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向上 留言簿 網站目錄

閒閒錄 王以安撰
                                           

 

 

乾隆朝屢興文字獄,繼乾隆二十年春間的「胡中藻詩案」之後,乾隆三十二年五月,又有《閒閒錄》獄起。蔡顯,字景真,號閒漁。江蘇華亭舉人。著有《閒閒錄》、《翳如錄》、《宵行雜誌》、《紅蕉詩話》等書。嫉之者羅織其罪,有「風雨從所好,南北杳難分。」及題友袈裟照,有「莫教行化烏場國,風雨龍王欲怒嗔」等句,隱約怨誹,情罪甚重。又其引古人《紫牡丹詩》有「奪朱非正色,異種盡稱王」句,以為狂悖,處予斬決。門下士譴戍伊犁者二十四人。蔡顯妾朱氏、子三人,發黑龍江給索倫達呼爾為奴。書賈吳秋漁亦遣戌。

三十五回載:鶯兒為寶玉打絡子,說是:「大紅」的須是黑絡子才好看的,或是「石青」的才壓的住顔色。寶玉又問:「松花」色配什麽?鶯兒道:「松花」配「桃紅」。寶玉再要雅淡之中帶些嬌豔。鶯兒道:「蔥綠」「柳黃」是我最愛的。後來寶釵說:倒不如打個絡子把玉絡上。若用「雜色」斷然使不得,大紅又犯了色,黃的又不起眼,黑的又過暗。等我想個法兒:把那金線拿來,配著黑珠兒線,一根一根的拈上,打成絡子,這才好看。

由上面一段談話文字中可以發現作者是在為「奪朱非正色」作解讀。「石青的才壓的住顔色」意思說「石青的才壓的住大紅」,而「壓的住大紅」就是「奪朱」了。《禮記•玉藻》云:「衣正色,裳間色。」孔穎達疏:「皇氏云:『正謂青、赤、黃、白、黑五方正色也。不正謂五方間色也,綠、紅、碧、紫、騮黃是也。』」大紅是南方的「赤」是「正色」,而「石青」則不是「正色」,其餘「松花」、「桃紅」、「蔥綠」、「柳黃」也都不是「正色」。即使「金線拿來,配著黑珠兒線」也不是「正色」。作者伯父查慎行《得樹樓雜鈔•卷十一》於此也頗有詳述。

至於「異種盡稱王」具體解讀在王成的連宗鳳姐之父乙事,「周瑞家的道:太太說,他們家原不是一家子,不過因出一姓,當年又與太老爺在一處作官,偶然連了宗的。」不是源自同一族類也都稱作王家,是再明白不過的了!

四十五回載黛玉作《秋窗風雨夕》,寶玉見案上有詩,遂拿起來看了一遍,又不禁叫好。是寫「風雨從所好」。不留心「魚婆子」之失言,也有照應蔡顯號「閒漁」之餘意。「南北杳難分」則用於「姑娘」一詞的語法,第九回茗煙說璜大奶奶是他「姑娘」,謂是姑媽。而「林姑娘」、「寶姑娘」、「雲姑娘」則是對小姐稱呼。於是三十九回中小廝趕著平兒叫「姑娘」,《批語》就說「想這一個姑娘非下稱上之姑娘也,按北俗以姑母曰姑姑,南俗曰娘娘,此姑娘定是姑姑娘娘之稱。每見大家風俗多有小童稱少主妾曰姑姑娘娘者。按此書中若干人說話語氣及動用前照飲食諸項,皆東南西北互相兼用,此姑娘之稱亦南北相兼而用無疑矣。」解釋清楚,批書人直可追比執筆人了。

「莫教行化烏場國」寫入七十五回中。寶釵說要出去一事,探春道:「很好。不但姨媽好了還來的,就便好了不來也使得。」尤氏笑道:「這話奇怪,怎麽攆起親戚來了?」探春冷笑道:「正是呢,有叫人攆的,不如我先攆。親戚們好,也不在必要死住著才好。咱們倒是一家子親骨肉呢,一個個不像烏眼雞,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探春的話說在前頭,免得事態惡化,是寫「莫教化行」。一個個烏眼雞是一群雞,就是「雞場」、「烏國」了。

