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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庭錄 王以安撰
                                           

 

 

海寧查家遭逢文字獄的苦難,多言經典「庭」字當然只是為了彰顯「查嗣庭案」的無端家難,至於書中多以鳳姐作「庭」字的代言人,為的是跟「璉二爺」配偶關連。查嗣瑮老死異鄉,臨終還夢到「鳳兮鳳兮胡不歸」,於是我們理解到「熙鳳」其實是「鳳兮」,而璉二爺其實是「憐二爺」至哀意。 

【鯉趨而過庭】

《論語、季氏》云:「陳亢問于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二者。陳亢退而喜曰: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

書中賈政視寶玉如寇讎,是本「君子之遠其子」之義。八十四回賈政陪笑回賈母說「莫知其子之美」也寓意於此。寶玉也怕經過賈政書房前,第八回去梨香院探寶釵,五十二回出門祝賀舅老爺生日,都是繞道而行。周瑞提醒老爺不在家,書房天天鎖著的,可以不用下來。寶玉笑道:雖鎖著,也要下來的。即是「趨而過庭」之寫。「過庭」二字頗自有「責過嗣庭」之意。 

【胡瞻爾庭以縣貆乎兮】、【胡瞻爾庭以縣特乎兮】、【胡瞻爾庭以縣鶉乎兮】

《詩、國風、伐檀》「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胡瞻爾庭有縣特兮。…胡瞻爾庭有縣鶉兮。」

第六回載姥姥上了正房台磯,小丫頭打起猩紅氈簾,才入堂屋。氈簾就是「縣特」,姥姥望見庭戶間懸掛著禽獸毛織的門簾。 

【五細不在庭】

《春秋左氏傳•昭公十一年》「五細不在庭。」

十三回末載:鳳姐兒來至三間一所抱廈內坐了,因想:頭一件是人口混雜,遺失東西;第二件,事無專責,臨期推諉;第三件,需用過費,濫支冒領;第四件,任無大小,苦樂不均;第五件,家人豪縱,有臉者不服鈐束,無臉者不能上進。此五件實是寧國府中風俗。【疏】云「五細,賤妨貴,少陵長,遠間親,新間舊,小加大也。不在庭,不當使居朝廷為政也。」「人口混雜」遠間親。「事無專責」新間舊。「需用過費」小加大。「任無大小」少陵長。「家人豪縱」賤妨貴。先前王夫人推辭說「他一個小孩子家何曾經過這樣事,倘或料理不清,反叫人笑話,倒是再煩別人好。」是為「不當使居朝廷為政也」。「小孩子」下有《庚辰批》「三字愈令人可愛可憐。」為是解讀「細」字。 

【王命眾悉至于庭】

《尚書、盤庚》云:「盤庚斅于民,由乃在位,以常舊服,正法度。曰:無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眾悉至于庭。王若曰:格汝眾。予告汝訓,汝猷黜乃心,無傲從康。古我先王,亦惟圖任舊人共政,王播告之脩。不匿厥指,王用丕欽。罔有逸言,民用丕變。」

十四回載寧國府中都總管來升聞得堶惟e請了鳳姐,傳齊了同事人等說教,是寫「盤庚斅于民」,盤庚像似都總管。如今請了西府崽ㄓG奶奶管理內事,寫「由乃在位」,布達上任。倘或他來支取東西,或是說話,我們須要比往日小心些,是「以常舊服」,往日為舊服。每日大家早來晚散,寧可辛苦這一個月,是「正法度」。有一個笑道:論理,我們堶惜]須得他來整理整理,都忒不像了。是寫「曰:無或敢伏小人之攸箴」。鳳姐限於明日一早傳齊家人媳婦進來聽差,是「王命眾悉至于庭」,衆人不敢擅入,只在窗外聽覰。鳳姐與來升媳婦道,寫「格汝眾」。既托了我,是「予告汝訓」。我就說不得要討你們嫌了,是「汝猷黜乃心」,要大家伏貼。我可比不得你們奶奶好性兒由著你們去,是「無傲從康」,不再放縱。再不要說你們這府堶鴐O這樣的話,寫「古我先王,亦惟圖任舊人共政」。如今可要依著我行,寫「王播告之脩」。錯我半點兒是「不匿厥指」,不得有誤。管不得誰是有臉的,誰是沒臉的,寫「王用丕欽」,「欽」是「善」。一例現清白處治,寫「罔有逸言」,「逸」是「過」,清白無過。說著,便吩咐彩明念花名冊按名一個一個的喚進來看視,分派工作,都有了投奔。寫「民用丕變」。 

