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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考釋
                                           

 

 

秦可卿考釋  王以安   

“秦可卿淫喪天香樓”是《紅樓夢》中的無頭公案,一不見諸小說正文,二不見載小說回目,只是“批書人”的驚人之語。十三回首有《靖藏批語》“此回可卿夢阿鳳,作者大有深意,惜已為末世,奈何奈何!賈珍雖奢淫,豈能逆父哉?特因敬老不管,然後恣意,足為世家之戒。秦可卿淫喪天香樓,作者用史筆也。老朽因有魂托鳳姐賈家後事二件,豈是安富尊榮坐享人能想得到者?其事雖未行,其言其意,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刪去遺簪、更衣諸文,是以此回只十頁,刪去天香樓一節,少去四五頁也。”回末有《畸笏叟繫年批》云“通回將可卿如何死故隱去,是大發慈悲心也,歎歎!壬午春。”

  因為《畸笏叟繫年批》專事解讀《影梅庵憶語》[註一],既然《影梅庵憶語》沒有寫出董小宛的如何亡故,那麼《紅樓夢》堣]就同樣沒有寫出秦可卿的亡故了!秦氏之死既是寫“崇禎殉國”,在乾隆年間當然不敢明寫,而且還要刪去?但是有兩句批語值得玩味:“刪卻是未刪之筆”、“補天香樓未刪之筆”,好像是說“天香樓”事件並未曾被刪去呢?也意味著原先根本就沒寫那件事,一般所謂“不寫之寫”竟只是一片空白,少去的四五頁也是誇大其詞。衡情論理,可卿久抱死疾,何由姦情之設,無復自經之理!畫冊中“高樓大廈,有一美人懸梁自縊”自是鴛鴦殉節的預言,一百十一回載鴛鴦細想“他怎麼又上吊呢”就是有力反證。其實何嘗真個“淫喪”?事涉夫妻同林,非關扒灰上吊,不解作者別有懷抱,堪笑意淫一至於斯。

  《紅樓夢》十三回在“無不納罕都有些疑心”處有《甲戌眉批》“九個字寫盡天香樓事,是不寫之寫。”《靖藏批注》此下多出“常村”字眼,是以《周禮、春官、司常》“日月為常”隱喻“明君”。作者為不寫之寫,實為避諱難寫。“不寫之寫”有兩種,一是“不用寫”或是“根本沒寫”,另則是“君”之寫。《禮記、曲禮上》云“御食於君,君賜餘,器之溉者不寫,其餘皆寫。”四十一回中妙玉不收劉姥姥用過的杯子,作者講究的是一個“君”字。又叫“擱在外頭”就是“寫”的意思,這可由《說文解字》“寫,置物也。”得到詮釋。

  秦氏的小名叫作“可兒”,寶玉夢中的警幻之妹表字“可卿”,本非一人。秦氏之誤會於“卿卿我我”,以為寶玉呼喚“可卿”是暱稱自己小名“可兒”。加上第十三回回目書就“秦可卿死封龍禁尉”致使讀者腦海埵酗F“秦可卿”的印象。推其源始,作者以幻筆寫紅樓夢曲,本自存有深意,乳名“兼美”並非“鮮豔嫵媚有似寶釵,嬝娜風流又如黛玉”而是真實與夢幻合一,亦即“可卿”與“可兒”其實同寫一人。因此“不寫之寫”就是“不寫可卿事”之為“卿不書”也。

   “用史筆”者“春秋筆”也,《春秋左氏傳•文公二年》云“卿不書,為穆公故,尊秦也,謂之崇德。”刪去遺簪、更衣諸文是“不寫”可卿“之寫”的“卿不書”,秦業官營繕司郎中尊掌“木工”,“崇德”乃“崇禎之德”,非謂後金年號也。“少去四五頁”者,將謂崇禎以次猶存福王、魯王、唐王聿鍵、聿鐭兄弟、桂王等四五枝葉也。必以四五其數者,殆魯王監國,而唐王聿鐭之有重於永曆也。

  李濬《摭異記》記載:開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於興慶池東沈香亭前。會花方繁開,上乘月夜,召太真妃以步輦從。詔特選梨園弟子中尤者,得樂十六色。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眾樂前,將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為?遂命龜年持金花牋宣賜翰林供奉李白,進《清平調》詞三章:“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欄干。”確是寄情牡丹之傑作。《紅樓夢》四十三回寶玉攜帶有沉香即為作者借沉香亭來呼應楊貴妃身分。

  《摭異記》又載:“太和開成中,有程修已者,以善畫得進謁。修己始以孝廉召入籍,故上甚以畫者流視之。會暮春內殿賞牡丹花。上頗好詩,因問修己曰:今京邑傳唱牡丹花詩,誰為首出?修已對曰:臣嘗聞公卿間多吟賞中書舍人李正封詩,曰:天香夜染衣,國色朝酣酒。上聞之嗟賞移時,笑謂賢妃曰:袺頠O前,飲以一紫金盞酒,則正封之詩見矣。”從此牡丹獲得“國色天香”的芳名。其實早在唐代中期,劉禹錫就有《賞牡丹》詩:“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李正封又加詠“天香”二字,可謂珠聯璧合。唐人關於牡丹的歌詠最多,皮日休《牡丹詩》“落盡殘紅始吐芳,佳名喚作百花王。競誇天下無雙絕,獨佔人間第一香。”

  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寶釵掣得一枝牡丹,題“艷冠群芳”四字。禮讚牡丹“艷冠群芳”為花王,花王為“君”不就是帝王嗎?既然是“君之寫”,那麼“天香樓”就因為牡丹的國色“天香”,由“花王”而“壽皇”,就變成萬歲山上的“壽皇亭”了。寶玉於秦氏房中行雲雨之事,本宋玉《高唐賦》“旦為朝雲,暮為行雨”句,旦日而暮月,嵌“明”字一枚。描述房中擺設,舉凡武則天寶鏡、趙飛燕金盤、楊貴妃木瓜、壽昌公主臥榻、同昌公主聯珠帳等,知是隱喻貴妃皇后,另則也代表皇室。秦氏死於天香樓,停靈於登僊閣也都抽象天家。七十五回寫“天香樓下箭道射鵠”對應乾隆諭旨“廟內閒房拉弓”,箭道是閒房,閒作間。天香樓實寫“廟”堂之上。[註二]