「風雨龍王欲怒嗔」。七十七回載:王夫人在怡紅院屋塈今菕A一臉怒色,見寶玉也不理。是寫「風雨」怒作。寶玉只當王夫人不過來搜檢搜檢,無甚大事,誰知竟這樣雷嗔電怒的來了,「雷嗔電怒」是寫「龍王」,王夫人也姓王。攆晴雯,逐四兒,出芳官,數落寶玉,是為「欲怒嗔」。《庚辰夾批》「況此亦是余舊日目睹親聞,作者身歷之現成文字,非捏造而成者,」大概不離乎此。

書中使用「閒」字,雖有寶玉「富貴閒人」雅號,「閒閒」二字連用僅在四十八回一見。香菱苦思索句,因見他姊妹們說笑,便自己走至階前竹下閒步,挖心搜膽,耳不旁听,目不別視。一時探春隔窗笑說道:「菱姑娘,你閒閒罷。」香菱怔怔答道:「『』字是十五刪的,你錯了韻了。」眾人聽了,不覺大笑起來。拿「閒」字對開玩笑,不就是「閒閒」嗎?而批書人為引起讀者注意,也大量使用了「閒閒」一詞。

第七回:「閒閒一筆,卻將后半部線索提動。」「欲出鯨卿,卻先小妯娌閒閒一聚,隨筆帶出,不見一絲作造。」「是醉人口中文法。一段借醉奴口角閒閒補出宁榮往事近故,特為天下世家一笑。」十四回:「是喪事中用物,閒閒寫卻。」十六回:「大觀園一篇大文,千頭万緒,從何處寫起,今故用賈璉夫妻問答之間,閒閒敘出,觀者已省大半。后再用蓉、薔二人重一渲染。便省卻多少贅瘤筆墨。此是避難法。」二十回:「麝月閒閒無語,令余酸鼻,正所謂對景傷情。丁亥夏。畸笏。」「閒閒一段兒女口舌,卻寫麝月一人。」二十一回:「此猶是襲人餘功也。想每日每夜,寶玉自是心忙身忙口忙之極,今則怡然自適。雖此一刻,於身心無所補益,能有一時之閒閒自若,亦豈非襲卿之所使然耶?」二十五回:「此處焉用雞犬?然輝煌富麗非處家之常也,雞犬閒閒始為兒孫千年之業,故於此處必用雞犬二字,方時一簇騰騰大舍。」二十七回:「數句大觀園景倍勝省親一回,在一園人俱得閒閒尋樂上看,彼時只有元春一人閒耳。」「數句抵省親一回文字,反覺閒閒有趣有味的領略。」三十八回:「看他忽用賈母數語,閒閒又補出此書之前似已有一部十二釵的一般,令人遙憶不能一見,余則將欲補出枕霞閣中十二釵來,豈不又添一部新書?」四十四回:「閒閒一語伏下後文,令人可傷,所謂盛筵難再。」六十四回:「此一回緊接賈敬靈柩進城,原當鋪敘寧府喪儀之盛,然上回秦氏病故鳳姐理喪已描寫殆盡,若仍極力寫去,不過加倍熱鬧而已,故書中於迎靈送殯極忙亂處卻只閒閒數筆帶過。忽插入釵玉評詩、璉尤贈珮一段閒雅文字來,正所謂急脈緩受也。」七十九回:「出題卻閒閒引出。」直堪作一篇《閒閒錄》了。

長久以來,學界習稱《紅樓夢》作者為曹雪芹,且執二十二回《繫年脂批》「此回未成而芹逝矣,歎歎!丁亥夏。畸笏叟。」作鐵證,以為卒於乾隆三十二年丁亥之前?現在看來這「丁亥夏」乾隆三十二年五月反倒是「閒閒錄文字獄」的發生時間,而且把「異種盡稱王」寫在故事的開端,由此反推得知《甲戌本》正文明寫的「甲戌」字樣是後人偽造的,而「脂批」所標示「己卯、庚辰」這些字眼都不再具有實質意義,尤其一句「乾隆二十一年五月初七對清」更是莫須有。批書跟寫書是兩回事,讀者應該以健康的態度對待脂批文字。作者查開把自己名字以曲筆隱喻寫入書中,之所以如此作為,表面上是為了躲避文字獄的追究,內心堣]不願讓自己的一番苦心被埋沒。如今成書歷程先予廓清,作者大名也就終於披露天下了。

 

[ 首頁 ] [ 向上 ]

【聯絡我們】:redstorey@pchome.com.tw
Copyright ©2003王明瑾紀念網頁
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11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