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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教罪人 王以安撰
                                           

 

 

《紅樓夢》七十八回以姽嫿將軍林四娘隱寫雍正四年的錢名世「名教罪人」案件。「姽嫿將軍」讀作「鬼話將君」意思再明顯不過。作者家族飽受文字獄摧殘,除了「查嗣庭案」以外,收羅文字獄案件當作寫書材料,也是立此存照的意思存心。

錢名世,字亮工,江蘇武進人,康熙四十二年一甲三名探花。查慎行是同榜進士。《世宗實錄•卷四十二》記載:(雍正四年三月壬戌)「大學士九卿等奏。食侍講俸之錢名世,作詩投贈年羹堯,稱功頌德,備極諂媚。且以平藏之功歸美年羹堯,謂當立碑於  聖祖仁皇帝平藏碑之後,甚屬悖逆,應革職,交與刑部從重治罪。得旨。向來如錢名世、何焯、陳夢雷等,皆頗有文名。可惜行止不端,立身卑污,所以  聖祖仁皇帝檳斥不用,置之閒散之地。而錢名世諂媚性成,作為詩詞,頌揚姦惡,措詞悖謬,自取罪戾。今既敗露,益足以彰  聖祖知人之明。但其所犯,尚不至於死,伊既以文詞諂媚姦惡,為名教所不容,朕即以文詞為國法,示人臣之炯戒。著將錢名世革去職銜,發回原籍,朕書名教罪人四字,令該地方官製造匾額,張掛錢名世所居之宅。且錢名世係讀書之人,不知大義,廉恥蕩然,凡文學正士,必深惡痛絕,共為切齒。可令在京現任官員,由舉人進士出身者,仿詩人刺惡之意,各為詩文,紀其劣蹟,以儆頑邪,並使天下讀書人知所激勸。其所為詩文,一并彙齊,繕寫進呈,俟朕覽過,給付錢名世。」

於是大學士張廷玉以下三九五人,各作詩一首敕編成書。凡作詩不力者,重則吳孝登著革職發往寧古塔披甲當差,輕者陳邦彥、陳邦直、項維聰三人著革職發回原籍,還有余甸、徐學柄、吳廷熙、莊松承、孫兆奎、王時濟六人著將原詩發還另作進呈。查嗣庭時官禮部左侍郎,也為賦詩云:「羞惡廉隅了不明,讀書堪笑負平生,眛心語已顏忘赧,悖理辭尤惡貫盈。一網開恩寬斧鑕,百年遺臭辱簪纓,從今負罪歸鄉里,掩口人慚道姓名。」雍正下諭「賜錢名世名教罪人四字,著伊製匾懸於居宅。又諭旨一道及諸臣所賦刺惡之詩,一併交與錢名世刊刻進呈。凡直省學校所在各頒一部以儆鑑戒。」

七十八回記載:彼時賈政正與眾幕友們談論尋秋之勝,又說「快散時忽然談及一事,最是千古佳談,風流雋逸,忠義慷慨八字皆備,倒是個好題目,大家要作一首輓詞。」眾幕賓聽了,都忙請教係何等妙事。賈政道:「當日曾有一位王封曰琱,出鎮青州。這琱最喜女色,且公餘好武,因選了許多美女,日習武事。每公餘輒開宴連日,令眾美女習戰鬥攻拔之事。其姬中有姓林行四者,姿色既冠,且武藝更精,皆呼為林四娘。琱最得意,遂超拔林四娘統轄諸姬,又呼為姽嫿將軍。」

賈政又道:「誰知次年便有黃巾赤眉一干流賊餘黨復又烏合,搶掠山左一帶。琱意為犬羊之惡,不足大舉,因輕騎前剿。不意賊眾頗有詭譎智術,兩戰不勝,琱遂為眾賊所戮。於是青州城內文武官員,各各皆謂:王尚不勝,你我何為!遂將有獻城之舉。林四娘得聞凶報,遂集聚眾女將,發令說道:你我皆向蒙王恩,戴天履地,不能報其萬一。今王既殞身國事,我意亦當殞身於王。爾等有願隨者,即時同我前往;有不願者,亦早各散。眾女將聽他這樣,都一齊說願意。於是林四娘帶領眾人連夜出城,直殺至賊營媕Y。眾賊不防,也被斬戮了幾員首賊。然後大家見是不過幾個女人,料不能濟事,遂回戈倒兵,奮力一陣,把林四娘等一個不曾留下,倒作成了這林四娘的一片忠義之志。後來報至中都,自天子以至百官,無不驚駭道奇。其後朝中自然又有人去剿滅,天兵一到,化為烏有,不必深論。只就林四娘一節,眾位聽了,可羡不可羡呢?」後又載:賈政道:「昨日因又奉恩旨,著察核前代以來應加褒獎而遺落未經請奏各項人等,無論僧尼道與女婦人等,有一事可嘉,即行匯送履歷至禮部備請恩獎。所以他這原序也送往禮部去了。大家聽見這新聞,所以都要作一首《姽嫿詞》,以志其忠義。」

