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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風月寶鑑》考釋 王以安撰

 

《石頭記》第一回記載“空空道人”改《石頭記》為《情僧錄》。至“吳玉峰”題曰《紅樓夢》。“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鑑》。後因“曹雪芹”於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則題曰《金陵十二釵》。

  其中夾帶《甲戌眉批》云:“雪芹舊有《風月寶鑑》之書,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懷舊,故仍因之。”看似“曹雪芹”有弟名號“棠村”者實際參與了這位孔梅溪題名《風月寶鑑》的工作,還為之書序,後來才有“曹雪芹”的增刪行為。

  考得以“梅溪”名號者,在遠有宋史達祖之《梅溪詞》,王十朋亦號“梅溪”。於明則有王瓊、潘邃、譚驥,又有“梅溪道人”茅襄,“梅溪山人”石經世,“梅溪山室”胡居仁,“梅溪精舍”文徵明,“梅溪居士”何信、曹邦化,“梅溪旅人”朱一是,“梅溪逸叟”高映斗,“梅溪漁隱”馮塤,偏少孔姓人士。

  徐勉言“今夕只可談風月”,而風月無邊,“風月”二字容易使人想起唐伯虎畫的“海棠春睡圖”,雨村口中“近日之唐伯虎”,薛蟠也錯認“庚黃”,而文徵明卻最與唐寅友善,想來“梅溪”也非他莫屬?

  頗疑“風月寶鑑”是為題跋文字,但是遍尋二人書畫,細加捉摩,“棠村”二字畢竟與唐伯虎並不相干。文徵明,原名壁,以字行,更字徵仲。以先世居衡山,號衡山居士,官翰林待詔,嘉靖三十八年卒,享年九十。詩文與祝允明、唐寅、徐真卿并稱吳中四才子,繪畫與沈周、唐寅、仇英合稱吳門四家。

  然而“東魯孔”又與文徵明何干呢?天幸作者狡獪而不失實,細心看他寫吳玉峰、曹雪芹都不加“方望”,偏偏要在“孔梅溪”前面加上“東魯”二字,敢問天下還有第二個孔聖人嗎?因此想到“東魯孔”不就是孔子封號“文宣王”之為“文”也?敢情就是這位世稱“文衡山”的“文梅溪”了。

  文徵明的“梅溪精舍”鮮為人知,《欽定天祿琳琅書目‧卷二‧文選六臣註》項下云:“明文徵明藏本。有玉蘭堂、梅溪精舍、辛夷館諸印。本朝泰興季振宜亦經收藏,有印記。”同書《卷六‧欒城集二函三十冊》項下云:“書中有文徵明梅溪精舍、玉蘭堂二印,前《東坡集》中亦有之。”原來“梅溪精舍”只是文徵明的藏書圖記。

  有了“文梅溪”還少“棠村序”其人。向來懷疑“雪芹”實無其人,有如“畸笏叟”之為虛構假名,因此暫置不論,且先從“棠村”著手。有道是“清風明月”,對於“風月寶鑑”本就普遍存有一定的“明清通鑑”懷疑。估計“棠村”應是清朝人士,乾隆之前取號“棠村”者計有何映萼、梁清標、翟瀚、鮑楷四人。偶識“棠村相國”於洪昇《長生殿》序中,心竊懷疑。緣《長生殿》事件牽涉查嗣璉,引出悲金悼玉的《紅樓夢》,巧姐生日七月七日,是乃書中絕大關鍵。

  “棠村相國”梁清標,直隸正定人,字玉立,又字蒼巗,號棠村。明崇禎十六年進士,成庶吉士,降順投清,尋授編修,累遷戶部尚書、保和殿大學士。康熙三十年卒。著有《蕉林詩文集》,另有《棠村詞》、《棠村隨筆》等傳世。又知梁清標是著名的書畫典藏家,於是“寶鑑”有絕大可能是“寶藏鑑定”。

  調查梁清標收藏紀錄,赫見《赤壁賦》在內,巧是同件文徵明也列名收藏,這下子“棠村”終告有了著落。蘇東坡手書《前赤壁賦》真蹟,此卷現存士林故宮博物院。影本遍散各處,尚不難找尋印證。上有賈似道收藏印記,宋時為賈氏所藏,明時存於文徵明、陸完、及項元汴之手,至清則歸諸梁清標。   據乾隆九年五月纂修的《石渠寶笈初編‧御書房》著錄云:

  宋蘇軾書《前赤壁賦》一卷。上等,張二。貯御書房。素箋本,楷書。款識云:“軾去歲作此賦,未嘗輕出以示人,見者蓋一二人而已。欽之有使至,求近文,遂親書以寄。多難畏事,欽之愛我,必深藏之不出也。又有後赤璧賦,筆倦未能寫,當俟後信。軾白。”