【庭燎之光】

《詩、小雅、庭燎》云「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第十八回載貴妃省親,進入行宮,但見庭燎燒空,香屑布地,火樹琪花,金窗玉檻。該處有《庚辰批注》說「庭燎最俗」卻正是應景巧筆。而探討作者隱寫這些與「庭」字有關的掌故,都為查嗣庭是事件之主角,多作注腳,自然是設想「事偷記」了。 

【公庭不言婦女】

《禮記•曲禮下》「公庭不言婦女」。

二十八回載蔣玉菡乾了酒,拿起一朵木樨來,念道:「花氣襲人知晝暖」完令。獨薛蟠指著寶玉不依,寶玉沒好意思起來,說:薛大哥,你該罰多少?薛蟠道:該罰,該罰!說著拿起酒來,一飲而盡。馮紫英與蔣玉菡等不知原故,雲兒便告訴了出來。蔣玉菡忙起身陪罪。衆人都道:不知者不作罪。「公庭不言婦女」是薛蟠該罰的罪名,蔣玉菡倒是不知者不作罪!

【出綴衣于庭】

《尚書•顧命》:「茲既受命還,出綴衣于庭。」

二十八回寶玉出來,到外面,只見焙茗說道:「馮大爺家請。」寶玉聽了,知道是昨日的話,便說:「要衣裳去。」自己便往書房堥荂C焙茗一直到了二門前等人,只見一個老婆子出來了,焙茗上去說道:「寶二爺在書房媯孕X門的衣裳,你老人家進去帶個信兒。」那婆子說:「放你娘的屁!倒好,寶二爺如今在園子埵穔菕A跟他的人都在園子堙A你又跑了這堥荓a信兒!」焙茗聽了,笑道:「罵的是,我也糊塗了。」說著一徑往東邊二門前來。可巧門上小廝在甬路底下踢球,焙茗將原故說了。小廝跑了進去,半日抱了一個包袱出來,遞與焙茗。回到書房堙A寶玉換了,命人備馬,只帶著焙茗、鋤藥、雙瑞、雙壽四個小廝去了。焙茗奉寶玉之命回來要衣裳,是「茲既受命還」。在二門前等人帶信進去帶衣裳出來,是「出綴衣于庭」。綴衣本是幄帳,書中只當作衣裳,有《批注》云「此門請出玉兄來,故信步又至書房,文人弄墨,虛點綴也。」顯然提點「綴」字作解讀的補充,是乃真批也。

【在周之庭】

《詩、頌、有瞽》:「有瞽有瞽,在周之庭。」

三十三回載寶玉會過雨村回來聽見了,便知金釧兒含羞賭氣自盡,心中早又五內摧傷,進來被王夫人數落教訓,也無可回說。見寶釵進來,方得便出來,茫然不知何往,背著手,低頭一面感歎,一面慢慢的走著,信步來至廳上。剛轉過屏門,不想對面來了一人正往堥哄A可巧兒撞了個滿懷。只聽那人喝了一聲「站住!」寶玉唬了一跳,擡頭一看,不是別人,卻是他父親,不覺的倒抽了一口氣,只得垂手一旁站了。瞽是不張眼,寶玉魂不守舍像是睜眼瞎子,寫「有瞽有瞽」。賈政的廳上就是「在周之庭」,此處「庭」字作「廷」解。 

