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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本事詩 王以安撰

 

 

《全唐詩》載蔡京【詠子規】詩:“千年冤魄化為禽,永逐悲風叫遠林。愁血滴花春豔死,月明飄浪冷光沉。凝成紫塞風前淚,驚破紅樓夢裏心。腸斷楚詞歸不得,劍門迢遞蜀江深。”《四庫全書》中“紅樓夢”三字連屬者僅見於此,是乃《紅樓夢》本事詩。作者恐懼文網,畏向人言,惟有藉典諷喻,編纂小說而已。

子規就是杜鵑。明人李時珍《本草綱目•卷四十七•杜鵑》云“蜀人見鵑而思杜宇故呼杜鵑,說者遂謂杜宇化鵑,誤矣。鵑與子雋、子規、鶗鴃、催歸諸名,皆因其聲似,各隨方言呼之而已。其鳴若不如歸去。”子鵑因杜宇而呼杜鵑,紫鵑者“子鵑”也。黛玉初由“鸚哥”服侍,後來忽有“紫鵑”出現,欠缺交待,遂成懸疑。《全唐詩》載朱慶餘【宮詞】云:“寂寂花時閉院門,美人相並立瓊軒;含情欲說宮中事,鸚鵡前頭不敢言。”《本草綱目•卷四十七》在介紹“杜鵑”之後就是“鸚鵡”,是就《本草綱目》而言,“鸚鵡前頭”是為“杜鵑”也。因此“紫鵑”名字後來居上,擋在“鸚哥”的前頭,鸚哥就從此不見其名了。

作者套用朱慶餘【宮詞】詩,在三十五回寫黛玉紫鵑一進院門,只見滿地下竹影參差,苔痕濃淡,不覺又想起《西廂記》中所云幽僻處可有人行,點蒼苔白露泠泠二句來。“幽僻”與“冷冷”各寫出一個“寂”字來解讀“寂寂”;紫鵑說如今雖然是“五月裏”,“五月榴花照眼明”可正是“花時”;回瀟湘館“一進院門”是為“閉院門”。以上解得“寂寂花時閉院門”句。

黛玉歎道:雙文,雙文,誠為命薄人矣。然你雖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日林黛玉之命薄,一併連孀母弱弟俱無。古人云佳人命薄,然我又非佳人,何命薄勝於雙文哉!黛玉自與佳人相提並論,是為“美人相並”;聽鸚哥叫姑娘來了,便“止住步”,是寫“立”字;廊上的鸚哥撲下則是寫“瓊軒”。以上解讀“美人相並立瓊軒”句。

鸚哥長歎一聲,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韻。“吁嗟音韻”寫“含情”;“長歎一聲”有如張口“欲說”;“素日姑娘唸的”寫“宮中事”,《爾雅•釋宮》曰“宮謂之室,室謂之宮”。以上解讀“含情欲說宮中事”句。

“鸚哥”即是“鸚鵡”;但黛玉“以手扣架”是為在鸚哥“前頭”;紫鵑笑道: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難為他怎麼記了。“難為他怎麼記了”都是黛玉對人“不敢言”者。以上解讀“鸚鵡前頭不敢言”句。

作者也用相同筆法套寫蔡京【詠子規】詩,今為解讀於次:

【千年冤魄化為禽】:明王崇慶《山海經釋義》云“炎帝少女化精衛,猶蜀帝化杜鵑也。”梁任昉《述異記》云“昔炎帝女溺死東海中,化為精衛,其名自呼。每銜西山木石填東海,偶海燕而生子,生雌狀如精衛,生雄如海燕。今東海精衛誓水處。曾溺於此川,誓不飲其水。一名鳥誓,一名冤禽,又名志鳥,俗呼帝女雀。”黛玉父名林海即表溺海。寶玉銜玉譬喻精衛銜石,“如海”其實“填海”。“每銜西山木石”,得知“木石姻緣”肇因于此。設言“冤禽”,紂王殺王子比干刳視其心,天下冤之。比干為林姓始祖,黛玉因而姓林。林字雙木,“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黛、玉雙石,雙成木石。“千年”比喻歲月久遠,明胡奎《望海詩》則曰“千年木石勞精衛,百谷波流會尾閭。”