  秦氏房中之“海棠春睡圖”象徵崇禎帝“自經於亭之海棠樹下”,春睡則是季春時長眠地下。清查嗣瑮《查浦輯聞•卷上》載“蘇子美作春睡詩云:身如蟬蛻一榻上,夢似柳(楊)花千里飛。歐公見之曰:子美可念。未幾果卒。”語本王直臣《詩話》。秦氏告言“樹倒猢猻散”一語,《批注》云“樹倒猢猻散之語全猶在耳,曲指三十五年矣。傷哉,寧不痛殺!”夫“樹倒猢猻散”者謂甲申也。甲屬木是“樹倒”,申屬猴是“猢猻散”,蓋指甲申之難也。所謂“曲指三十五年”則是崇禎帝以十八歲繼位十七年後國亡,享年三十五歲!南明遺民寧不傷哉痛殺?

  秦氏發喪銘旌上大書“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誥封一等寧國公冢孫婦防護內廷紫禁道御前侍值龍禁尉享強壽賈門秦氏恭人之靈柩”,其中“奉天洪建”乃洪武、建文二開國年號之省略,“奉天承運”是明朝首創敬語。明余繼登《典故紀聞、卷一》載:“元時詔書,首語‘上天眷命’。太祖謂此未盡謙卑奉順之意,始易為‘奉天承運’。見人言動皆奉天而行,非敢自專也。”“兆年不易之朝”是萬曆朝,“冢孫婦”是長房孫媳婦,萬曆帝的長房是泰昌帝,長孫是天啟帝,崇禎帝為其弟。“享強壽”是指暴卒,《左傳、文十》:“三君均將強死”,正義曰:“強,健也,無病而卒,謂被殺也”。《周禮•春官•司常》云“大喪共銘旌。”大喪者國喪也。淫,大也,《康熙字典》至引《詩經•周頌》“既有淫威”解釋,則是淫喪者大喪也。

  書中第七回載可卿弟名秦鍾者,特以比況賣油郎“秦重”之名。蓋話本《賣油郎獨佔花魁》賣油郎本係朱姓“來時本姓秦”也。《脂批》說“設云秦鐘,古詩云:未嫁先名玉,來時本姓秦。二語便是此書大綱目、大比拖、大諷刺處”,“來時本姓秦”以“秦重來時本姓朱”寫朱姓,至語“大綱目、大比拖、大諷刺”,不當諷刺,另作它敘。

  “未嫁先名玉”句則對應下回敘秦業因當年無兒女,便向養生堂抱了一個兒子並一個女兒。養生堂的孩子多是撿來的,微言“諸由撿”,其實朱由檢。兒子又死只剩女兒,謂天啟帝猝逝,崇禎繼位兄終弟及。小名可兒者王處仲也。《世說新語、賞譽第八》云:“桓溫行經王敦墓邊過,望之云:可兒!可兒!”王敦,字處仲,尚武帝女襄城公主,拜駙馬都尉,不失為國戚。以言王處仲者,光宗七子,五子早殤,二子成長,熹宗長立,崇禎藩封信王處仲居次也。

《脂批》“出名秦氏究竟不知係出何氏,所謂寓褒貶、別善惡是也。秉刀斧之筆、具菩薩之心亦甚難矣。如此寫出可見(兒)來歷亦甚苦矣。又知作者是欲天下人共來哭此情字。”就養生堂抱來“究竟不知係出何氏”而言,則是春秋“不書姓”之義。《春秋左氏傳•隱公三年》:“夏,君氏卒,聲子也。不赴於諸侯,不反哭于寢,不祔于姑,故不曰薨。不稱夫人,故不言葬。不書姓,為公故,曰君氏。” 寧府中尤氏秦氏都“不稱夫人”,秦氏死封“恭人”,又“不書姓”其本姓不知,所以就是一個“君氏”。再,《百家姓》中秦姓出自“朱秦尤許”,這話意思是說:有“秦”氏“尤”氏婆媳也“許”人家姓“朱”吧。五十八回又寫“尤許”婆媳,“朱秦尤許”已去其三,單賸“朱”姓了。《春秋》以一字為褒貶,此或可由《百家姓》摘取句獨用一字“朱”也。

  死封龍禁尉者,謂天子朱由檢自縊也。漢劉熙《釋名、釋書契》云“檢,禁也。禁閉諸物使不得開露也。”而尉字據《說文》云“從上案下也,從屬又持火,所以申繪也。”申繪便作自縊情狀。上吊通作“上弔”,朝上弔唁哀悼,而弔為吊的本字。

  書中尤氏說“現今偺們家走的這一群大夫那堶n得一個?都是聽著人的口氣兒。人怎麼說他也添幾句文話兒說一遍,可殷勤的狠。三四個人一日輪流著倒有四五遍來看脈,他們大家商量著立個方子吃了也不見效。弄得一日換四五遍衣裳坐起來見大夫,其寔於病人無益。”譬況人君每日坐朝召見大夫卿士,符合宰輔四人體制。微言崇禎四十相畢竟於國事無益也。

  《韓詩外傳、卷三》載“人主之疾,十有二發,非有賢醫,莫能治也。何謂十二發?痿、蹶、逆、脹、滿、支、膈、盲、煩、喘、痺、風,此之謂十二發。”書中第十回言及秦氏病情“到了下半天就懶待動”是“痺”,“說話也懶待”是“煩”,“眼神也發眩”是“盲”,談到脈息“經期不調”謂不順為“逆”,“肋下疼脹”為“膈”,“心中發熱”謂“煩”,“頭目不時眩暈”是“風”,“寅卯間必然出汗,如坐舟中”是“蹶”,“不思飲食”是“滿”,“四肢酸軟”是“支”。在在證明了秦氏的人主身分。又提到“是個心性高強,聰明不過的人。”也與崇禎皇帝個性相合。另第十一回載鳳姐兒“拉著秦氏的手說道:我的奶奶,怎麼幾日不見就瘦的這麼著了”是在講一個“痿”字。賈蓉說“他這病也不用別的,只是吃得些飲食就不怕了。”是寫“脹”字。