【揚于王庭】

《周易、夬卦》云:「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三十六回載鳳姐轉身出來,剛至廊簷上,只見有幾個執事的媳婦子正等他回事呢,見他出來,都笑道:奶奶今兒回什麽事,這半天?可是要熱著了。鳳姐把袖子挽了幾挽,跐著那角門的門檻子,笑道:這媢L門風倒涼快,吹一吹再走。又告訴衆人道:你們說我回了這半日的話,太太把二百年頭堛漕くㄦQ起來問我,難道我不說罷。又冷笑道:我從今以後倒要幹幾樣尅毒事了。抱怨給太太聽,我也不怕。糊塗油蒙了心,爛了舌頭,不得好死的下作東西,別作娘的春夢!明兒一裹腦子扣的日子還有呢。如今裁了丫頭的錢,就抱怨了咱們。也不想一想是奴幾,也配使兩三個丫頭!一面罵,一面方走了,自去挑人回賈母話去。「把袖子挽了幾挽」是寫「揚」字,門檻子過門是「王庭」,王夫人的門外。鳳姐痛罵趙姨娘是「孚號有厲」。「太太把二百年頭堛漕くㄦQ起來問我」是「告自邑」,有人告上自家地頭了。「抱怨給太太聽,我也不怕。」是寫「不利即戎」,即為即使,戎為爭伐。「我從今以後倒要幹幾樣尅毒事了」是寫「利有攸往」,講的是負氣的話。 

【既庭且碩】

《詩、小雅、大田》:「大田多稼,既種既戒。既備乃事,以我覃耜。俶載南畝,播厥百穀。既庭且碩,曾孫是若。」

四十回載上回來打抽豐的那劉姥姥和板兒又來了,坐在那邊屋堙A還有張材家的周瑞家的陪著,又有兩三個丫頭在地下倒口袋堛煽リl倭瓜並些野菜。衆人見他進來,都忙站起來了。劉姥姥因上次來過,知道平兒的身分,忙跳下地來問「姑娘好」,又說:「家堻ㄟ搹n。早要來請姑奶奶的安看姑娘來的,因爲莊家忙。好容易今年多打了兩石糧食,瓜果菜蔬也豐盛。這是頭一起摘下來的,並沒敢賣呢,留的尖兒孝敬姑奶奶姑娘們嘗嘗。姑娘們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膩了,這個吃個野意兒,也算是我們的窮心。」「莊家忙」是寫「大田多稼,既種既戒」,莊家忙活,忙栽種,忙農具。「今年多打了兩石糧食」是「既備乃事」,忙完了農事。「瓜果菜蔬也豐盛」是「以我覃耜」,大有所穫,覃、利也。「頭一起摘下來的」是「俶載南畝」,俶、始也,是頭一次。載、事也,是摘下來。「這」指的是前頭的「棗子倭瓜並些野菜」,代表「播厥百穀」。「沒敢賣呢」是「既庭」,直接來上獻,庭、直也。留的尖兒是「且碩」,碩、大也。「也算是我們的窮心」寫「曾孫是若」,是莊家的孝敬恭順,若、順也。

本段文字由劉姥姥擔綱也是為了「二遞三遞及巧姐之歸著」配合演出。 

【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于道】

至於緊接在後面的兩句「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于道。」作者一併寫進劉姥姥進大觀園故事堨h,是總作同一歸結之意,劉姥姥原本就是作者國仇家恨的撲殺對象。四十回載劉姥姥先到了瀟湘館。一進門,只見兩邊翠竹夾路,土地下蒼苔佈滿,中間羊腸一條石子漫的路。劉姥姥讓出路來與賈母衆人走,自己卻從赾土地。琥珀拉著他說道:「姥姥,你上來走,仔細蒼苔滑了。」劉姥姥道:「不相干的,我們走熟了的,姑娘們只管走罷。可惜你們的那繡鞋,別沾髒了。」他只顧上頭和人說話,不防底下果跴滑了,咕咚一跤跌倒。原本琥珀勸姥姥仔細蒼苔滑,叫上來走,是走路良方的「邁謀」,可是姥姥偏不採行,就是「匪行邁謀」了。劉姥姥讓路來給衆人走,自己卻從赾土地,有路不走就是「是用不得于道」。 

【公庭萬舞】

《詩、國風、簡兮》:「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碩人俁俁,公庭萬舞。」

四十一回載劉姥姥聽見這般音樂,且又有了酒,越發喜的手舞足蹈起來。寶玉因下席過來向黛玉笑道:「你瞧劉姥姥的樣子。」黛玉笑道:「當日聖樂一奏,百獸率舞,如今才一牛耳。」衆姐妹都笑了。劉姥姥被酒喜的手舞足蹈,大拉拉的舞將起來是寫「簡兮簡兮,方將萬舞」,簡易不恭。吃午飯行令飲酒,時當「日之方中」。陪老太太逗趣,是寫「在前上處」。衆姐妹都笑了,貴族們的大模大樣是寫「碩人俁俁」。當日聖樂一奏,百獸率舞活寫「公庭萬舞」了。