  卷前有“天籟閣、予孫永保、項元汴印、神品”諸印,又“山人、真賞、軒字、全卿”半印四。卷後有“墨林子、寄傲、子孫永保、平生真賞、項墨林父祕笈之印、項子京印、項墨林鑑賞章”諸印,又“秋壑珍玩、秋壑、虛朗齋、墨林、從吾所好、項子京家珍藏、考古正今、墨林主人、神遊心賞、項叔子、檇李、子孫世昌、項墨林印、檇李項氏世家寶玩、項元汴印、宮保世家、子孫保之、全卿珍賞、神品、蒼巗子、長字”諸印,又“子京父”印二,又“全卿。墨林。寄傲”半印三。

  卷前押縫有“退密、桃里、墨林祕玩、項子京家珍藏”諸印。卷中幅押縫有“墨林”印二,“神品”印四,“項元汴”印二,“賈似道”印四,“子京”印二,“元汴”印三,又“若水軒、子京所藏、墨林山人”諸印。

  原卷缺三十六字,文徵明補書於前。另行小楷注云:“右繫文待詔補三十六字。”前有“停雲、文徵明印、衡山”諸印。前隔水有“蒼巗子、蕉林居士”二印。後隔水押縫有“河北棠村、冶溪漁隱”二印。引首有“天籟閣”一印,又“墨林山人、項叔子”二印。

  拖尾《文徵明跋》云:“右東坡先生親書赤璧賦,前缺三行。謹按蘇滄浪補自序之例,輒亦完之。夫滄浪之書,不下素師,而有極媿糠粃之謙。徵明於東坡無能為役,而亦點污其前,愧罪又當何如哉。嘉靖戊午至日,後學文徵明題。時年八十有九。”

  又《董其昌跋》云:“東坡先生此賦,楚騷之一變。此書,蘭亭之一變也。宋人文字俱以此為極則。與參參知,所藏名跡雖多,知無能逾是矣。萬歷辛丑攜至靈巖村觀,因題。董其昌。”

  後有“梁清標印、蕉林、觀其大略”諸印。又“文彭之印、壽承氏、停雲、悟言室印、文氏圖書之印”諸印。

  我國書畫橫幅裝裱的形制,長卷又稱手卷,裝裱後自左往右收捲,展開時可邊展卷邊看。由右而左各個組成部位名稱是:天頭、副隔水、前隔水、絹邊、引首、畫心、後隔水、題跋紙心、拖尾。

  上述五十二方收藏印中,“河北棠村”係梁清標之印,“棠村序”總算找到了事主。拖尾《文徵明跋》中“文徵明題”則為“東魯孔梅溪題”的確證,其中“停雲、衡山、悟言室印”等皆係文徵明印鑑,題字時高年八十九,有謂補字、題跋兩皆其子文彭代筆。文彭字壽承,為篆刻名家,是有“文氏圖書之印”。

  從頭檢視《甲戌批語》:“雪芹舊有《風月寶鑑》之書”,孟浩然《疾愈過龍泉寺精舍呈易業二公》詩:“石渠流雪水,金子耀霜橘”,“雪”字實叩“石渠”書名。而“笈”者“負書箱”也。《詩經‧魯頌‧泮水》曰“思樂泮水,薄采其芹”,“采芹游泮”為負笈讀書。“雪芹”二字實扣《石渠寶笈》之書名。“舊有”者《石渠寶笈》“既載”,係“古傳真本”,並非後來眾多書家所臨寫的摩本云。

  《詩經》另有《毛亨傳》曰“泮水,泮宮之水也。天子辟雍,諸侯泮宮。言水則采取其芹,宮則采取其化。”加上《鄭玄箋》云“泮之言半也,半水者蓋東西門以南通水,北無也。”《說文》也說“諸侯鄉射之宮西南為水,東北為牆。”在在說明泮宮的“隔水”為限。而《石渠寶笈》載說“前隔水有蒼巗子、蕉林居士二印。後隔水押縫有河北棠村、冶溪漁隱二印。”泮宮的“隔水”用到橫幅形制中卻變成了裝裱部位的名稱。既然“芹”就是“采芹”,自不難明白“泮水”就是象徵《前赤壁賦》橫幅的前後兩處“隔水”了。

  “風月”之為“清風明月”,出處自然是《赤壁賦》上的“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後人慣作“風月聲色”。“寶鑑”當然就是“寶藏鑑識”,諸家收藏共鈐印五十二方加以鑑識。或以為“寶”當作“璽”講,只是《石渠寶笈》沒有刊載帝王用印亂象,作者應不知乾隆無聊之舉,但可以“寶笈”印證“寶鑑”。因此“雪芹舊有《風月寶鑑》之書”等於是說“古傳《蘇軾書前赤壁賦真蹟》前後兩隔水處”。

