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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說林黛玉
                                           

 

 

【細說林黛玉】 王以安撰

明末四公子之一冒辟疆著《影梅憶語》稱「亡妾董氏,原名白,字小宛,復字青蓮。籍秦淮,徙吳門。」相傳順治皇帝愛寵董鄂妃即是董小宛,《紅樓夢》作者據此傳說假借林黛玉與賈寶玉相戀來舖敘其事。 

 

林黛玉的姓名由來 

林黛玉姓林,名黛玉,黛是青黑,玉是白。白字是董小宛的本名,玉字堪作白色聯想。然而作者之所以命名林姓是取自《法苑珠林》,而黛玉是黑白月之意。其根源則是蘇東坡的《龍尾石月硯銘》,依據則是宋朝朱翌《猗覺寮雜記》中的記載:「東坡月石研銘:『石宛宛兮黑白月』。《法苑珠林》:『西方有一月,分白黑,一日至十五為白,十六至三十為黑。』」蘇軾《龍尾石月硯銘》全文為:「蔞蔞兮霧縠石,宛宛兮黑白月,其受水者哉生明,而運墨者旁死魄。忽玄雲之【雨對】,觀玉兔之沐浴。集幽光於毫端,散妙迹於簡冊。照千古其如在,耿此月之不沒。」可供參考。(注:旁死魄初二,哉生明初三。)

按《法苑珠林、月宮部第四》云:「如《起世經》云。佛告比丘:月天子宮殿縱廣正等四十九由旬,四面垣牆,七寶所成。月天宮殿純以天銀、天青琉璃而相閒錯二分。天銀,清淨無垢,光甚明曜;餘之一分天青琉璃,亦甚清淨,表裏映徹,光明遠照。亦為五風攝持而行。月天宮依空而行,亦有無量諸天宮殿引前而行,恆受快樂。於此月殿,亦有大輦,青琉璃成,舉高十六由旬,廣八由旬。月天子身,與諸天女在此輦中,以天種種五欲功德,和合受樂,隨意而行。彼月天子身,壽五百歲,子孫相承,皆於彼治然。其宮殿住於一劫,彼月天子身,分光明照彼青輦,其輦光明照月宮殿,宮殿光照四大洲。彼月天子,有五百光向下而照,有五百光傍行而照,是故月天名『千光明』,亦復名為『涼冷光明』。又何因緣月天宮殿漸漸現耶?佛答:此月三因緣:一、背相轉;二、青身諸天,形服瓔珞,一切悉青,常半月中隱覆其宮,以隱覆故,月漸而現;三、從日天宮殿有六十光明,一時流出,障彼月輪,以是因緣漸漸而現。復何因緣是月宮殿圓淨滿足?亦三因緣故令如是:一、爾時月天宮殿面相轉出;二、青色諸天,一切皆青,當半月中隱,於十五日時形最圓滿,光明熾盛,譬如於多油中然火熾炬,諸小燈明皆悉隱翳,如是月宮十五日時能覆諸光;三、復次,日宮殿六十光明,一時流出障月輪者,此月宮殿十五日時圓滿具足於一切處,皆離翳障,是時日光不能隱覆。復何因緣月天宮殿於黑月分第十五日一切不現?此月宮殿於黑月分十五日最近日宮,由彼日光所覆翳,故一切不現。復何因緣名為月耶?此月宮殿於黑月分一日已去,乃至月盡,光明威德漸漸減少,以此因緣名之為月。(西方一月分為黑白。初月一日至十五日名為白月,十六日已去,至於月盡名為黑月。此方通攝黑月合為一月也。)復何因緣月宮殿中有諸影現,此大洲中有閻浮樹,因此樹故名閻浮洲,其樹高大,影現月輪。又瑜伽論云:由大海中有魚鱉等影,現月輪,故有其內有黑相現。(依西國傳云:過去有兔行菩薩行,天帝試之,索肉欲食,捨身火中。天帝愍之,取其焦兔置於月內,令未來一切眾生舉目瞻之。知是過去菩薩行慈之身。)」可以證明朱說不誣。

