫媽字。最後賈母吩咐小子們一路施捨僧道窮苦之人,施捨轉嫁是寫“后嫁”二字。

  《春秋左氏傳•僖公二十三年》云“謂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后嫁。對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則就木焉,請待子。”第六十六回載“這人一年不來他等一年,十年不來等十年,若這人死了再不來了,他情願剃了頭當姑子去”,以及“五年前我們老娘家裏做生日,媽和我們到那裏與老娘拜壽,他家請了一起串客,裏頭有個小生的叫做柳湘蓮,他看上了,如今要是他纔嫁”,等一年,等十年,以“等”寫“待”。兩個“十年”一個“五年”是寫“二十五年”。“這人死了再不來了”是“不來”,“如今要是他纔嫁”寫“又如是而嫁”,“纔嫁”也是“后嫁”。柳姓乃卯木,貼寫“則就木焉”,若這人死了”也作“就木”解。“他家請了一起串客”為寫“請”字。看上了柳湘漣則寫“待子”。

    《左傳•僖公二十四年》續云“姬曰:得寵而忘舊,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請,許之。來,以盾為才,固請于公,以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為內子,而己下之”。第六十八回寫二姐入府意在架接“后嫁”二字。“今娶姐姐二房之大事亦人家大禮,亦不曾對奴說”,是寫“得寵而忘舊”。“使外人聞知,亦甚不雅觀”,是寫“何以使人”。“還求姐姐下體奴心,起動大駕,挪至家中”,是“必逆之”,“若姐姐不隨奴去,奴亦情願在此相陪”,是“固請”。鳳姐“願作妹子,每日伏侍姐姐梳頭洗面”,是“以叔隗為內子而己下之”。“尤氏心中早已要進去同住方好,今又見如此,豈有不允之理”,是寫“許之”。“只奔後門而來”寫“來”。第六十九回載賈母又戴了眼鏡看,是寫“固請于公”。說“更是個齊全孩子,我看比你俊些”,寫“以盾為才”,推二姐上去以為“盾”。鳳姐無子,“拜求尤氏妹子身體大愈,再得懷胎生一男子”,是寫“以為嫡子”。責罵平兒不是有福的,又指秋桐陰人沖犯,是寫“而使其三子下之”。第六十八回載“奴願作妹子,每日伏侍姐姐梳頭洗面”,則寫“以叔隗為內子,而己下之”。

    《左傳》接言介之推故事,《左傳•僖公二十四年》云“下義其罪,上賞其姦,上下相蒙,難與處矣”。第六十九回載鳳姐謊話欺騙二姐,是寫“上賞其姦”,上欺下也。眾丫頭媳婦言三語四,暗相譏刺,是寫“下義其罪”,下欺上也。眾人見賈母不喜,不免又往下踏踐起來,是寫“上下相蒙”。秋桐告密,平兒挨罵,自此也要遠著,是寫“難與處矣”。

  《左傳•僖公二十四年》復云“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對曰:言,身之文也,身將隱,焉用文之,是求顯也。其母曰:能如是乎!與女偕隱。遂隱而死”。第六十九回載秋桐大罵先姦後娶,是寫“尤而效之”。投訴二姐諸多不是,乃“罪又甚焉”;說二姐背地咒二奶奶,是寫“且出怨言”;“這樣好菜好飯浪著不吃”,是“不食其食”。“他現是二房奶奶,你爺心坎兒上的人,我還讓他三分”,寫寫“亦使知之”,“你去硬碰他,豈不是自尋其死”,是寫“若何”。秋桐罵說奶奶是軟弱人,寫“言身之文也”。“鳳姐兒在屋裏,只裝不敢出聲兒”,是寫“身將隱,焉用文之”。鳳姐求子,賈璉眾人見了,無不稱讚,寫“是求顯也”。 夫人罵賈璉,是“其母曰”。“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怎麼就沖了他”,是寫“能如是乎”。“憑他怎不好是你父親給的”,寫“與女”,“連老子都沒了”是寫“偕隱”,父子相隱也。二姐死時“當下人不知,鬼不覺”,寫“遂隱而死”。