  十一回中提到“這年正是十一月三十冬至”,王夫人說“這個症候,遇著這個節氣,不添病就有指望了。”這個節氣記載關係甚重,張友士曾說“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明年初二鳳姐過東府探病,回來後就有賈瑞事件。然後在十二回說在這年冬底林如海身染重疾,賈璉便送黛玉回揚州去,到後年的春天在十三回堨i卿就托夢鳳姐身亡了。考查歷年合符“十一月三十冬至”記載者,自嘉慶十八年癸酉(一八一三)十一月三十冬至,上溯為崇禎十五年壬午(一六四二)“十一月三十冬至”,再上為崇禎四年辛未(一六三一),更上則為萬曆二十一年癸巳(一五九三)。巧是崇禎十七年甲申恰是壬午年“十一月三十冬至”後的第三個年頭,顯然作者是借可卿之死敘述崇禎殉國慘況。所謂“過了春分就可望全癒”,節氣排序過了“春分”就是“清明”,預言要改朝換代了!

  書中十三回秦氏托夢鳳姐情狀說“今祖塋雖四時祭祀,只是無一定的錢糧。第二,家塾雖立,無一定的供給。依我想來,如今盛時固不缺祭祀供給,但將來敗落之時,此二項有何出處?莫若依我定見,趁今日富貴,將祖塋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畝,以備祭祀供給之費,皆出自此處。將家塾亦設於此,合同族中長幼大家定了則例,日後按房掌管這一年的地畝錢祭祀供給之事。如此週流,又無爭競,亦不有典當諸敝。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這祭祀產業連官也不入的。便敗落下來,子孫回家,讀書務農,也有個退步。”無非《禮記、禮運》“故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死了託夢是寫“故”字。“大家定了則例”就是“制度”了。而“一時的歡樂”猶《禮記、喪服小記》所云“三月之喪,一時也。”把一年區分為“四時”,一“時”便有“三個月”。此處秦氏就是“故天子”了。《脂批》云“魂托鳳姐賈家後事二件,”其以宗族存念,是寫“思宗”或“懷宗”也明。

  賈政勸賈珍“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不肯聽。《禮記、王制》“齊衰之喪,三月不從政。”明顯指陳三月之事。《明季北略、卷二十三》云“聖母周皇后手內持節,繞宮巡走,哭曰:天災已降,大禍臨頭,汝等有志者,須速尋門路,”此秦氏贈言“三春去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所依據,蓋三月之謂序次孟春、仲春、季春之第三春也。賈璉去後,鳳姐燈下屈指算行程該到何處,而秦氏入夢說“你也不送我一程”。有脂批云:所謂“計程今日到梁州”是也。套寫白行簡《三夢記》中“計程今日到梁州”本事,繫日實三月二十一,始聞帝崩之日也。

  秦氏之喪停靈七七四十九日,單請一百單八眾禪僧拜大悲讖。另設一壇於天香樓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業醮。七七四十九,一百零八是十二的九倍數,刻意“用九”為的是《易、乾卦》“用九見群龍无首吉”,擷取其中“群龍無首”形容當時噩耗傳來天下無主的亂象。會芳園中靈前另有五十眾高僧五十眾高道按七作好事,則是用五之數,結合九五足表亡者“九五之尊”身分。《靖藏批》於此處異文“另設一壇於西帆樓上”作“何必定用西字?讀之令人酸鼻。”“西帆”何如“西反”?闖王反自西邊也,然則秦可卿其“秦寇侵”耶?《甲戌批》則作“刪卻是未刪之筆。”自是逗人無謂遐思,豈識批書人另有懷抱。發喪用“六十四名青衣請靈”是“八佾舞於庭”,寧非帝王儀注?差足以“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道出作者痛心。

  秦氏死訊“合家皆知,無不納罕,都有些疑心”,令人難以置信也。而長少僕役亦“莫不悲嚎痛苦者”,謂“百姓如喪考妣”也。其送殯者“牛清、柳彪、陳翼、馬魁、侯曉明之孫守業、石光珠”等人,囊括十二地支,《批注》謂“牛、丑也。清屬水,子也。柳折卯字。彪折虎字,寅字寓焉。陳即辰。翼火屬蛇,巳字寓焉。馬,午也。魁折鬼,鬼金羊,未字寓焉。侯猴同音,申也。曉鳴,雞也,酉字寓焉。石即豕,亥字寓焉。其祖曰守業,即守夜也,犬字寓焉。所謂十二支寓焉。”是表天下臣民哭送也。

  秦氏的出殯路祭,“一時只見寧府大殯浩浩蕩蕩、壓地銀山一般從北而至。”作者借以套寫《影梅庵憶語》中的“時閩中劉大行自都門來”句子,來落實“大行”皇帝的地位。其以“見寧府”三字看作“建寧府”,而建寧府也確實是在“閩中”。“大殯浩浩蕩蕩,壓地銀山一般 ”描繪天子的“大行”浩大場面。“從北而至”則謂“自都門來”,有道是天子面南,因此北面乃君位,亦即是都門之方向。

賈珍說“這長房內絕滅無人了”者,《春秋公羊傳•莊公二十六年》云“君死乎位曰滅。”特用“滅”字寫崇禎之死乎位。明神宗八子,光宗為長子繼位。光宗二子,熹宗無嗣,傳位於弟崇禎帝。崇禎死,諸子下落不明,神宗傳下長房告終。