  《批語》云“乃其弟棠村序也”,《孟子‧告子下》曰:“徐行後長者謂之弟”,《石渠寶笈》載“前隔水有蒼巗子、蕉林居士二印”,“前隔水”所處為展卷“徐行而後長者”,可“謂之弟”。其謂“棠村序”者,指的就是《石渠寶笈》所載“前隔水有蒼巗子、蕉林居士二印。後隔水押縫有河北棠村、冶溪漁隱二印。”

  “序”字除了“序言”而外,另外還有“牆序”及“庠序”的解釋。《爾雅‧釋宮》云“東西牆謂之序。”“前隔水”在手卷右方,而“後隔水”在手卷之左,展開橫幅不正似兩道“東西牆”麼?“蒼巗子”、“蕉林居士”、“河北棠村”、“冶溪漁隱”可都是梁清標的印記,不當作“棠村序”嗎?批書人“序”字之用法是在“說東道西”而非“序前跋後”。

  《批語》曰“今棠村已逝”者,經查梁清標卒於康熙三十年,而批書人生當乾隆年間,正可謂之“已逝”?然而這句話的實質反映是《前赤壁賦》真蹟已流入宮中的現況,人間難以再睹。

  其曰“余睹新懷舊”者,《前赤壁賦》自宋以後各代名家多有臨寫,新舊輝映,琳琅滿目。《石渠寶笈》另外登載有文徵明書《前、後赤壁賦》一卷,於是可謂之為“新”?還是說《石渠寶笈》所言“原卷缺三十六字,文徵明補書於前。另行小楷注云:右繫文待詔補三十六字。”“新”當是指文徵明所補三十六字,“舊”則是餘存大部分蘇東坡手跡?或可解作“舊本”真蹟流入宮中,民間只能見到一些後人抄本而謂之為“新”?

  書中“余”字習慣當作“石頭”的自稱,第一回即有《批注》云“妙極!是石頭口氣,惜米顛不遇此石。”《石渠寶笈》記載文徵明書《前、後赤壁賦》,說“引首有查繼佐書意在削石四大字”,而查繼佐平生愛石,“日飯石下,夜與臥處,”不輸米顛拜石,當得這個“余”字。《石頭記》描寫“海寧查家”故事,而“意在削石”不就是“石頭記事”嗎?這便是“睹新懷舊”的真意。

  其曰“故仍因之”者,才真正指文徵明另外也書寫《前、後赤壁賦》傳世。“仍因”是重複為之,又再抄了一本。“仍”有多出的意味,文徵明不單只抄寫《前赤壁賦》,連同《後赤壁賦》也一併抄上。則知“因”是指因果關係而言,就是說文徵明之所以多抄了《後赤壁賦》,是因為蘇軾在法帖中寫了“又有後赤璧賦,筆倦未能寫,當俟後信。”所以文徵明也就“因從”其教了。

  見證賈似道也在《蘇軾書前赤壁賦卷》真蹟收藏人名單之中,令人莞爾。賈似道也封“魏國公”,父親名叫“賈涉”則與赦老同音,妹妹又是宋理宗的“賈貴妃”,未免與書中的賈府“門當戶對”也太以巧合了吧?

  二十二回寶玉謎題:“身自端方,體自堅硬。雖不能言,有言必應。”《脂批》說“的是賈老之謎,包藏賈府祖宗自身”,《世說新語‧品藻第九》:劉尹目庾中郎:“雖言不愔愔似道,突兀差可以擬道。”敢情“似道”雖不能言也!賈府祖宗的是賈似道!道是“賈似道”者,“假事道”、真事隱也。賈似道珍藏此真蹟,真可謂“賈作珍時珍亦賈”。而文徵明的補全三十六字,則算是“無為有處有還無”了。

  設言“東魯孔梅溪”,音諧“東魯恐沒棲”,此殆風喻“海寧陳家”也!乾隆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上諭:“朕前日降旨,謂陳世倌多卑瑣之節,並非泛論。即如伊乃浙人,而私置產兗州,冀分孔氏餘潤。斯豈大臣所為?今既革職,著諭山東巡撫,不准伊在兗州居住。”事在二次南巡前。

  陳世倌者陳元龍之侄也,世傳乾隆本係陳元龍之子,潛與雍府產女行“調包計”交易者。說《風月寶鑑》是戒妄動風月之情,《好事終》云“擅風情秉月貌,便是敗家的根本”,風情順旗、月貌盈滿。《風月寶鑑》實乃旗人滿州帝系之鑑別,寶則帝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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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15年7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