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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迎紫姑 王以安撰

 

  《紅樓夢》第十八回載貴妃省親場景是描繪元宵夜迎紫姑神。

  梁宗懍撰《荆楚嵗時記‧正月十五日》載:“其夕迎紫姑,以卜將来蠶桑,并占衆事。按劉敬叔《異苑》云:紫姑本人家妾,為大婦所妬,正月十五日感激而死,故世人作其形迎之。咒云:子胥不在,云是其婿;曹夫人巳行,云是其婦;小姑可出。於厠邉或猪欄邉迎之,捉之覺重,是神来也…《雜五行書》:厠神名後帝…俗云:溷厠之間必須静,然後致紫姑。”

  第十八回文本載“正月十五日上元之日,恩准貴妃省親”。貴妃“酉初刻進太明宮領宴看燈方請旨,只怕戍初才起身”,晚上省親是寫“其夕”。賈府合族接駕是寫“迎紫姑”,紫姑者賈府嫁入紫禁城之姑娘也。貴妃遊覽園中諸景解讀“以卜將來蠶桑并占衆事”。事先預擬為“以卜將來”,現場吟詩為“占”。《杏帘在望》奪冠,“何須耕織忙”實寫“蠶桑”。眾人賦詩當是“占眾事”。

  咒云“子胥不在,云是其婿”,皇帝女婿沒來。元妃出宮則是“小姑可出”。

   一段突兀文字“石頭自語:此時自己回想當初在大荒山中青埂峰下,那等淒涼寂寞;若不虧癩僧、跛道二人攜來到此,又安能得見這般世面。本欲作一篇《燈月賦》、《省親頌》,以志今日之事,但又恐入了別書的俗套。按此時之景,即作一賦一贊,也不能形容得盡其妙;即不作賦贊,其豪華富麗,觀者諸公亦可想而知矣。所以倒是省了這工夫紙墨,且說正經的爲是。”實寫“曹夫人巳行”。

  《論語先進》章句“夫人不言,有言必中”。朱注“言不妄發,發必當理,惟有徳者能之”。“不作賦贊”為“不言”;“本欲作一篇《燈月賦》、《省親頌》”為“有言”;“入了別書的俗套”為“必中”。“省了這工夫紙墨”寫“言不妄發”;“且說正經的爲是”寫“發必當理”;“觀者諸公亦可想而知之”寫“惟有徳者能之”。獨獨隱藏“夫人”二字也呼之欲出。曹雪芹將《石頭記》纂成目錄,分出章回,石頭自歸曹姓。從大荒山中青埂峰攜來到此為“曹夫人已行”。猶且“回想當初”為“陳思”,陳思王《曹子建文集》多作賦贊。《脂批》:“自此時以下皆石頭之語,真是千奇百怪之文”,指示“咒云”。

  先在“寶靈宮拜佛處”有《脂批》云“暗貼王夫人細”,“夫人”與“王”字離合細緻。此處又有《眉批》云“如此繁華盛極花團錦簇之文忽用石兄自語截住,是何筆力!令人安得不拍案叫絕。試閱歷來諸小說中有如此章法乎?”其曰“語”者《論語》,“章法”將謂《論語先進》章句也。

   “八個太監擡著一頂金頂金黃繡鳳版輿,緩緩行來,賈母等連忙路旁跪下”,是寫“世人作其形迎之”。元妃所說 “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是寫“於厠邊或猪欄邊”。《脂批》:“追魂攝魄,《石頭記》傳神摸影全在此等地方,他書中不得有此見識。”“傳神摸影”點出“紫姑神”。

  《脂批》云:“說完不可,不先說不可,說之不痛不可,最難說者是此時賈妃口中之語。只如此一說,千貼萬妥,一字不可更改,一字不可增減,入情入神之至!”諸多“說”字以況“咒云”,“入神”者紫姑。 第九十五回載“元春自選了鳳藻宮後,聖眷隆重,身體發福,未免舉動費力”,是寫“捉之覺重”,舉動喻“捉之”,發福“覺重”。

  解讀“厠神名後帝”。《宋書‧卷七十七‧沈慶之傳》云:“初慶之甞夢引鹵簿入厠中,慶之甚惡入厠之鄙,時有善占夢者為觧之曰:君必大富貴,然未在旦夕。問其故,答云:鹵簿固是富貴,容厠中所謂後帝也,知君富貴不在今主。及中興之功,自五校至是而登三事。”書載“忽見一對紅衣太監騎馬緩緩的走來,至西街門下了馬,將馬趕出圍幕之外,便垂手面西站住。半日又是一對,亦是如此。少時便來了十來對”,便是描繪“引鹵簿入厠中”,而《脂批》曰“形容畢肖”。

  至謂“溷厠之間必須静,然後致紫姑”,書載“此時靜悄無人咳嗽”,是寫“必須静”,以故《脂批》云“有此句方足”。“賈赦等在西街門外,賈母等在榮府大門外”當是“致紫姑”。其後各處點燈方點完時,忽聽外邊馬跑之聲,又有《脂批》“靜極故聞之,細極”作為補充。

  《晉書‧陶侃傳》云“嘗如厠,見一人朱衣介幘歛板曰:以君長者故來相報,君後當為公,位至八州都督。”書載“忽見一對紅衣太監騎馬緩緩的走來”,以紅衣太監寫“朱衣介幘”。《脂批》故曰“形容畢肖”。

  宋魏泰撰《東軒筆録‧卷十五》載“程師孟知洪州,於府中作静堂自愛之,無日不到。作詩題于石曰:每日更忙須一到,夜深長是㸃燈來。李元規見而笑曰:此無乃是登溷之詩乎!”

  書載“未初刻用過晚膳,未正二刻還到寶靈宮拜佛,酉初刻進太明宮領宴看燈方請旨“,此乃“每日更忙”。“只怕戍初才起身”則是“須一到”,戌初也是一更到。“各處點燈,方點完時,忽聽外邊馬跑之聲。一時,有十來個太監都喘吁吁跑來拍手兒。這些太監會意,都知道是來了來了”分明解讀“夜深長是㸃燈來”。

   “紫姑”或作“子姑”,神蹟史不絕書,蘇東坡作《紫姑神記》云:“予徃觀之,則衣草木為婦人,而寘筯手中。二小童子扶焉,以筯畫字。”寶玉失玉,妙玉為之扶乩,作為想當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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