本段文字由劉姥姥擔綱是為了「二遞三遞及巧姐之歸著」配合演出。 

【夏迪簡在王庭】

《尚書、多士》:「惟爾知惟殷先人,有冊有典,殷革夏命。今爾又曰:夏迪簡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聽用德,肆予敢求爾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爾。」

四十五回載賴嬤嬤教訓孫子:「也不知道你爺爺和你老子受的那苦惱」是寫「惟爾知惟殷先人」。到二十歲上,「又蒙主子的恩典」是為「有典」。「許你捐個前程在身上」是為「有冊」,列入檔冊也。「你看那正根正苗的忍饑挨餓的要多少?你一個奴才秧子,仔細折了福」,是為「殷革夏命」,說他命好。「如今樂了十年,不知怎麽弄神弄鬼的,求了主子,又選了出來」,是為「夏迪簡在王庭」,簡謂簡選。「州縣官兒雖小,事情卻大」,是寫「有服在百僚」,服謂官服。「爲那一州的州官,就是那一方的父母」,寫「予一人惟聽用德」。「你不安分守己,盡忠報國,孝敬主子,只怕天也不容你」,解讀「肆予敢求爾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爾」。作者肆意翻弄文字,不全依原來經義。 

【發言盈庭】

《詩、小雅、小旻》:「昊天疾威,敷于下土。謀猶回遹,何日斯沮。謀臧不從,不臧覆用。我視謀猶,亦孔之邛。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謀之其臧,則具是違。謀之不臧,則具是依。我視謀猶,伊于胡厎。我龜既厭,不我告猶。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四十六回載「邢夫人怎麽來說,園子堨L嫂子又如何說,今兒他哥哥又如何說」是寫「昊天疾威,敷于下土」,主子高高在上的淫威逐級施展到下面各個階層,昊、幽遠之意,敷、布也。「方才大老爺越性說我戀著寶玉,不然要等著往外聘」是寫「謀猶回遹」,意指心存邪辟,「猶、謀,回、邪,遹、辟也。」「這一輩子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去,終久要報仇」寫「何日斯沮」,說那天才是個了局呢?沮、止也。「我是橫了心的」寫「謀臧不從」,說是再好的事也不從。「橫豎不嫁人就完了」寫「不臧覆用」,說是大不了反正不嫁,覆、反也。「就是老太太逼著我」寫「我視謀猶」,說是看待這件事情。「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從命」寫「亦孔之邛」,說大不了一死,邛、病也。「若有造化,我死在老太太之先」是寫「潝潝」,相和也,往好處去想。「若沒造化,該討吃的命,伏侍老太太歸了西」寫「訿訿」,相詆也,往壞堻]想。「我或是尋死,或是剪了頭髮當尼姑去若說我不是真心,暫且拿話來支吾,日後再圖別的,天地鬼神,日頭月亮照著嗓子,從嗓子媕Y長疔爛了出來,爛化成醬在這堙I」寫「亦孔之哀」,很是悲哀。

「我通共剩了這麽一個可靠的人,他們還要來算計」是寫「謀之其臧」,以算計為「謀之」,可靠的人是「其臧」。「你們原來都是哄我的!外頭孝敬,暗地婼L算我」寫「則具是違」,都是為「具」,外頭稱「是」,暗地堿O「違」。「有好東西也來要,有好人也要」寫「謀之不臧」,罵人圖謀不軌。「剩了這麽個毛丫頭」寫「則具是依」,相依得靠。「見我待他好了,你們自然氣不過,弄開了他,好擺弄我」寫「我視謀猶,伊于胡厎」,見我為「我視」,弄開為「謀猶」,好擺弄為「胡底」,底、至也。「薛姨媽見連王夫人怪上,反不好勸的了」寫「我龜既厭,不我告猶」,以怪上為「厭」。「龜」是占卜,此處指的是賈母料事之情。「探春有心的人,想王夫人雖有委曲,如何敢辯;薛姨媽也是親姊妹,自然也不好辯的;寶釵也不便爲姨母辯;李紈、鳳姐、寶玉一概不敢辯;這正用著女孩兒之時,迎春老實,惜春小,」寫「謀夫孔多,是用不集」,人是很多,可都派不上用場。