此《猗覺寮雜記》卷末題云:「康熙丙申(一七一六)六月借小山從汲古得本付鈔,不知何人筆。予購自文端樓金氏,乾隆乙未(一七七五)以付梓人,逾年竣事,甲子偶符,殆亦所謂前定者耶。丙申(一七七六)十月中浣二日長塘鮑廷博識。」推斷作者應能掌握此項資料,而且在書中也大量採用或是由《脂批》引用,我以另文《猗覺寮雜記選輯》標出。

寶黛初見時寶玉說:「《古今人物通考》上說:『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況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這兩個字,豈不兩妙!」而《猗覺寮雜記》則有記載:「今婦人削去眉,畫以墨,蓋古法也。《釋名》曰:『黛,代也。』滅去眉毛以代其處也。」其與寶玉之言相呼應。可知並非杜撰,況且《法苑珠林》一書,唐釋道世撰,以佛經故實分類排纂,內涵也與《古今人物通考》一書名例相當。寶玉口中的西方可能是指極樂世界吧?第八回又批「搖搖」二字畫黛玉出身,按《漢書、五行志》「遠哉搖搖」,論距離數月宮為遙遠,頗能呼應其說。

「石宛宛兮黑白月」既是黛玉命名由來,《毛詩、小雅、小宛》中的宛字解釋是小貌,宛宛就是小宛,可想而知這是董小宛無疑了。第一回中那僧大展幻術將一塊大石變成扇墜大小,就是石宛宛的寫照,如此說來黛玉才是石頭記的主角。

而從另一個角度看來,根據《春秋左氏傳、文公五年》記載王使榮叔歸含且賵。杜註:珠玉曰含,含,口實。車馬曰賵。及《春秋穀梁傳、隱公元年》「乘馬曰賵,貝玉曰含」,北靜王索觀啣玉隱此意,意味著榮國公之封號是否也因此而來?賈母哄寶玉說黛玉原本有玉,陪母殉葬了去,實寓有隱喻。寶玉啣玉而生則是寫個「含」字,蓋《春秋公羊傳、文公五年》曰「含者何?口實也」。而《春秋公羊傳、隱公元年》云「車馬曰賵」,再引《毛詩、鄭風、大叔于田》「兩服上襄,兩驂鴈行。」《朱註》「衡下夾轅兩馬曰服。襄,駕也;馬之上者曰上駕,猶言上駟也。鴈行者,驂少次服後如鴈行也。」一段話結合冒襄乃「車馬曰賵」不差,此賈寶玉有冒襄的影子也如此。另《周禮、考工記、玉人》「天子執冒四寸。」注:「名玉曰冒者,言德能覆蓋天下也。《脂批》引《古詩》「未嫁先名玉,來時本姓秦」,說是本書大比託、大綱目。而「名玉曰冒」,是解釋小宛的出處是冒家,「姓秦」是表白其秦淮伎的出身。固然秦氏應是秦誓的諧音,自有千里襲人的董字含義。至於另有玉兒之說,不論是講蕭齊東昏侯的潘妃還是孝莊太后,則都大可存而不論了。