  《大戴禮記•卷七》載顓頊乗龍而至四海,東至于蟠木。因此薛蟠來說木店埵鹿峇魽C《禮記•檀弓下》 云“天子崩,…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以為棺槨者斬之。不至者,廢其祀,斬其人。”祝允明《野記》載:“太祖初渡江,御舟瀕危,得一檣以免。令樹此檣於一舟而祭之,遂為常制。令在京城清涼門外,已逾百四十年矣,有司歲修祀,給一兵世守之,居舟傍,免其餘役。或云:即當時操舟兵之後也。”知此檣木係一“百祀之木”。出在潢海鐵網山上寫“虞人”。作了棺材萬年不壞寫“可以為棺槨者”。原係義忠親王老千歲要的,因他壞了事寫“斬之”。不曾拿去寫“不至者”。現今還封在店媦g“廢其祀”。也沒人出價敢買寫“斬其人”。謂是萬年不壞,實係“萬歲”也。即命人擡來大家看時,只見幫底皆厚八寸,即命解鋸糊漆。《禮記•喪大紀》“君大棺八寸,屬六寸,(木卑)四寸。” 較之加大為容。賈政勸說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暗示身分尊崇。賈珍恨不能代秦氏之死,殆謂“君憂臣辱,君辱臣死”。

  提及義忠親王,《禮記、禮運篇》“君死社稷謂之義。”又可作“毅宗”講,崇禎帝在弘光元年二月改諡為毅宗。瑞珠觸柱者,記“太監王承恩對面縊死”。稱“此事可罕”者史無前例,“也都稱嘆”者世人同欽。命名秦可卿非謂“情可輕”也,實為“情可欽”耳。

  計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云“上登萬歲山之壽皇亭,即煤山之紅閣也…遂自經於亭之海棠樹下,太監王承恩對面縊死。己酉,午刻,得先帝音問於煤山。乃以雙扉同舁母后二屍出,送至魏國公坊下。上以髮覆面,服白衿短藍衣,玄色鑲邊,白綿綢褲,左足跣,右足有綾襪,紅方舄。衣前有御筆血詔云:朕自登極十七年,致敵人內地四次,逆賊直逼京師,雖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諸臣之誤朕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去朕冠冕,以髮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未時,逆賊發錢二貫遣太監市柳木棺,枕以土塊,停於東華門外施茶庵,覆以蓬廠。”“以髮覆面”謂之“遺簪”,“服白衿短藍衣”謂之“更衣”。《紅樓夢》起始由一僧一道,癩頭跣足,跛足蓬頭模樣,皆狀崇禎之亡。癩頭者光頭,謂“去朕冠冕”;蓬頭者喻“以髮覆面”;跣足者“左足跣”;跛足者“右足紅方舄”而左足打腳所致。

  《春秋左氏傳》凡載有“卿不書”亦皆以秦氏細事數作解讀,條析於下:

  《春秋左氏傳•宣公十二年》:“晉原縠、宋華椒、衛孔達、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討貳。於是卿不書,不實其言也。”書中並不把秦氏死亡經過講清楚,是“不實其言”來個“卿不書”。《脂批》說“因命芹溪刪去”也是個“不實其言”。鳳姐探望秦氏是“恤病”,堅貞不二地修理賈瑞是“討貳”。

  《春秋左氏傳•成公二年》:“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嬰齊、蔡侯、許男、秦右大夫說、宋華元、陳公孫寧、衛孫良夫、鄭公子去疾及齊國之大夫盟于蜀。卿不書,匱盟也。於是乎畏晉而竊與楚盟,故曰匱盟。蔡侯、許男不書,乘楚車也,謂之失位。”秦氏夢別鳳姐說“還有一件心願未了,非告訴嬸子,別人未必中用,”是“竊與楚盟”為“匱盟”寫“卿不書”。脂批且云“一語貶盡賈家一族空頂冠束帶者”,譏“失位”也。

  《春秋左氏傳•文公二年》:“冬,晉先且居、宋公子成、陳轅選、鄭公子歸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還,以報彭衙之役。卿不書,為穆公故,尊秦也,謂之崇德。”秦業官營繕司郎中尊掌“木工”,秦氏喪禮尊榮是“尊秦”,“崇德”頌揚“崇禎之德”,非謂後金年號天命崇德也。

  《春秋左氏傳•文公九年》:“公子遂會晉趙盾、宋華耦、衛孔達、許大夫救鄭,不及楚師。卿不書,緩也,以懲不恪。”寶玉聞訊急火攻心,血不歸經。寶玉從夢中聽見說秦氏死了,連忙翻身爬起來,只覺心中似戮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聲,直奔出一口血來。襲人等慌慌忙忙上來搊扶,問是怎麼樣,又要回賈母來請大夫。寶玉笑道:"不用忙,不相干,這是急火攻心,血不歸經。" 血不歸經為“緩也”。秦氏房中有失檢點“以懲不恪”。

  《春秋左氏傳•文公十七年》:“晉荀林父、衛孔達、陳公孫寧、鄭石楚伐宋,討曰:何故弒君?猶立文公而還。卿不書,失其所也。”賈珍拍手道:不過盡我所有罷了!盡其所有則“失其所”。

  《春秋左氏傳•襄公三十年》:“君子曰:信其不可不慎乎!澶淵之會,卿不書,不信也夫。”彼時合家皆知,無不納罕,都有些疑心,是寫“不信”。“不寫之寫”在寫“卿不書”。

《春秋左氏傳•僖公二九年》:“公會王子虎、晉狐偃、宋公孫固、齊國歸父、陳轅濤塗、秦小子憖,盟于翟泉,尋踐土之盟,且謀伐鄭也。卿不書,罪之也。在禮,卿不會公侯,會伯子男可也。”可卿送殯官客名單中不見公侯,只有伯子男以下的人物。

送殯者盡以各勳戚之“孫”輩,《儀禮•喪服禮》云“公子不得禰先君”,禰謂隨行者也,子輩都不能到場,指出亡者是“先君”身分。獨疑“忠靖侯史鼎”在列,豈其《禮記•檀弓下》“古者天子崩,王世子聽於冢宰三年”之餘意?是以眾王孫公子為“王世子”,忠靖侯為“冢宰”,寫出“天子崩”場面而已。蓋古者封侯拜相,而史可法出將入相復於隆武中諡忠靖者也。

秦氏出殯,路旁彩棚高搭,設席張筵,和音奏樂,俱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王府東平王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寧郡王,第四座是北靜郡王的。都不見王爵以下的公侯伯子男“諸侯”,知是借《禮記•郊特牲》所云“諸侯不敢祖天子”標明“天子”身分。只是“祖”字在此被借作“送行之祭”,迥失“始廟”原義了。

解讀《影梅庵憶語》文字貫穿全書,勢不能全概本文範圍,謹臚列其餘兼釋群疑。

  《影梅庵憶語》云:“余甫著枕,便夢還家,”書載平兒已睡熟了,鳳姐方覺星眼微蒙,恍惚只見秦氏從外走來,含笑說道:嬸嬸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是則鳳姐甫就枕便夢秦氏還家!