    《禮記•曾子問》云“婿免喪,女之父母使人請,婿弗取而后嫁之,禮也。”這話也被作者引作“后嫁”文章。第四十七回中載柳湘蓮父母早喪,是寫“婿免喪”。“讓到內室與尤老相見”,是寫“女之父母使人請”,“湘蓮只作揖稱老伯母”,寫“女之父母”。“若從了老兄背了姑母似非合理”,是寫“婿弗取”,後悔說“我並不知是這等剛烈賢妻”,即“而后嫁之”,稱妻已嫁。買了棺木,眼見入殮,俯棺大哭,則寫“禮也”。

    就“太后下嫁”而言“王后烝哉”無異渾然天成。《毛詩•大雅•文王有聲》云“築城伊淢,作豐伊匹;匪棘其欲,遹追來孝。王后烝哉!王公伊濯,維豐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維翰。王后烝哉!”營造大觀園居然為之代言。

    《石頭記》第十六回載“從東邊一帶借著東府里花園起轉至北邊,一共丈量準了三里半地寬大,可以蓋造省別院了”,是解讀“築城伊淢”。《傳》云“淢,成溝也。”《箋》云“方十里曰成,淢其溝也”。“三里半地寬大”等於“方十里曰成”,溝則有“本是從北扎角牆下引來一段活水”。

  “先命匠人拆寧府會芳園牆垣樓閣直接入榮府東大院中,榮府東邊所有下人一帶群房盡行拆去。當日榮寧二宅雖有一小巷界斷不通,然這小巷亦係私地,並非官道,故可以連屬會芳園。”造園限在原有私地,是寫“作豐伊匹”,築豐邑之城大小適與城偶也。“現今周貴人的父親已在家里動了工了,修蓋省親別院呢。又有吳貴妃的父親吳天佑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周文王居豐,吳是周大王長子大伯之後,俱貼合“豐”字。殷商時期的豐邑,即今陜西省之鄠縣地方。長安城相去不遠。匹比周、吳兩家也是“伊匹”。

  修蓋省親別院可以駐蹕關防,是寫“匪棘其欲”,非以急從己之欲也。賈璉道:當今自為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盡孝意,寫“遹追來孝”,述追勤孝也。“可見當今的隆恩,歷來聽書看戲,古時從未有的”,是寫“王后烝哉”,言其誠得人君之道也。“說起當年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比一部書還熱鬧”,也是“王后烝哉”。

  “各行匠役齊集,金銀銅錫以及土木磚瓦之物,搬運移送不歇”,是寫“王公伊濯”,其事維益大矣。“先令匠人拆寧府會芳園牆垣樓閣,直接入榮府東大院中”,寫“維豐之垣”。維在豐城之內,更築而垣牆之,以立宮室而居焉。又說“會芳園本是從北拐角牆下引來一股活水,今亦無煩再引。其山石樹木雖不敷用,賈赦住的乃是榮府舊園,其中竹樹山石以及亭榭欄杆等物,皆可挪就前來”是寫“四方攸同”,謂天下所同心而歸之。

  “凡堆山鑿池,起樓豎閣,種竹裁花,一應點景等事,又有山子野制度”,是寫“王后維翰”。翰者幹也,謂正其政教,定其法度。“老明公號山子野者”究何人耶?宋洪适《隸釋•三公山碑》云“頌云:儼儼明公,民所瞻兮。碑云:願明公垂恩罔極,保我 君。蓋以明公稱山之神,而謂 國相為國 君也。”“明公”為山神,唐朝封泰山神為天齊王,中岳神為中天王,南岳神為司天王,北岳神為安天王,嵩山神為天中王,餘九州鎮山並封公。諸侯亦稱后,知“明公”之為“王”亦為“后”也。《尚書•舜典傳》曰“五岳牲禮視三公”,即為“老明公”,其以五岳山神表“明公”,三公則謂之“老”。“山子野”緊扣“山神”隨事生名,“子野”則係師曠之字,《春秋左氏傳•襄公十四年》載師曠對晉侯詳言政教法度,符合“維翰”真意。

    書中十七回《脂評》曰“至此方完大觀園工程公案。觀者則為大觀園廢盡精神,余則為若許筆墨卻只因一個葬花塚。”此話關連《毛詩•大雅•綿》“乃立冢土,戎醜攸行”典故,“葬花塚”見第二十三回,林黛玉道:那畸角上我有一個花塚,如今把他掃了,裝在這絹袋裏,拿土埋上。是寫“乃立冢土”,墓之墳者亦曰冢,冢通作塚。二人收拾落花,正才掩埋妥協,只見襲人走來,是必以“三人為眾”寫“戎醜攸行”,大眾以行也。