清人余懷《板橋雜記》載:「董白,字小宛,一字青蓮。天姿巧慧,容貌娟妍,七八歲時阿母教以書翰,輒了了。少長顧影自憐,針神曲聖,食譜茶經,莫不精曉。性愛閒靜,遇幽林遠澗,片石孤雲,則戀戀不忍捨去。至男女雜坐,歌吹暄闐,心厭色沮,意弗屑也。慕吳門山水,徙居半塘,小築河濱,竹籬茅舍,經其戶者則時聞詠詩聲或鼓琴聲,皆曰此中有人。已而扁舟遊西子湖,登黃山,禱白嶽,仍歸吳門。喪母抱病,賃居以栖。隨如皋冒辟疆過惠山,歷澄江荊溪,抵京口,涉金山絕頂,觀大江兢渡以歸。後卒為辟疆側室,事辟疆九年,年二十七以勞瘵死。辟疆作影梅憶語二千四百言哭之,同人哀辭甚多,惟吳梅村宮尹十絕可傳小宛也。其四首云:珍珠無價玉無瑕,小字貪看問妾家;尋到白堤呼出見,月明殘雪映梅花。又云:念家山破定風波,郎按新詞妾按歌;恨殺南朝阮司馬,累儂夫婿病愁多。又云:亂梳雲髻下粧樓,盡室蒼黃過渡頭;鈿盒金釵渾拋卻,高家兵馬在揚州。又云:江城細雨碧桃村,寒食東風杜宇魂;欲弔薛濤憐夢斷,墓門深更阻侯門。」意在言外,而作者也多擷采其中記事來套寫小說。

    四十八回黛玉肯教香菱作詩,香菱說道:「我看他《塞上》一首,那一聯云: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想來煙如何直?日自然是『圓』的:這直字似無理,『圓』字似太俗。合上書一想,倒像是見了這景的。若說再找兩個字換這兩個,竟再找不出兩個字來。再還有日落江湖白,潮來天地青,這『白』、『青』兩個字也似無理。想來,必得這兩個字才形容得盡,念在嘴裏倒象有幾千斤重的一個橄欖。」「圓、圓」是香菱自況,「白、青」二字則對比黛玉是董白、青蓮了。

李白係昌明縣清廉鄉人,故取字青蓮。《北夢瑣言》:「湖州染戶家池生青蓮花,刺史收問,染工曰:我家三世治靛,長以蓮子浸缸底,經歲後種之,又何怪?」書中介紹賈雨村原係胡州人氏,蓋湖州也,釋出青蓮。如是其為黛玉老師,送黛玉入京非偶然矣。

 

《毛詩、小宛》篇章

甲戍本第七回題曰:「十二宮花色最新,不知誰是惜花人,相逢若問名何氏,家住江南姓本秦」,秦字實指秦淮河言。傳統製作謎語的手法,嵌著「小宛」二字的《毛詩、小雅、小宛》篇章無疑是作者捕捉的最現成題材,從第七回送宮花以後的故事情節其實是順著《小宛》詩篇編排的。經文是:

「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我心憂傷,念昔先人,明發不寐,有懷二人。人之齊聖,飲酒溫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爾儀,天命不又。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嬴負之,教誨爾子,式穀似之。題彼脊令,載飛載鳴,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交交桑扈,率場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獄,握粟出卜,自何能穀。溫溫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臨于谷,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書中第七回薛姨媽說「這是宮裏頭的新鮮樣法拿紗堆的花兒十二支,」惜春又說「若剃了頭,可把這花兒帶在那里呢?」可見宮花是件頭飾,也就是「戴勝」了。也難怪黛玉會「冷笑道: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挑剩下的也就是「戴剩」、「戴勝」了。依據《禮記、月令》云「季春之月鳴鳩拂其羽,戴勝降於桑。」《法言》曰「鳴鳩,自關而東謂之戴勝。」張華曰:「勝即首上飾也,頭上有毛,故曰戴勝。」準此以觀,宮花就是鳴鳩的轉化,描寫「宛彼鳴鳩」四字,又係「宮裏頭的新鮮樣法」可上達天聽,也包含了「翰飛戾天」句。焦大嚷叫「我要往祠堂裏哭太爺去」,是寫「念昔先人」,「那裏承望到如今生下這些畜牲來」則寫「我心憂傷」,是春秋筆法。