有道是「青錢萬選」,語本《新唐書•張薦傳》「員外郎員半千,數為公卿稱鷟文辭猶青銅錢,萬選萬中,時號鷟青錢學士。」作者寫「青州」便釋出一「青」字。「選了許多美女」了釋出一「選」字。「姿色既冠」即是「萬選」,取其萬中選一之意。以上可烘托出一個「錢」字。「皆呼為林四娘」解讀為「名世」,意即名四娘也。這琱最喜女色則可解讀錢名世之為「探花」。「風流雋逸,忠義慷慨」不外是反諷「名教罪人」。

所謂「琱」者「琱`」也。「琚v卦本義「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琚A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本有頌聖意味。既云琱`則道「不琚v,是採取《易經•恆九三》「不琩隡w,或承之羞。貞吝。象曰:不琩隡w,無所容也。」「無所容」者,謂「其所犯,尚不至於死,伊既以文詞諂媚姦惡,為名教所不容」。「或承之羞」者,為「朕書名教罪人四字,令該地方官製造匾額,張掛錢名世所居之宅。」

「大家聽見這新聞,所以都要作一首《姽嫿詞》,以志其忠義。」其實解讀「可令在京現任官員,由舉人進士出身者,仿詩人刺惡之意,共為詩文,紀其劣蹟,以儆頑邪。」就中「無論僧尼道與女婦人等」泛指「在京現任官員由舉人進士出身者」。「僧尼」所居住者「廟堂」,表意內閣以及其下部曹。「道」家有宮觀,暗示詹事府之為東宮僚屬。「女婦人」者,女於「仕女」為進士,婦人產子為舉人,代表「由舉人進士出身者」。

本處各板本間也存在有異文。主要是「賈政道:昨日因又奉恩旨,著察核前代以來應加褒獎而遺落未經請奏各項人等,無論僧尼道與女婦人等,有一事可嘉,即行匯送履歷至禮部備請恩獎。」一段文字均為《蒙府》、《戚本》所不載者。即如《庚辰》作「僧尼道」而別本概作「僧尼乞丐」。「乞丐」居住「卑田院」,更可指擬翰林院。它如「女婦人」其於《列藏》獨無「女」字,單作「婦人」,似亦有討論空間。彙整一齊,其於解讀結果尚能大致不差。

《孟子•公孫丑上》云:「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彼一時此一時也。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閒必有名世者。由周而來七百有餘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吾何為不豫哉。」

其中「其閒必有名世者」無疑是「錢名世」用典藏身之處。

「當日曾有一位王」寫「五百年必有王者」,以當日表「五百年」前事。「最喜女色且公餘好武」寫「王者興」,既表軍興,也是興趣。「其姬中有姓林行四者,姿色既冠,且武藝更精」寫「其閒必有名世者」,《朱注》云名世謂其人德業閒望可名於一世也。

《庚辰脂批》云「赤眉黃巾兩時之事,今合而為一,蓋云一遇是此等眾類,非特歷歷指明某赤某黃。」其中「兩時」便扣兩個「時」字,又有兩個「一」字,分明是以「黃巾赤眉」寫「彼一時此一時也」。

《庚辰脂批》云「此書全是如此,為混人也。」由是可知「琱遂為眾賊所戮」係寫「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文武官員各各皆謂:王尚不勝,你我何為」則寫「夫子若有不豫色然」,豫者安也,官員則出身於書生夫子也。「遂將有獻城之舉,林四娘得聞凶報」寫「前日虞聞諸夫子曰」,以獻城之舉寫「虞聞」,《說文》曰:「騶虞也,白虎,黑文尾長于身,仁獸,食自死之肉。」

「你我皆向蒙王恩」寫「君子」,君王臣子也。「戴天履地,不能報其萬一」寫「不怨天」。「今王既殞身國事」是寫「當今之世」。「我意亦當殞身於王」寫「舍我其誰也」。「有不願者亦早各散」寫「不尤人」。「眾女將聽他這樣,都一齊說願意」寫「吾何為不豫哉」,豫通與,參與也。

「林四娘帶領眾人連夜出城,直殺至賊營媕Y。眾賊不防,也被斬戮了幾員首賊」是寫「如欲平治天下」,無論後事如何也。

作者白描《孟子》章句,總為析出「名世」以混人也,《脂批》誠不我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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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12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