  《周易•觀卦》云“大觀在上”,又曰“闚觀,女貞亦可醜也。”闚通窺,寶玉偷看《會真記》是“闚觀女貞”,為黛玉撞見,慌的藏之不迭,是寫“亦可醜也”。《後漢書•皇甫規傳》云“四年之秋,戎醜蠢戾,爰自西州侵及涇陽。”“戎醜”通作戎夷代稱,無復經文本意矣。

  《小爾雅•廣義》云“男女不以禮交謂之淫。上淫曰烝,下淫曰報,旁淫曰通。”就太后下嫁之說而言,以叔淫嫂為上淫曰烝。明凌迪知撰《萬姓統譜•卷六十》載“施州土官覃璧劫印烝嫂,謀為不軌,愨上其逆狀討之。”烝嫂另有《楚辭》典故,作者擷入書中。

  《楚辭•天問》云“惟澆在戶,何求於嫂。何少康逐犬,而巔隕厥首。女岐縫裳,而館同爰止。何巔易厥首,而親以逢殆”。朱熹《楚辭集註》云“澆、浞之子也。舊說澆無義,淫泆其嫂,往至其戶,佯有所求,因與之亂。夏少康因田獵放犬逐獸,遂襲殺澆而斷其頭。顛、倒也;隕、墜也;女岐、澆嫂也。言女岐與澆淫泆,為之縫裳,於是合舍而宿止。少康夜襲得女岐頭以為澆,因斷之。故言易首,不知何據。”

    第三十回載襲人隔門見寶玉淋濕,是寫“惟澆在戶”。第三十一回載“黛玉笑道:你說你是丫頭,我只拿你當嫂子待。”寫“何求於嫂”。第三十七回載晴雯說“那是把好的給了人,挑剩下的才給你,你還充有臉呢”,要秋紋少點得意是寫“何少康”,康者樂也。“那怕給這屋裏的狗剩下的”是寫“逐犬”,跟隨狗尾後也。五十二回載晴雯補裘應是“女岐縫裳”。麝月放下簾幔、移燈炷香,服侍寶玉臥下,以《儀禮•聘禮》云“管人布幕于寢門外。”《註》曰“管猶館也”,寫“館同爰止”。第五十一回載鳳姐吩咐怡紅院的嬤嬤道:襲人只怕不來家,你們素日知道那大丫頭們,那兩個知好歹,派出來在寶玉屋裏上夜。況“何巔隕厥首”。周瑞家的說襲人之母業已停床,寫“而親以逢殆”。

  第三十七回有《脂批》曰“看他忽然夾寫女兒喁喁一段,總不脫落正事。所謂此書一回是兩段,兩段中卻有無限事體,或有一語透至一回者,或有反補上回者,錯綜穿插,從不一氣直起直瀉至終為了。”夾雜寫來均發生在怡紅院,且與襲人有關,窺知襲人代表龍衣“袞”字。

    第十六回載“天上跑出這一件大喜事來”,指的是“皇家喜事”。賈璉差使隨從提到內人外人,而《周禮•天官冢宰》云“正內人之事,徹后之俎,后有好事于四方,則使往。”賈璉原揀兩盤肴饌與趙嬤嬤放在杌上自吃,鳳姐怕她嚼不動,另熱一碗火腿燉肘子來。又叫嘗一嘗惠泉酒,是寫“徹后之俎”,“俎謂后受尸之爵飲于房中之俎”,俎者几也,杌子當之,《程本》即作“几”字。徹是換掉肴饌,嘗酒是爵飲。“這如今又從天上跑出這一件大喜事來,那裏用不著人”則寫“后有好事于四方,則使往”。《禮記•曲禮》曰“天子之妃曰后”,《毛詩•六月》云“元戎十乘,以先啟行。”《傳》曰“元,大也”,而太固大也,所以“元妃”非太妃、太后而何?

    趙嬤嬤念佛說要預備接偺們大小姐了,該處有《脂評》云“文忠公之嬤”即點明“皇后”身分。考清初諡典中索尼諡“文忠”,其長子噶布喇為康熙皇帝孝誠皇后之父,索尼為皇后祖父。又有傅恒諡“文忠”,乃孝賢皇后之弟。“文忠公嬤”口中的大小姐實指的是皇后而非貴妃,而賈璉於元妃為兄弟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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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13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