於是探春向賈母提醒說應該不干王夫人的事,賈母因向薛姨媽自道糊塗,薛姨媽客套答話,就要寶玉給王夫人下跪陪罪,寶玉答應著照辦,王夫人忙笑說使不得。賈母又埋怨鳳姐兒也不提一下,是寫「發言盈庭」。鳳姐兒笑道:我倒不派老太太的不是,老太太倒尋上我了?賈母聽了,與衆人都笑道:這可奇了!倒要聽聽這不是。鳳姐兒道:誰教老太太會調理人,調理的水蔥兒似的,怎麽怨得人要?我幸虧是孫子媳婦,若是孫子,我早要了,還等到這會子呢。賈母笑道:這倒是我的不是了?鳳姐兒笑道:「自然是老太太的不是了。」一段話就是追究「誰敢執其咎」。中間穿插《批注》說「千奇百怪,王夫人亦有罪乎?老人家遷怒之言必應如此。」「寶玉亦有罪了。」「阿鳳也有了罪。奇怪怪之文,所謂《石頭記》不是作出來的。」其重點也只在「罪」者「咎」也。 

而相泣於中庭

「齊人有一妻一妾而處室者,其良人出,則必饜酒肉而後反。其妻問所與飲食者,則盡富貴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則必饜酒肉而後反;問其與飲食者,盡富貴也,而未嘗有顯者來,吾將瞷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從良人之所之,遍國中無與立談者。卒之東郭墦閒,之祭者,乞其餘;不足,又顧而之他,此其為饜足之道也。其妻歸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終身也。今若此。與其妾訕其良人,而相泣於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從外來,驕其妻妾。」

話說「齊人有一妻一妾而處室者」,書中是以賈璉作齊人,剛好他有鳳姐、平兒的一妻一妾。三十九回有《批注》說「妙文!上回是先見平兒後見鳳姐,此則先見鳳姐後見平兒也。何錯綜巧妙得情得理之至耶?」呼應第六回中「東邊這間屋內乃是賈璉的女兒大姐兒睡覺之所。」《批注》說「記清。」那才是姥姥見平兒之處,批書人特在點醒「處室」,也就是房室的區處之意。

二十一回載「那個賈璉,只離了鳳姐便要尋事,獨寢了兩夜,便十分難熬,便暫將小廝們內有清俊的選來出火。」是寫「其良人出,則必饜酒肉而後反」。然後二十二回鳳姐問賈璉以寶釵生日怎麼作?是寫「其妻問所與飲食者」也。賈璉答話「你連多少大生日都料理過了,這會子倒沒了主意?」含有玄機,此處是寫「則盡富貴也」,多大生日實寫「富貴」二字。

劉姥姥遊大觀園時,鳳姐與鴛鴦商議要拿他取個笑兒,是寫「其妻告其妾曰」。鴛鴦笑道:天天咱們說外頭老爺們吃酒吃飯都有一個篾片相公,拿他取笑兒,是以「外頭老爺們」寫「良人出」。姥姥逗笑,史湘雲噴飯,薛姨媽噴茶,失控場面是寫「則必饜酒肉而後反」,把吃下去的東西都反出來了。劉姥姥誇鵪鶉蛋小巧,鳳姐兒說是一兩銀子一個,寫「問其與飲食者,盡富貴也」,富貴人家才吃得起。劉姥姥好不容易撮起一個蛋要吃,偏又滑下來滾在地下,是寫「而未嘗」。劉姥姥歎息怪道說禮出大家,是寫「有顯者來」,大家是顯貴之家。姥姥失蹤,眾人尋找不見,襲人說我且瞧瞧去,是寫「吾將瞷良人之所之也」。