  《影梅庵憶語》云:“心竊懷疑,且深恫駭,”書云彼時合家皆知,無不納罕,都有些疑心。

  《影梅庵憶語》云:“上下內外大小之人,咸悲酸痛楚,”書言那長一輩的想他素日孝順。平一輩的,想他平日和睦親密,下一輩的想他素日慈愛,以及家中僕從老小想他素日憐貧惜賤、慈老愛幼之恩,是寫“上下內外大小之人”。莫不悲嚎痛哭者,寫“咸悲酸痛楚”。

  《影梅庵憶語》云:“傳其慧心隱行,聞者歎者,莫不謂文人義士難與爭儔也。”書中賈珍說“合家大小,遠親近友,誰不知我這媳婦比兒子還強十倍。”是寫“傳其慧心隱行”。“秦氏之丫鬟名喚瑞珠者,見秦氏死了,他也觸柱而亡。”是寫“義士”。“此事可罕”寫“難與爭儔”,“合族中人也都稱讚”寫“聞者歎者莫不謂”。

【注一】詳見蕪文《畸笏叟繫年批集釋》。

【注二】詳見蕪文《天香樓下射鵠》。

秦可卿考释 王以安 撰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是《红楼梦》中的无头公案,一不见诸小说正文,二不见载小说回目,只是“批书人”的惊人之语。十三回首有《靖藏批语》“此回可卿梦阿凤,作者大有深意,惜已为末世,奈何奈何!贾珍虽奢淫,岂能逆父哉?特因敬老不管,然后恣意,足为世家之戒。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岂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者?其事虽未行,其言其意,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遗簪、更衣诸文,是以此回只十页,删去天香楼一节,少去四五页也。”回末有《畸笏叟系年批》云“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大发慈悲心也,叹叹!壬午春。”

  因为《畸笏叟系年批》专事解读《影梅庵忆语》[注一],既然《影梅庵忆语》没有写出董小宛的如何亡故,那么《红楼梦》里也就同样没有写出秦可卿的亡故了!秦氏之死既是写“崇祯殉国”,在乾隆年间当然不敢明写,而且还要删去?但是有两句批语值得玩味:“删却是未删之笔”、“补天香楼未删之笔”,好像是说“天香楼”事件并未曾被删去呢?也意味着原先根本就没写那件事,一般所谓“不写之写”竟只是一片空白,少去的四五页也是夸大其词。衡情论理,可卿久抱死疾,何由奸情之设,无复自经之理!画册中“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自是鸳鸯殉节的预言,一百十一回载鸳鸯细想“他怎么又上吊呢”就是有力反证。其实何尝真个“淫丧”?事涉夫妻同林,非关扒灰上吊,不解作者别有怀抱,堪笑意淫一至于斯。

  《红楼梦》十三回在“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处有《甲戌眉批》“九个字写尽天香楼事,是不写之写。”《靖藏批注》此下多出“常村”字眼,是以《周礼、春官、司常》“日月为常”隐喻“明君”。作者为不写之写,实为避讳难写。“不写之写”有两种,一是“不用写”或是“根本没写”,另则是“君”之写。《礼记、曲礼上》云“御食于君,君赐余,器之溉者不写,其余皆写。”四十一回中妙玉不收刘姥姥用过的杯子,作者讲究的是一个“君”字。又叫“搁在外头”就是“写”的意思,这可由《说文解字》“写,置物也。”得到诠释。

  秦氏的小名叫作“可儿”,宝玉梦中的警幻之妹表字“可卿”,本非一人。秦氏之误会于“卿卿我我”,以为宝玉呼唤“可卿”是昵称自己小名“可儿”。加上第十三回回目书就“秦可卿死封龙禁尉”致使读者脑海里有了“秦可卿”的印象。推其源始,作者以幻笔写红楼梦曲,本自存有深意,乳名“兼美”并非“鲜艳妩媚有似宝钗,袅娜风流又如黛玉”而是真实与梦幻合一,亦即“可卿”与“可儿”其实同写一人。因此“不写之写”就是“不写可卿事”之为“卿不书”也。

   “用史笔”者“春秋笔”也,《春秋左氏传•文公二年》云“卿不书,为穆公故,尊秦也,谓之崇德。”删去遗簪、更衣诸文是“不写”可卿“之写”的“卿不书”,秦业官营缮司郎中尊掌“木工”,“崇德”乃“崇祯之德”,非谓后金年号也。“少去四五页”者,将谓崇祯以次犹存福王、鲁王、唐王聿键、聿鐭兄弟、桂王等四五枝叶也。必以四五其数者,殆鲁王监国,而唐王聿鐭之有重于永历也。

  李浚《摭异记》记载:开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药,即今牡丹也。得四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因移植于兴庆池东沈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月夜,召太真妃以步辇从。诏特选梨园弟子中尤者,得乐十六色。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押众乐前,将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遂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供奉李白,进《清平调》词三章:“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干。”确是寄情牡丹之杰作。《红楼梦》四十三回宝玉携带有沉香即为作者借沉香亭来呼应杨贵妃身分。

