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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招親

 

 

劉備招親 王以安撰

《紅樓夢》中三生石畔的“還淚之說”膾炙人口,原來卻是套寫《劉備招親》故事。諺云“劉備的江山是哭出來的”,“哭江山”的主角劉備在《三國演義》中有齣《劉備招親》,就是五十四回的“甘露寺會親”,也留下名言“陪了夫人又折兵”。演義故事,《三國志•蜀志•法正傳》載“孫權以妹妻先主,妹才捷剛猛,有諸兄之風。侍婢百餘人,皆親執刀侍立,先主每入,衷心常澟澟。”

  附麗“三生石上舊精魂”歌謠之“三生石”位於錢塘縣下天竺寺後山,而《唐書•忠義傳》載“吾已三生為比丘,居湘西岳麓寺,寺有巨石林間”,則三生石實在湘西。明曹學佺撰《蜀中廣記•卷二十三》云“大雲寺碑,有唐僧圓澤傳,在周溪大江之濱三生石旁。”是萬縣周溪別有“三生石”,此則李源自“荊州”泝峽,呼應牧童末歌“卻回煙棹上瞿塘”也。

  “三生石”背景既在荊州。劉備詣京見權求都督荊州,呂範密請留備,即是“借荊州”故事。而《三國演義》卻把呂範寫成穿針引線的大媒人,孫權省曰“非呂範不可”,而起始有《甲戌批》云“全用幻。情之至莫如此。今採來壓卷,其後可知。”其中“幻”通“範”字,謂呂範也。“情之至”是媒人說情到門。

  在絳珠草處有《甲戌批》云“點紅字。細思絳珠二字豈非血淚乎。”把“絳珠”想成“血淚”,莫若三國“赤壁”血戰。“絳、赤”皆點紅字;珠者“珠聯璧合”,抵當“壁”字。而“草”字差可附會“草船借箭”之說。

  赤瑕宮處則有《甲戌批》云“點紅字,玉字二。”“紅字二”謂絳與赤,“玉字二”謂珠與瑕,理無疑問。至有《甲戌批》云“按瑕字本注:玉小赤也,又玉有病也。以此命名恰極。”據《康熙字典》云“瑕:說文:玉小赤也。前漢司馬相如傳:赤瑕駁犖。註:赤瑕,赤玉也。又,玉玷也。左傳宣十五年:瑾瑜匿瑕。禮聘義:瑕不揜瑜。註:瑕,玉之病也。”特言“玉之病也”呼應“瑕不揜瑜”,說是“命名恰極”殆指“瑜”字出現。

  神瑛侍者處有《甲戌批》云“單點玉字二。”究不知是何二字?“珠、瑕、瑛”玉字有三,難點其二。瑛,玉光也,“珠、瑕”皆無與倫比,唯“瑜”亦玉之光采,識“單點玉字二”者特指“瑛”與“瑜”也。而“單”字據《康熙字典》解作“周”,周瑜之名於焉浮現。東坡曰“三國周郎赤壁”,周郎妙計安天下,書中斷不可無此人。

  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絳珠仙子受有“甘露之惠”。描寫《三國演義》中熱鬧的“甘露寺之會”,“侍者”相對“尊者”當作佛寺,且“侍”也拆作“寺人”。唐人張祜【潤州甘露寺詩】句“日月光先到,江山勢盡來。”那絳珠草“既受天地精華”便是白描“日月光先到”句,接引“江山勢盡來”,隱喻“哭江山”之說。

  查《全唐詩》有“甘露寺”詩二十三首,僅此詩中嵌有“江山”二字。據《山堂肆考》載:甘露寺在潤州北固山上,吳甘露中建,因名。內有梁武帝所書“天下第一江山”六字,又有石如羊,謂之狼石,相傳孔明孫仲謀論曹公坐石也。《三國演義》於此頗多著墨,“三生石”也因此得所寄託。三生緣本是禪修事,後世多作婚姻語,乃作者存心不免乎此。