接著第八回寫賈母、賈政都睡中覺,而寶玉意欲還去看戲是寫「明發不寐」句。詹光、單聘仁二人「一個抱腰,一個攜著手」是寫「有懷二人」句。寶玉聽勸不吃冷酒煖來方飲,聽勸是喜「人之齊聖」,向上看齊也。煖酒自是「飲酒溫克」了。黛玉奚落寶玉,而寶玉無回復之詞,只嘻嘻的笑,煞似「彼昏不知」。李嬤嬤阻攔寶玉吃酒未果,是「壹醉日富」的表露。丫頭亂抖斗笠被斥,教以歸矩是「各敬爾儀,天命不又」的側寫。寶玉玉留「豆腐皮包子」在照寫「中原有菽」,菽是豆,可用豆腐代表。李嬤嬤拿了家去,有「庶民采之」意,相對主人是庶民也。敘述秦業無兒無女而向養生堂抱兒女,無疑是寫「螟蛉有子,蜾嬴負之」了。心喜賈代儒乃當今老儒,秦鐘此去學業料必進益,成名可望,照應了「教誨爾子,式穀似之」兩句。

書中十五回記北靖王解贈蘦苓香念珠,分明在表明「題彼脊令」之意。寶玉後欲將此蘦苓香珠串轉贈作黛玉見拒,書中卻作鶺鴒二字,倒切合《毛詩》文字了。又道出「雛鳳清于老鳳聲」來解釋「載飛載鳴」句子,鳳會飛,聲能鳴,都照應到了。十六回說秦鐘病重,寶玉悵然若失,無心湊熱鬧,單等黛玉回來,日子過得快,大有「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味道。書中寫「近日」如何熱鬧,「出月」本該到家,也都照應到了。

元妃歸省,賈政奏對一席言語,勉以「業業兢兢,勤慎恭肅以侍上」,大有《孝經、士章》所謂「忠順不失以事其上」意旨,再接下去就引的是「詩云: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這段話了。二十三回寫金釧兒問寶玉可吃嘴上的香浸胭脂?是寫「交交桑扈」之句,桑扈就是「竊脂」鳥名,作者用意至為鮮明。寶玉本有「愛紅」的天性,十九回中襲人曾說「再不許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與那愛紅的毛病兒。」而在此時畏懼賈政不敢造次,好似《鄭箋》所云「竊脂肉食,今無肉而循場啄粟,失其本性。」也照應了「率場啄粟」之句。

二十四回敘述賈芸向卜世仁告貸。賈芸道「我父親沒的時候,我年紀小不懂事」是「哀我填寡」的側筆,卜世仁教賈芸「就是他們爺兒們見不著,便下個和氣和他們管家或者管事的人們嬉和嬉和」便是「宜岸宜獄」了。據《康熙字典》:岸,《說文》云「水崖而高者」是指爺們,獄《說文》云「二犬所以守也」是指管家輩。及後留飯,他娘子說家中沒米,留下外甥挨餓不成,清楚是「握粟出卜,自何能穀」寫照。在介紹賈芸的出場時說是「生得斯文清秀」向寶玉多禮請安算是「溫溫恭人」。圖謀栽花木的差使是「如集于木」。把手逼著恭恭敬敬搶前向鳳姐請安,表明了「惴惴小心,如臨于谷」兩句。獻上冰片,是寫「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第七回首《脂評》「他小說中一筆作兩三筆者、一事啓兩事者均曾見之。豈有似送花一回間三帶四攢花簇錦之文哉」,呼應作者如此反復來回跳寫的深意。

 

董小宛的代言人

小宛之名既出,其董姓則由寶玉身邊人襲人來補足。黛玉入府後襲人首先與之對話,襲人之名由《春秋公羊傳、僖公三十二年》秦伯將襲鄭,百里子與蹇叔子諫曰:千里而襲人,未有不亡者也。中的「千里而襲人」,加上她又姓花,「花」字是「草化」,因此就成了「草化千里」一個「董」字了。更有《毛詩、小雅、小宛》現成的篇章,作者刻意將之夾寫在書中來彰顯其名。《脂批》在第五回說「又字妙極。凡用二又字,如雙峰對峙,總補二玉正文。」明白指出了兩個又字就是雙的簡體字「」,眾知雙成是指仙女董雙成,是董姓的代表人物,同時也宣示了董小宛事件是本書的正文。第三回黛玉自云「從此以後總不許見哭聲,除父母外,凡有外姓親友之人一概不見。」《孟子、梁惠王下》「未聞以千里畏人者也。」配合還淚的絳珠草就成就一個董字。