  《摭异记》又载:“太和开成中,有程修已者,以善画得进谒。修己始以孝廉召入籍,故上甚以画者流视之。会暮春内殿赏牡丹花。上颇好诗,因问修己曰:今京邑传唱牡丹花诗,谁为首出?修已对曰:臣尝闻公卿间多吟赏中书舍人李正封诗,曰: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上闻之嗟赏移时,笑谓贤妃曰:妆镜台前,饮以一紫金盏酒,则正封之诗见矣。”从此牡丹获得“国色天香”的芳名。其实早在唐代中期,刘禹锡就有《赏牡丹》诗:“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李正封又加咏“天香”二字,可谓珠联璧合。唐人关于牡丹的歌咏最多,皮日休《牡丹诗》“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绝,独占人间第一香。”

  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宝钗掣得一枝牡丹,题“艳冠群芳”四字。礼赞牡丹“艳冠群芳”为花王,花王为“君”不就是帝王吗?既然是“君之写”,那么“天香楼”就因为牡丹的国色“天香”,由“花王”而“寿皇”,就变成万岁山上的“寿皇亭”了。宝玉于秦氏房中行云雨之事,本宋玉《高唐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句,旦日而暮月,嵌“明”字一枚。描述房中摆设,举凡武则天宝镜、赵飞燕金盘、杨贵妃木瓜、寿昌公主卧榻、同昌公主联珠帐等,知是隐喻贵妃皇后,另则也代表皇室。秦氏死于天香楼,停灵于登僊阁也都抽象天家。七十五回写“天香楼下箭道射鹄”对应乾隆谕旨“庙内闲房拉弓”,箭道是闲房,闲作间。天香楼实写“庙”堂之上。[注二]

  秦氏房中之“海棠春睡图”象征崇祯帝“自经于亭之海棠树下”,春睡则是季春时长眠地下。清查嗣瑮《查浦辑闻•卷上》载“苏子美作春睡诗云:身如蝉蜕一榻上,梦似柳(杨)花千里飞。欧公见之曰:子美可念。未几果卒。”语本王直臣《诗话》。秦氏告言“树倒猢狲散”一语,《批注》云“树倒猢狲散之语全犹在耳,曲指三十五年矣。伤哉,宁不痛杀!”夫“树倒猢狲散”者谓甲申也。甲属木是“树倒”,申属猴是“猢狲散”,盖指甲申之难也。所谓“曲指三十五年”则是崇祯帝以十八岁继位十七年后国亡,享年三十五岁!南明遗民宁不伤哉痛杀?

  秦氏发丧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值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其中“奉天洪建”乃洪武、建文二开国年号之省略,“奉天承运”是明朝首创敬语。明余继登《典故纪闻、卷一》载:“元时诏书,首语‘上天眷命’。太祖谓此未尽谦卑奉顺之意,始易为‘奉天承运’。见人言动皆奉天而行,非敢自专也。”“兆年不易之朝”是万历朝,“冢孙妇”是长房孙媳妇,万历帝的长房是泰昌帝,长孙是天启帝,崇祯帝为其弟。“享强寿”是指暴卒,《左传、文十》:“三君均将强死”,正义曰:“强,健也,无病而卒,谓被杀也”。《周礼•春官•司常》云“大丧共铭旌。”大丧者国丧也。淫,大也,《康熙字典》至引《诗经•周颂》“既有淫威”解释,则是淫丧者大丧也。

  书中第七回载可卿弟名秦锺者,特以比况卖油郎“秦重”之名。盖话本《卖油郎独占花魁》卖油郎本系朱姓“来时本姓秦”也。《脂批》说“设云秦钟,古诗云: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二语便是此书大纲目、大比拖、大讽刺处”,“来时本姓秦”以“秦重来时本姓朱”写朱姓,至语“大纲目、大比拖、大讽刺”,不当讽刺,另作它叙。

  “未嫁先名玉”句则对应下回叙秦业因当年无儿女,便向养生堂抱了一个儿子并一个女儿。养生堂的孩子多是捡来的,微言“诸由捡”,其实朱由检。儿子又死只剩女儿,谓天启帝猝逝,崇祯继位兄终弟及。小名可儿者王处仲也。《世说新语、赏誉第八》云:“桓温行经王敦墓边过,望之云:可儿!可儿!”王敦,字处仲,尚武帝女襄城公主,拜驸马都尉,不失为国戚。以言王处仲者,光宗七子,五子早殇,二子成长,熹宗长立,崇祯藩封信王处仲居次也。

《脂批》“出名秦氏究竟不知系出何氏,所谓寓褒贬、别善恶是也。秉刀斧之笔、具菩萨之心亦甚难矣。如此写出可见(儿)来历亦甚苦矣。又知作者是欲天下人共来哭此情字。”就养生堂抱来“究竟不知系出何氏”而言,则是春秋“不书姓”之义。《春秋左氏传•隐公三年》:“夏,君氏卒,声子也。不赴于诸侯,不反哭于寝,不祔于姑,故不曰薨。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不书姓,为公故,曰君氏。” 宁府中尤氏秦氏都“不称夫人”,秦氏死封“恭人”,又“不书姓”其本姓不知,所以就是一个“君氏”。再,《百家姓》中秦姓出自“朱秦尤许”,这话意思是说:有“秦”氏“尤”氏婆媳也“许”人家姓“朱”吧。五十八回又写“尤许”婆媳,“朱秦尤许”已去其三,单剩“朱”姓了。《春秋》以一字为褒贬,此或可由《百家姓》摘取句独用一字“朱”也。

  死封龙禁尉者,谓天子朱由检自缢也。汉刘熙《释名、释书契》云“检,禁也。禁闭诸物使不得开露也。”而尉字据《说文》云“从上案下也,从属又持火,所以申绘也。”申绘便作自缢情状。上吊通作“上吊”,朝上吊唁哀悼,而吊为吊的本字。

  书中尤氏说“现今咱们家走的这一群大夫那里要得一个?都是听着人的口气儿。人怎么说他也添几句文话儿说一遍,可殷勤的狠。三四个人一日轮流着倒有四五遍来看脉,他们大家商量着立个方子吃了也不见效。弄得一日换四五遍衣裳坐起来见大夫,其寔于病人无益。”譬况人君每日坐朝召见大夫卿士,符合宰辅四人体制。微言崇祯四十相毕竟于国事无益也。