  繼有“復得雨露滋養,遂得脫卻草胎木質,得換人形,僅修成個女體”乙段,“得雨露滋養”喻甘露寺相親成功,“遂得脫卻草胎木質”寫劉備得以脫險柴桑,“草胎木質”指孫權治都秣陵、柴桑,秣為“食馬穀”作“草胎”,柴桑則皆是“木質”。孫權先治柴桑,建安十六年徙治秣陵。“得換人形”寫劉備內披細鎧,外穿棉袍,戲曲中且有整容之說。“僅修成個女體”是表圓滿成親。

  絳珠“終日遊於離恨天外,饑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甲戌批》云“飲湯食膳之名奇甚,出身履歷更奇甚,寫黛玉來歷自與別個不同。”曰“飲湯食膳之名”者豈是密青果、灌愁海之名稱?合係飲“湯”、食“膳”之名號也。特言皇帝有御“膳”房,公主有“湯”沐邑。“日遊於離恨天外”之謂天上人家也。此處各家版本異文,不論“密”與“蜜”,“果”與“菜”,總作“青宮”關聯“青”字,《初學記》云:青宮一曰春宮,太子宮也。《程本》只作“秘情果”,是不知作者原意。曰“出身履歷更奇甚”,出身是女體,履歷在皇家,以女易男更屬奇甚。曰“黛玉來歷自與別個不同”者大有來歷,弘者大也,之謂弘曆。

  清高宗因柴大紀孤守嘉義城而墮淚,柴大紀又於刑訊時破頭痛哭,大家哭成一團,就是一齣“哭江山”悲喜劇。《影梅庵憶語》有句“江山人物之盛”適用于江山縣人氏柴大紀。第二十回載寶玉料定“原來天生人為萬物之靈,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鍾于女兒,鬚眉男子不過是些渣滓濁沫而已。”是為白描“江山人物之盛”。其以“山川”寫“江山”;“人為萬物”寫“人物”;“之精秀”寫“之盛”。此處有《庚辰批》云“又用諱人語瞞著看官。己卯冬夜。”如說要隱諱“江山人物”,在作者心目中首數臺灣總兵柴大紀了。(詳見拙作《避諱義字》)

  故宮檔案顯示:在清軍復臺戰役中,旗兵只能隨隊行走,戰力已較綠營不若。一旦嘉義失守,臺灣勢必淪陷,繼而沿海浮動,波及各省,人心向背,天下事固未可知也。柴大紀以血淚保住清高宗穩坐江山,事符“還淚之說”。

  “只因尚未酬報灌溉之德,故其五衷便鬱結著一段纏綿不盡之意。”《甲戌批》云“妙極!恩怨不清,西方尚如此,況世之人乎?趣甚警甚!”相對于“世之人”,西方謂之死,“恩怨不清”殆指枉死錯殺柴大紀,譏訕高宗賞罰不明也。

  “神瑛侍者凡心偶熾,乘此昌明太平朝世,”《甲戌批》云“總悔輕舉妄動之意”,是寫劉備自悔也。史載孫權以備領荊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給劉備,備以周瑜所給地少,不足以容其眾,乃自詣京見孫權,求都督荊州,周瑜上疏孫權留備,呂範亦勸留之。權以曹操在北方,當廣擥英雄,不從。備還公安久乃聞之,歎曰:“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略同,時孔明諫孤莫行,其意亦慮此也。孤方危急不得不往,此誠險塗殆不免周瑜之手。”

  該處並有《甲戌批》云“以頑石草木為偶,實歷盡風月波瀾,嚐遍情緣滋味,至無可如何,始結此木石因果,以泄胸中悒鬱。古人之一花一石如有意,不語不笑能留人,此之謂耶。”是把“凡心偶熾”看作“思凡”,侈言“木石因果”,戲改劉長卿《戲贈于越尼子歌》詩句“一花一竹如有意”,石竹互易,將謂諸羅城守之以竹圍替代石垣也。