四十六回載寶玉藏身山子石後,鴛鴦、襲人、襲人三人「唬了一跳」,是寫「蚤起」,跳蚤也。「看你低著頭過去了,進了院子就出來了,逢人就問。我在那埵n笑,只等你到了跟前唬你一跳的,後來見你也藏藏躲躲的,我就知道也是要哄人了。」是寫「施從良人之所之,遍國中無與立談者。」逢人就問,是「遍國中」,藏藏躲躲則是「無與立談者」,此處是把良人當成姨娘了。

賈敬死後停靈城外鐵檻寺堙A是寫「卒之東郭墦閒」,鐵檻寺本名饅頭庵,比擬土饅頭自有其道理在。賈璉因賈敬停靈在家,垂涎二尤,賈珍賈蓉等素有聚麀之誚,是「之祭者乞其餘」,賈珍是喪祭者。俞祿回說給銀仍欠六百零十兩,是寫「不足」。賈珍打江南甄家送來打祭銀主意,賈蓉問過尤氏,說剩的三百兩交與老娘收了。這是寫「又顧而之他」,「顧」是尤氏,「之」是老娘。賈璉表態挪借銀兩,借機親近二姐以饜其欲,大開尊口是「此其為饜足之道也」,說得頭頭是道。解讀到此,接下去問題可就來了。鳳姐問完興兒話後,相對於「普及本」的簡略敘述「這婸顑j才和平兒說:你都聽見了?這才好呢。平兒也不敢答言,只好陪笑兒」不足以解讀「其妻歸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終身也,今若此。與其妾訕其良人」而「戚序本」卻有下面這段文字供作解讀。

「且說鳳姐見興兒出去,回頭向平兒說:方纔興兒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沒有?平兒說:我都聽見了。鳳姐說:天下那有這樣沒臉的男人!吃著碗堙A看著鍋堙C見一個,愛一個。真成了喂不飽的狗,實在的是個棄舊迎新壞貨。只是可惜這五六品的頂帶給他!他別想著俗語說的家花那有野花香的話,他要信了這個話,可就大錯了。多早晚在外面鬧一個狠沒臉,親戚朋友見不得的事出來,他纔罷手呢!平兒在一旁勸道:奶奶生氣卻是該的。但奶奶的身子纔好了,也不可過於氣惱。看二爺自從鮑二的女人那一件事之後,到狠收了心,好了呢。如今爲什麼又幹起這樣事來?這都是珍大爺他的不是。」鳳姐回頭向平兒說話是「其妻歸告其妾曰」。「天下那有這樣沒臉的男人」寫「良人者」。「吃著碗堙A看著鍋堙v寫「所仰望」,鍋比碗要大。「多早晚在外面鬧一個狠沒臉,親戚朋友見不得的事出來,他纔罷手」寫「而終身也」,早晚是時間,罷手是終了。平兒說「如今爲什麼又幹起這樣事來?這都是珍大爺他的不是」,寫「今若此」。鳳姐背地大罵賈璉是「與其妾訕其良人」,反觀「普及本」卻始終沒有責罵的話語。

接著第六十八回載二姐行禮,鳳姐下座還禮,口說願作妹子,容一席之地安身,死也願意。說著,便嗚嗚咽咽哭將起來。尤二姐見了這般,也不免滴下淚來,二人對見了禮,分序座下。是即「而相泣於中庭」,「庭」字通作「廷」解。等賈璉事畢回來,先到了新房中,已竟悄悄的封鎖,老頭子細說原委,賈璉只在鐙中跌足。是寫「而良人未之知也」。賈璉見了賈母和家中人,回來見鳳姐,未免臉上有些愧色。是「施施從外來」。誰知鳳姐兒他反不似往日容顔,同尤二姐一同出迎,敘了寒溫。賈璉將秋桐之事說了,未免臉上有些得意之色,驕矜之容。是寫「驕其妻妾」。 

【庭氏掌射國中之夭鳥】

《周禮、秋官、庭氏》云「庭氏掌射國中之夭鳥。」

七十五回載賈珍居喪無聊,日間以習射爲由,請了各世家弟兄及諸富貴親友來較射,在天香樓下箭道內立了鵠子,皆約定每日早飯後來射鵠子。賈珍不肯出名,便命賈蓉作局家。各世家弟兄是寫「國中」,鵠是寫「夭鳥」,賈蓉作局家則是寫意「掌射」,一段文字合是套寫「庭氏」為一「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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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