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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芒種

 

 

未時芒種  王以安撰

   二十七回載次日乃是 四月二十六日 ,這日未時交芒種節,大觀園中之人都早起來了,獨有林黛玉因夜間失寐,起來遲了,連忙梳洗了出來。剛到院中,見寶玉進門來打恭作揖,林黛玉正眼也不看。各自出了院門,一直來找別的姊妹。寶釵探春正在看鶴舞,見黛玉來了,三個一同站著說話兒。又見寶玉來了,探春便拉住寶玉談心。

        由於寶玉向探春說出前兒我生日的言語,於是引發讀者究是何年芒種的高度興趣。推步作者時代背景,四月廿六芒種之年計有崇禎三年、順治六年、康熙七年、康熙廿六年、康熙四五年、雍正三年、乾隆元年、乾隆四七年、嘉慶二五年,皆難與《石頭記》版本年分接榫,於是而又有星躔推步之爭訟。

  芒種節餞行花神其說不經,所謂尚古風俗恐又是杜撰。芒種節日除供農政參考之外,江南有芒種逢壬便入梅之說,是預占氣象的經驗法則。《宋書》、《元史》具載:官員之田祿歸屬其以芒種節隨斷點,以茲餞行毋寧是官場上的迎新送舊了。使用清朝曆法方式推斷逐年冬至日應該不是什麼難事,而冬至日到芒種節又有固定時刻,如以雍正五年丁未 十一月初十 壬戌未正一刻二分為基準,不難推算九年之後,乾隆元年 四月二十六日芒種時刻為何了?

       二十八回載寶玉黛玉二人正說話間,有丫頭來請吃飯,遂都往王夫人處。後來賈母房裏的丫頭找二人去吃飯,林黛玉也不叫寶玉,便起身拉了那丫頭就走,寶玉就留下來跟著王夫人吃齋。吃過飯,寶玉忙忙的來至賈母這邊,只見都已吃完飯了。作者是通命理之學的,子平命理以立春為一年的轉換,以二十四節氣排月,正月立春,二月驚蟄,三月清明,四月立夏,五月芒種。一交芒種便入五月,交節氣之日又有時刻為準,文本言芒種一過便是夏日了指陳只在四月二十六這一天中就由四月跨入五月了。立夏以後進入夏季,一交芒種便進入仲夏五月,在此之前都還是初夏。及至焙茗說馮大爺家請,寶玉到馮家飲酒,這時才交芒種節。

  文本載探春說我還像上回的鞋作一雙你穿,比那一雙還加工夫。寶玉笑道:你提起鞋來,我想起個故事:那一回我穿著,可巧遇見了老爺,老爺就不受用,問是誰作的。我那裏敢提三妹妹三個字,我就回說是前兒我生日,是舅母給的。老爺聽了是舅母給的,才不好說什麼。其實是白苗《影梅庵憶語》己卯初夏文句。此處《脂批》道是補遺法,蓋這日未時交芒種節,而本回事在午飯之前,未交芒種是為初夏也已。

  何意己卯?《春秋左氏傳》中凡十二見,斷亂難于取捨。而《佩文韻府卷四十八》載【己卯】云蘇軾《元日立春詩》:己卯嘉辰壽阿同,願渠無過亦無功。”“像上回的鞋作一雙是為阿同比那一雙還加工夫是為己卯前兒我生日是為嘉辰壽那裏敢提三妹妹是為願渠無過聽了是舅母給的才不好說什麼是為亦無功

  孟子所謂“一齊人傅之,衆楚人咻之”,經典解讀難度恐有甚於無邊落木蕭蕭下者。六十二回中瓢綠射覆所引杜甫《九日五首》詩句從兒具綠尊,巧是《五首》闕一而趙次公以風急天高一首足之,即云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濤沙白鳥飛迴;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袞袞來。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無邊落木蕭蕭下固宛然在也

寶玉說出前兒我生日的話語,六十二回載平兒、寶琴、岫煙與寶玉四人同一天生日,以四人聚首場景寫“四首”。偏又漏了說“同天生日是夫妻”的四兒,總合起來該是“五首”,真正照應《九日五首》。看來寶玉的生日當是“九日”。

  同樣地五十回中猜謎山濤又豈易與?《晉書山濤傳》載:濤年四十,始為郡主簿、功曹、上計掾。舉孝廉,州闢部河南從事。與石鑒共宿,濤夜起蹴鑒曰:今為何等時而眠邪!知太傅臥何意?鑒曰:宰相三不朝,與尺一令歸第,卿何慮也!濤曰:咄!石生無事馬蹄間邪!投傳而去。附會水向石邊流出冷對號入座,則者濤也,山濤字巨源。者起蹴也。者石鑒也。者與共宿也。流去者投傳而去也。者咄言之也。以此解謎,再套句《憶語》說天下無此易易事

  須知《庚辰本》是先抄作再改成字的,正好有王安石《題舒州山谷寺石牛洞泉穴》詩:水冷冷而北出,山靡靡以旁圍。欲窮源而不得,竟悵望以空歸。而《詩人玉屑》作水冷冷而北去則貼近謎面。北出北去呼應著《庚辰本》中流去流出的異文。詩句中山圍水成,窮源不得是為巨源

  水向石邊流出冷相傳是老蘇語,明周嘉胄撰《香乘卷二十七》載【冷香拈句】云:蘇老泉一日家集舉香冷二字一聯為令,首唱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東坡云:拂石坐來衣帶冷,踏花歸去馬蹄香。想來冷香丸或許出此?在製作己卯謎解的材料中,就詩家而言《蘇詩》本非僻書,而《佩文韻府》又係官方出版書籍,學校必備,識者自然普及。

  作者詳述未時芒種特為解讀《影梅庵憶語》文句,捨己卯初夏而外尚有越五月如一日之句。原先還是四月天,而一交芒種未時以後便是五月了。就在 四月二十六日 的當天,可以由四月跨越到五月,道理簡單易懂,卻又是解讀越五月如一日絕佳筆法。《戚序》云一聲也而兩歌,一手也而二牘,此萬萬不能有之事,不可得之奇,而竟得之《石頭記》一書。兩歌二牘,意旨不在文本而在答案,著此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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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8年1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