  《韩诗外传、卷三》载“人主之疾,十有二发,非有贤医,莫能治也。何谓十二发?痿、蹶、逆、胀、满、支、膈、盲、烦、喘、痹、风,此之谓十二发。”书中第十回言及秦氏病情“到了下半天就懒待动”是“痹”,“说话也懒待”是“烦”,“眼神也发眩”是“盲”,谈到脉息“经期不调”谓不顺为“逆”,“肋下疼胀”为“膈”,“心中发热”谓“烦”,“头目不时眩晕”是“风”,“寅卯间必然出汗,如坐舟中”是“蹶”,“不思饮食”是“满”,“四肢酸软”是“支”。在在证明了秦氏的人主身分。又提到“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也与崇祯皇帝个性相合。另第十一回载凤姐儿“拉着秦氏的手说道:我的奶奶,怎么几日不见就瘦的这么着了”是在讲一个“痿”字。贾蓉说“他这病也不用别的,只是吃得些饮食就不怕了。”是写“胀”字。

  十一回中提到“这年正是十一月三十冬至”,王夫人说“这个症候,遇着这个节气,不添病就有指望了。”这个节气记载关系甚重,张友士曾说“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明年初二凤姐过东府探病,回来后就有贾瑞事件。然后在十二回说在这年冬底林如海身染重疾,贾琏便送黛玉回扬州去,到后年的春天在十三回里可卿就托梦凤姐身亡了。考查历年合符“十一月三十冬至”记载者,自嘉庆十八年癸酉(一八一三)十一月三十冬至,上溯为崇祯十五年壬午(一六四二)“十一月三十冬至”,再上为崇祯四年辛未(一六三一),更上则为万历二十一年癸巳(一五九三)。巧是崇祯十七年甲申恰是壬午年“十一月三十冬至”后的第三个年头,显然作者是借可卿之死叙述崇祯殉国惨况。所谓“过了春分就可望全愈”,节气排序过了“春分”就是“清明”,预言要改朝换代了!

  书中十三回秦氏托梦凤姐情状说“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亦不有典当诸敝。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无非《礼记、礼运》“故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是谓制度。”死了托梦是写“故”字。“大家定了则例”就是“制度”了。而“一时的欢乐”犹《礼记、丧服小记》所云“三月之丧,一时也。”把一年区分为“四时”,一“时”便有“三个月”。此处秦氏就是“故天子”了。《脂批》云“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其以宗族存念,是写“思宗”或“怀宗”也明。

  贾政劝贾珍“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不肯听。《礼记、王制》“齐衰之丧,三月不从政。”明显指陈三月之事。《明季北略、卷二十三》云“圣母周皇后手内持节,绕宫巡走,哭曰:天灾已降,大祸临头,汝等有志者,须速寻门路,”此秦氏赠言“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所依据,盖三月之谓序次孟春、仲春、季春之第三春也。贾琏去后,凤姐灯下屈指算行程该到何处,而秦氏入梦说“你也不送我一程”。有脂批云:所谓“计程今日到梁州”是也。套写白行简《三梦记》中“计程今日到梁州”本事,系日实三月二十一,始闻帝崩之日也。

  秦氏之丧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拜大悲谶。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七七四十九,一百零八是十二的九倍数,刻意“用九”为的是《易、干卦》“用九见群龙无首吉”,撷取其中“群龙无首”形容当时噩耗传来天下无主的乱象。会芳园中灵前另有五十众高僧五十众高道按七作好事,则是用五之数,结合九五足表亡者“九五之尊”身分。《靖藏批》于此处异文“另设一坛于西帆楼上”作“何必定用西字?读之令人酸鼻。”“西帆”何如“西反”?闯王反自西边也,然则秦可卿其“秦寇侵”耶?《甲戌批》则作“删却是未删之笔。”自是逗人无谓遐思,岂识批书人另有怀抱。发丧用“六十四名青衣请灵”是“八佾舞于庭”,宁非帝王仪注?差足以“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道出作者痛心。

  秦氏死讯“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令人难以置信也。而长少仆役亦“莫不悲嚎痛苦者”,谓“百姓如丧考妣”也。其送殡者“牛清、柳彪、陈翼、马魁、侯晓明之孙守业、石光珠”等人,囊括十二地支,《批注》谓“牛、丑也。清属水,子也。柳折卯字。彪折虎字,寅字寓焉。陈即辰。翼火属蛇,巳字寓焉。马,午也。魁折鬼,鬼金羊,未字寓焉。侯猴同音,申也。晓鸣,鸡也,酉字寓焉。石即豕,亥字寓焉。其祖曰守业,即守夜也,犬字寓焉。所谓十二支寓焉。”是表天下臣民哭送也。

  秦氏的出殡路祭,“一时只见宁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作者借以套写《影梅庵忆语》中的“时闽中刘大行自都门来”句子,来落实“大行”皇帝的地位。其以“见宁府”三字看作“建宁府”,而建宁府也确实是在“闽中”。“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 ”描绘天子的“大行”浩大场面。“从北而至”则谓“自都门来”,有道是天子面南,因此北面乃君位,亦即是都门之方向。

贾珍说“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者,《春秋公羊传•庄公二十六年》云“君死乎位曰灭。”特用“灭”字写崇祯之死乎位。明神宗八子,光宗为长子继位。光宗二子,熹宗无嗣,传位于弟崇祯帝。崇祯死,诸子下落不明,神宗传下长房告终。