小宛字青蓮,作者多以蓮字來作襯託。如二十五回寫黛玉信步出來,看階下新迸出的稚筍,即暗示著一個「蓮」字。此處《脂批》云:「妙妙!根稚子無人見,今得顰兒一見,何幸如之。」語本杜甫絕句「漫興九首」之七:「糝逕楊花鋪白氈,點溪荷葉疊青錢,根稚子無人見,沙上鳧雛傍母眠。」而《猗覺寮雜記》載「杜云:竹根稚子無人見。稚子即,或以為竹【鼠留】非也。牧之云:小蓮娃欲語,幽稚相攜。以蓮比娃,以比稚子,與子美意同。」頗能與作者心意呼應。惟獨第一回的英蓮明白道出「蓮」字者偏是陳圓圓而非小宛,別以專篇鋪敘之。

明人李時珍《本草綱目、卷三十三、蓮藕、釋名》「其根藕,其實蓮,其莖葉荷。韓保昇曰:藕生水中,其葉名荷。按爾雅云:荷,芙,其莖茄,其葉蕸,其本蔤,其華萏,其實蓮,其根藕,其中的,的中。邢昺注云:芙總名也。別名芙蓉。江東人呼為荷、萏、蓮花也。,蓮實也。中青心也。郭璞注云:蔤乃莖下白蒻在泥中者,蓮乃房也。乃子也。乃中心。苦也。江東人呼荷花為芙蓉,北人以藕為荷,亦以蓮為荷。蜀人以藕為茄。此皆習俗傳誤也。陸機詩疏云:其莖為荷,其花未發為萏,已發為芙,其實蓮蓮,之皮青裏白,其子之殼青肉白,內青心二三分,為苦也。時珍曰:爾雅以荷為根名,韓氏以荷為葉名,路機以荷為莖名。按莖乃負葉者也,有負荷之義,當從陸說。蔤乃嫩蒻,如竹之行鞭者,節生二莖,一為葉,一為花,盡處乃生藕,為花葉根食之本,顯仁藏用,功成不居,可謂退藏於蔤。花葉常偶生,不偶不生,故根曰藕。或云藕善耕泥,故字從耦,耦者耕也。茄音加,加于蔤上也。蕸音遐,遠于蔤也。萏,合未發之意。芙蓉,敷布容豔之意。蓮者,連也,花實相連而出也。者,的也,子在房中點點如的也。的乃凡物點注之名。猶意也,含苦在內也。古詩云:食子心無棄,苦心生意存,是矣!」

黛玉母名賈敏,黛玉將敏字讀作密音者為的是「其本蔤」也,母親為其本,這樣寫來很有神理。此外戲班解散後把藕官配屬給黛玉也因緣於此,都在呼應一個「蓮」字。

另外《本草綱目、卷三十三、蓮藕、發明》時珍還說:「蓮産于淤泥而不爲泥染,居于水中而不為水沒,根莖花實,凡品難同。清淨濟用,群美兼得」,這就是「兼美」二字的由來。警幻之妹乳名兼美其實正名該是「蓮」字的女性,讀者千萬別讓《脂批》所說「妙!蓋指薛林而言也」這話給攪混了。兼美既是蓮字,乃小宛的隱喻,襲人也是董字為小宛的暗示,二者其實是合而為一的,所以分身合寫寶玉初試雲雨情才真正是「不寫之寫」。由可卿房中各種皇家擺設可以擬定是貴妃身分,投射到花襲人跟寶玉的雲雨,不禁令人想見誰是少年皇帝的初戀情人了!四十五回黛玉說「我長了今年十五歲」,巧是小宛年長順治帝十五歲也。