【永逐悲風叫遠林】:黛玉喪母自是“永逐悲風”,別父離家是寫“逐”字。賈府投親時賈母說“今日遠客才來”,鳳姐笑說:“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確是在“叫遠林”。作者以此呼應賈敏之遠嫁,紫鵑因此而得名。

【愁血滴花春豔死】:《葬花吟》“灑上空枝見血痕,杜鵑無語正黃昏。”其以“見血痕”寫“愁血”;“灑上”寫“滴花”;“空枝”寫“春豔死”。宋陸佃《埤雅》云“杜鵑一名子規。苦啼啼血不止,一名怨鳥。夜啼達旦,血漬草木。凡始鳴皆北嚮,啼苦則倒縣於樹。《說文》所謂蜀王望帝化為子雋,今謂之子規是也。”

【月明飄浪冷光沉】:三十四回載晴雯拿了帕子往瀟湘館來,只見春纖正在欄杆上晾手帕子。看得見春纖是寫“月明”,月明是相對於屋暗;“在欄杆上晾手帕子”寫景“飄浪”,多條帕子迎風飄浪。晴雯走進來,“滿屋黑魆”是為“冷光沉”。

【凝成紫塞風前淚】:“紫塞”本義是長城紫土,作者卻是以痰中紫血方之。八十二回載紫鵑倒痰盒兒,見痰中有些血星。不覺失聲,答話竟是鼻中酸楚之音,拿絹子拭眼。黛玉問故,紫鵑云是眼睛裏有些不舒服。黛玉再次吐痰,痰中一縷紫血,黛玉便昏昏躺下。作者以“痰”寫“凝成”;以“紫鵑鼻中酸楚”寫“紫塞”;以“眼睛不舒服”寫“風前淚”。痰中紫血也可看作“紫塞”。

【驚破紅樓夢裏心】:八十二回載寶玉道:你不信我的話,你就瞧瞧我的心!便拿小刀子往胸口一劃,鮮血直流。黛玉嚇得魂飛魄散,忙哭道:你先殺了我罷!寶玉道:我拿我的心給你瞧。就向胸口亂抓。黛玉便抱住寶玉痛哭。寶玉道:不好了。我的心沒有了,活不得了!寶玉劃胸驚嚇黛玉是為“驚破”;紅樓主人是寶玉,絳雲軒便是“紅樓”;夢裏寶玉劃胸抓心是寫“夢裏心”。

【腸斷楚詞歸不得】:八十二回載黛玉聽鳳姐言辭後哭泣著急是為“腸斷”;鳳姐說林姑爺陞了湖北糧道是寫“楚詞”,湖北乃楚地;托媒許親是寫“歸”,女子許嫁曰歸;黛玉說“南邊是死也不去”是寫“歸不得”。鳳姐說“著人到這裏來接你回去”也在寫一個“歸”字。

【劍門迢遞蜀江深】:八十二回載婆子進來,請了安,且不說送什麼,只是瞧著黛玉,黛玉倒不好發作起來,問道:寶姑娘叫你來做什麼?婆子方回道:我們姑娘叫給姑娘送一瓶蜜餞荔枝來。說著,將一個瓶兒遞給雪雁。“婆子進來”是寫“劍門”,用典“劍及屨及”以“劍及於寢門之外”寫意。襲人來時黛玉正在看書,當在寢門之外。“我們姑娘叫送”是為“迢遞”,而後也“遞”給雪雁。以荔枝寫“蜀江深”,蔡襄《荔枝譜》:“唐天寶中妃子尤愛嗜涪州,歲命驛致,時之詞人多所稱詠。”長途驛致謂之“深”。“蜜餞”隱然以“口蜜腹劍”寓“劍”字,“瓶”則寓其“深”意。