  “意欲下凡造歷幻緣,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掛了號。”分別二《甲戌批》云“點幻字。”及“又出一警幻,皆大關鍵處。”按“幻”字僅見于《尚書•無逸》“譸張為幻”,《十三經》文別無旁出。至第五回“吾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虛幻境警幻仙姑是也”處《甲戌批》云“與首回中甄士隱夢景一照”,是為千里伏線。警幻僅于第五回一見,至擬之為“大關鍵”,讀者固當細審。

  警幻說:“此曲不比塵世中所填傳奇之曲,必有生旦淨末之則,又有南北九宮之限。此或詠歎一人,或感懷一事,偶成一曲,即可譜入管弦。若非個中人,不知其中之妙。料爾亦未必深明此調,若不先閱其稿,後聽其歌,翻成嚼蠟矣。”命小丫鬟取了《紅樓夢》原稿來,遞與寶玉。寶玉接來,一面目視其文,一面耳聆其歌。

  “目視其文,耳聆其歌”恰是“顧曲”二字。該處有《脂批》云“警幻是個極會看戲人。近之大老觀戲,必先翻閱角本。目睹其詞,耳聽彼歌,卻從警幻處學來。”直是以警幻比顧曲周郎也。《三國志•周瑜傳》云:“瑜少精意於音樂,雖三爵之後,其有闕誤,瑜必知之,知之必顧,故時人謠曰:曲有誤,周郎顧。”“譸張為幻”析得“譸”同音“周”字,“警”音諧“瑾”,是周公瑾也。

  第五回中警幻出場時“有賦為證”,《甲戌批》云“按此書凡例本無讚賦閑文,前有寶玉二詞,今復見此一賦,何也?蓋此二人乃通部大綱,不得不用此套。前詞卻是作者別有深意,故見其妙。此賦則不見長,然亦不可無者也。”何意不可無賦?《史記•吳王濞列傳》云“濞則招致天下亡命者益鑄錢,煑海水為鹽,以故無賦。”是“無賦”實乃“吳王故事”,而周郎自係吳王帳下大將也。

  古代關防掛號所為留備查驗,其以“留備”寫劉備。“仙子案前”則寫“周瑜砍案”故事。警幻自是顧曲周郎,《江表傳》載:曹公平荊州欲伐吳,張昭等皆勸迎曹公。唯周瑜陳距北之計,孫權拔刀斫前奏案曰:諸將復有言迎北軍者,與此案同。知“案前”是謂“前奏案”也。

  “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淚還他,也償還得過他了。”《甲戌批》云“觀者至此請掩卷思想,歷來小說中可曾有此句千古未聞之奇文。”“歷來小說”指就“歷史小說”《三國演義》發言。《甲戌批》云“知眼淚還債,大都作者一人耳。余亦知此意,但不能說得出。”“作者一人”是“孤家寡人”,則“眼淚還債”是為了皇位。《春秋左氏傳•哀公五年》云“國人知之。注曰:國人知而不言,言陳氏得眾。”“余亦知此意,但不能說得出”是白描“知而不言”,而“陳氏得眾”四字則坐實“海寧陳家”故事。寫絳珠草原僅修成個女體,譬喻投胎雍府者是位格格,後經以無為有,以假當真,陰錯陽差讓海寧陳氏繼登大寶,交還江山予漢家,結此“還淚之說”。

  “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風流冤家來”,此與東坡“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語意相關。《甲戌批》云“餘不及一人者,蓋全部之主惟二玉二人也。”“劉備招親”幕後卻是孔明與周瑜鬥智,“二玉”者周瑜字公瑾,“二人”則一時瑜亮也。

  最後說“賠他們去了結此案”,於理“陪”字得宜,“賠”字疑訛,此處版本異文饒富趣味。作“陪”者有《庚辰》、《楊藏》、《戚序》、《甲辰》、《舒序》諸本,認“賠”者有《甲戌》、《己卯》、《蒙府》、《列藏》、《卞藏》各本,《程高》從缺。無論作陪認賠,總在“陪了夫人又折兵”見載《三國演義》,而俗語多作“賠了夫人又折兵”,如《警世通言•卷二十五》及《初刻拍案驚奇•卷十》皆作“賠”字。可知特寫“賠”字穩扣“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確是作者的故作狡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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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7年4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