「居于水中而不為水沒」,符合十七回所描寫瀟湘館的景致,「後院牆下忽開一隙,得泉一派,開溝僅尺許,灌入牆內,繞階緣屋至前院,盤旋竹下而出。」也像似《毛詩、國風、蒹葭》所說的「宛在水中央」呢

第三回介紹襲人是「他本姓花,又曾見舊人詩句上有花氣襲人之句,遂回明賈母,更名襲人。」二十三回則說「花氣襲人知晝暖」。而賈政偏說「丫頭不管叫什麼罷了,是誰這樣刁鑽起這樣的名字。」原來來作者果然刁鑽厲害!「花氣襲人知晝暖」脫胎自陸游《劍南詩稿、村居書喜》「花氣襲人知驟暖,鵲聲穿樹喜新晴。」作者固然熟識陸游詩句,四十八回香菱作詩即引用「重簾不捲留香久,古硯微凹聚墨多」句,在此故意錯引「驟、晝」二字,是在暗示襲人出處不在於此而另有所指。襲人與寶玉於秦氏房中雲雨,秦氏是《秦誓》的改寫,則襲人應該也與《秦誓》有關才是。《秦誓》為秦穆公襲鄭兵敗而作。《春秋公羊傳、僖公三十二年》云「秦伯將襲鄭,百里子與蹇叔子諫曰:千里而襲人,未有不亡者也。」,原來「千里而襲人」才是作者取名本意,他又姓花,「花」字在五十回猜謎中作者指出是「草化」,因此花襲人就成了「草化千里」一個「董」字了,賈政所謂刁鑽也如此!

六十三回怡紅夜宴中襲人掣得桃花籤,題著「武陵別景」,詩句是「桃花又見一年春」,大有失節改適的諷刺意味,所謂「千古艱難唯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暗示的也只是「未有不亡者也」來影射「千里而襲人」句。宋人謝枋得《慶全庵桃花》詩「尋得桃源好避秦,桃紅又見一年春。」避秦便有秦穆公影子。息夫人相傳是桃花夫人,作者可能藉此聯屬。此外《爾雅、釋山》云「山三襲,陟。注:襲,亦重。」《春秋左氏傳、哀公十年》云「卜不習吉。注:襲,重也。」足見花襲人本身就是一個「千里草」董姓女子。第二十七回末《脂評》道「余讀葬花吟至再至三四」即是一個「重」字評語。第五十回黛玉猜謎「雖善無徵」其解法是《禮記、中庸》「王天下有三重焉」句,參看二十三回寶玉答黛玉說「不過是中庸大學」也有暗示的作用。

黛玉葬花其實也只寫一個「董」字。此話怎說?二十三回中寫道是「肩上擔著花鋤,鋤上掛著竹囊,手內拿著花帚。」又說「那畸角上我有一個花塚,如今把他掃了裝在這絹袋裏拿土埋上」等語可窺出一個「重」字來。按《儀禮、士喪禮》云「重,木刊鑿之,甸人置重于中庭,三分庭,一在南。」《註》:木也,懸物焉曰重。刊,斲治,鑿之為縣簪孔也。簪士重木長三尺。」又云「夏祝鬻餘飯,用二鬲于西牆下,冪用疏布,久之繫用靲,縣于重。」《註》曰:靲,竹蔤也。花鋤是鑿木穿鐵而成比喻「木刊鑿之」,「鋤上掛著竹囊」比喻「用靲繫鬲」,至於絹袋則代表了「冒」字,暗示冒襄身分。看來葬花一詞是「重」字與「艸」字的結合成「董」字。

    計書中共有黛玉、襲人、可卿、寶釵、妙玉五人合寫董小宛傳奇,冒襄(辟疆)《影梅憶語》為董小宛悼亡之作,《影梅憶語》情節散見書中各回,限於篇幅另以他篇「影梅憶語與紅樓夢」鋪陳。

 