《三國志•鄧艾傳》載:姜維還守劍閣,鍾會攻維未能克。鄧艾自陰平道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先登至江油,蜀守將馬邈降。作者以“襲人”在場表其事。《世語》曰“維死時見剖,膽如斗大”,婆子言行冒撞惱人,可謂“斗膽”。十九回襲人有言“你們的膽子比斗還大呢”,合是千里伏線。《世說新語•言語第二十一》載“鄧艾口喫,語稱艾艾。晉文王戲之曰:卿云艾艾,定是幾艾?對曰:鳳兮鳳兮,故是一鳳。”婆子咕咕噥噥,寫狀鄧艾口齒不清。

《世說新語•簡傲第二十四》載“鍾士季精有才理。先不識嵇康,鍾要於時賢儁之士俱徃尋康,康方大樹下鍜,向子期為佐鼓排。康揚槌不輟,旁若無人。移時不交一言,鍾起去,康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鍾曰: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鍾會字士季。婆子進門且不說送什麼,只是瞧著黛玉,是寫“移時不交一言”。婆子向襲人道:花姑娘怨不得我們太太說,這林姑娘和你們寶二爺是一對兒,原來真是天仙似的!就是“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所聞”者“我們太太說”,“所見”者“真是天仙似的”。說黛玉寶玉是一對兒,實寫男女之“鍾會”,天所賦予亦曰鍾。

《山海經第三•北山經》云“北二百里,曰發鳩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鳥焉,其狀如烏,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衛,其鳴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東海,溺而不返,故為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于東海。”締結“木石前盟”,“盟諸侯誰執牛耳”,姥姥起舞,黛玉口說“如今才一牛耳”;“與大國盟口血未乾而背之可乎”,寶玉吃胭脂則寫“口血未乾”。《葬花吟》“隨花飛到天盡頭”,天盡頭即《禹貢》所稱“東入于海”。《太平御覽》載“《博物志》曰:君山,洞庭之山是也,帝之二女居之,曰湘夫人。帝女遣精衛至王母取西山之玉印,印海北山。”“帝之二女居之”,黛玉因此號稱瀟湘妃子,而《脂批》云“恐先生墮淚,故不敢用西字”。

“女娃游于東海,溺而不返”,詩中多見“飄風”,黛玉以“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掀起驚濤駭浪。“至吳玉峰題曰《紅樓夢》”,期許“無遇風”也。“紅樓夢”三字書名,作者盡付八十二回中,非謂“程高”真偽難辨。提供解讀,《楊藏本》原始文字足濟,不勞潤飾,是有“稿本”模樣。

第十八回《靖藏眉批》“孫策以天下為三分,衆纔一旅;項籍用江東之子弟,人唯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豈有百萬義師,一朝巻甲,芟夷斬伐如草木焉。江淮無涯岸之阻,亭壁無藩籬之固;頭箕斂者合從締交,鉏耰棘矜者因利乗便。將非江表王氣,終於三百年乎!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軹道之災,混一車書無救平陽之禍。嗚呼!山嶽崩頹,既履危亡之運;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悽愴傷心者矣。”“大族之敗,必不致如此之速。特以子孫不肖,招接匪類,不知創業之艱難。當知瞬息榮華,暫時歡樂,無異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豈得久乎!戊子孟夏,讀虞子山文集,因將數語繫此,後世子孫其毋慢忽之。”吳任臣《山海經廣注》引“庾信《哀江南賦》:豈寃禽之能塞海,非愚叟之可移山。”“不致如此之速”適可解讀“塞海移山”之緩慢。“瞬息榮華、暫時歡樂,無異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反映黛玉負氣鉸香袋,寶玉順便將荷包擲回氣鬱結,是《靖藏本》不虛之又一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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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6年04月0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