  《大戴礼记•卷七》载颛顼乗龙而至四海,东至于蟠木。因此薛蟠来说木店里有樯木。《礼记•檀弓下》 云“天子崩,…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以为棺椁者斩之。不至者,废其祀,斩其人。”祝允明《野记》载:“太祖初渡江,御舟濒危,得一樯以免。令树此樯于一舟而祭之,遂为常制。令在京城清凉门外,已逾百四十年矣,有司岁修祀,给一兵世守之,居舟傍,免其余役。或云:即当时操舟兵之后也。”知此樯木系一“百祀之木”。出在潢海铁网山上写“虞人”。作了棺材万年不坏写“可以为棺椁者”。原系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因他坏了事写“斩之”。不曾拿去写“不至者”。现今还封在店里写“废其祀”。也没人出价敢买写“斩其人”。谓是万年不坏,实系“万岁”也。即命人抬来大家看时,只见帮底皆厚八寸,即命解锯糊漆。《礼记•丧大纪》“君大棺八寸,属六寸,(木卑)四寸。” 较之加大为容。贾政劝说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暗示身分尊崇。贾珍恨不能代秦氏之死,殆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提及义忠亲王,《礼记、礼运篇》“君死社稷谓之义。”又可作“毅宗”讲,崇祯帝在弘光元年二月改谥为毅宗。瑞珠触柱者,记“太监王承恩对面缢死”。称“此事可罕”者史无前例,“也都称叹”者世人同钦。命名秦可卿非谓“情可轻”也,实为“情可钦”耳。

  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云“上登万岁山之寿皇亭,即煤山之红阁也…遂自经于亭之海棠树下,太监王承恩对面缢死。己酉,午刻,得先帝音问于煤山。乃以双扉同舁母后二尸出,送至魏国公坊下。上以发覆面,服白衿短蓝衣,玄色镶边,白绵绸裤,左足跣,右足有绫袜,红方舄。衣前有御笔血诏云:朕自登极十七年,致敌人内地四次,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未时,逆贼发钱二贯遣太监市柳木棺,枕以土块,停于东华门外施茶庵,覆以蓬厂。”“以发覆面”谓之“遗簪”,“服白衿短蓝衣”谓之“更衣”。《红楼梦》起始由一僧一道,癞头跣足,跛足蓬头模样,皆状崇祯之亡。癞头者光头,谓“去朕冠冕”;蓬头者喻“以发覆面”;跣足者“左足跣”;跛足者“右足红方舄”而左足打脚所致。

  《春秋左氏传》凡载有“卿不书”亦皆以秦氏细事数作解读,条析于下:

  《春秋左氏传•宣公十二年》:“晋原縠、宋华椒、卫孔达、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书中并不把秦氏死亡经过讲清楚,是“不实其言”来个“卿不书”。《脂批》说“因命芹溪删去”也是个“不实其言”。凤姐探望秦氏是“恤病”,坚贞不二地修理贾瑞是“讨贰”。

  《春秋左氏传•成公二年》:“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蔡侯、许男不书,乘楚车也,谓之失位。”秦氏梦别凤姐说“还有一件心愿未了,非告诉婶子,别人未必中用,”是“窃与楚盟”为“匮盟”写“卿不书”。脂批且云“一语贬尽贾家一族空顶冠束带者”,讥“失位”也。

  《春秋左氏传•文公二年》:“冬,晋先且居、宋公子成、陈辕选、郑公子归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还,以报彭衙之役。卿不书,为穆公故,尊秦也,谓之崇德。”秦业官营缮司郎中尊掌“木工”,秦氏丧礼尊荣是“尊秦”,“崇德”颂扬“崇祯之德”,非谓后金年号天命崇德也。

  《春秋左氏传•文公九年》:“公子遂会晋赵盾、宋华耦、卫孔达、许大夫救郑,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宝玉闻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宝玉从梦中听见说秦氏死了,连忙翻身爬起来,只觉心中似戮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声,直奔出一口血来。袭人等慌慌忙忙上来搊扶,问是怎么样,又要回贾母来请大夫。宝玉笑道:"不用忙,不相干,这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 血不归经为“缓也”。秦氏房中有失检点“以惩不恪”。

  《春秋左氏传•文公十七年》:“晋荀林父、卫孔达、陈公孙宁、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弒君?犹立文公而还。卿不书,失其所也。”贾珍拍手道:不过尽我所有罢了!尽其所有则“失其所”。

  《春秋左氏传•襄公三十年》:“君子曰:信其不可不慎乎!澶渊之会,卿不书,不信也夫。”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是写“不信”。“不写之写”在写“卿不书”。

《春秋左氏传•僖公二九年》:“公会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慭,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卿不书,罪之也。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可卿送殡官客名单中不见公侯,只有伯子男以下的人物。

送殡者尽以各勋戚之“孙”辈,《仪礼•丧服礼》云“公子不得祢先君”,祢谓随行者也,子辈都不能到场,指出亡者是“先君”身分。独疑“忠靖侯史鼎”在列,岂其《礼记•檀弓下》“古者天子崩,王世子听于冢宰三年”之余意?是以众王孙公子为“王世子”,忠靖侯为“冢宰”,写出“天子崩”场面而已。盖古者封侯拜相,而史可法出将入相复于隆武中谥忠靖者也。

秦氏出殡,路旁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王府东平王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宁郡王,第四座是北静郡王的。都不见王爵以下的公侯伯子男“诸侯”,知是借《礼记•郊特牲》所云“诸侯不敢祖天子”标明“天子”身分。只是“祖”字在此被借作“送行之祭”,迥失“始庙”原义了。

解读《影梅庵忆语》文字贯穿全书,势不能全概本文范围,谨胪列其余兼释群疑。   《影梅庵忆语》云:“余甫着枕,便梦还家,”书载平儿已睡熟了,凤姐方觉星眼微蒙,恍惚只见秦氏从外走来,含笑说道:婶婶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是则凤姐甫就枕便梦秦氏还家!

  《影梅庵忆语》云:“心窃怀疑,且深恫骇,”书云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

  《影梅庵忆语》云:“上下内外大小之人,咸悲酸痛楚,”书言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平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是写“上下内外大小之人”。莫不悲嚎痛哭者,写“咸悲酸痛楚”。

  《影梅庵忆语》云:“传其慧心隐行,闻者叹者,莫不谓文人义士难与争俦也。”书中贾珍说“合家大小,远亲近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是写“传其慧心隐行”。“秦氏之丫鬟名唤瑞珠者,见秦氏死了,他也触柱而亡。”是写“义士”。“此事可罕”写“难与争俦”,“合族中人也都称赞”写“闻者叹者莫不谓”。

【注一】详见芜文《畸笏叟系年批集释》。

【注二】详见芜文《天香楼下射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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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6年0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