秦淮出身有假母

    第三回黛玉入府就是暗示其秦淮出身。如海訣女時所說「上無親母教養,下無姊妹兄弟扶持」,作者其實言在意外,《脂批》所謂「可憐。一句一滴血,一句一滴血之文」者也。

《板橋雜記》載「舊院人稱曲中,前門對武定橋,後門在鈔庫街。妓家鱗次比屋而居,屋宇潔,花木蕭疎,迥非塵境。到門則銅環半啟,珠箔低垂。升階則兒吠客,鸚哥喚茶。登堂則假母肅迎,分賓抗禮。進軒則丫鬟畢妝,捧豔而出。坐久則水陸備至,絲肉競陳,定情別目挑心招,綢繆宛轉。紈袴少年,繡腸才子,無不魂迷色陣,氣盡雌風矣。妓家僕婢稱之曰娘,外人呼之曰小娘,假母稱之曰娘兒。有客稱客曰姐夫,客稱假母曰外婆。」

書中敘述:正面五間上房,皆雕梁畫棟,兩邊穿山遊廊廂房,挂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台磯之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一見他們來了,便忙都笑迎上來,說:剛才老太太還念呢,可巧就來了。這段話還特加《脂批》「如見如聞,活現於紙上之筆。好看煞!」大凡《脂批》都有提示的作用,在此「挂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是寫「鸚哥喚茶」句,而「台磯之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一見他們來了,便忙都笑迎上來」則是寫「升階則兒吠客」句了。

接著「黛玉方進入房時,只見兩個人攙著一位鬢髮如銀的老母迎上來,黛玉便知是他外祖母。方欲拜見時,早被他外祖母一把摟入懷中,心肝兒肉叫著大哭起來。」這段話是寫「登堂則假母肅迎」句。當下地下侍立之人,無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個不住,則添陪一句「有女仳離啜其泣矣」。一時衆人慢慢解勸住了,黛玉方拜見了外祖母。此即冷子興所云之史氏太君,賈赦、賈政之母也。這外祖母就是有「外婆」之稱,「客稱假母曰外婆」的了。原來賈母不稱史太君就是特意要寫「假母」二字?讀者有見及此實在是不敢恭維了。

「當下賈母一一指與黛玉:這是你大舅母,這是你二舅母,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婦珠大嫂子。黛玉一一拜見過。」這段話則是寫「分賓抗禮」了。後說「只見三個奶嬤嬤並五六個丫鬟,簇擁著三個姊妹來了。」這分明是寫「進軒則丫鬟畢妝,捧豔而出」,難怪《脂批》動不動要說諸「豔」了!

《板橋雜記》另載「南曲衣裳妝束,四方取以為式。大約以淡雅樸素為主,不以鮮華綺麗為工也。初破瓜者謂之梳櫳,已成人者謂為上頭,衣衫皆客為之措辦。巧樣新裁,出於假母,以其餘物自取用之。故假母雖年高,亦盛妝豔服,光彩動人。衫之短長,袖之大小,隨時變易,見者謂是時世妝也。」又載:「建蘭則大雅不群,宜於紗幮文榭,與佛手木瓜同其靜好。酒兵茗戰之餘,微聞香澤,所謂王者之香,湘君之佩,豈淫葩妖草所可比綴乎。」二十回寫寶玉替麝月篦頭,將文具鏡匣搬來,卸去釵釧,打開頭髮,寶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只篦了三五下,只見晴雯忙忙走進來取錢。一見了他兩個,便冷笑道:「哦,交杯盞還沒吃,倒上頭了!」證是曲筆「梳櫳、上頭」景致也。第八回說「賈母雖年老,卻極有興頭。」《脂批》謂是爲賈母寫傳;四十二回亦載「碧紗櫥後,隱隱約約有許多穿紅著綠、戴寶插金的人」,賈母房中有「碧紗櫥」,喜愛佛手,寫「宜於紗幮文榭,與佛手木瓜同其靜好」作者恐亦有留存微意。甚且黛玉與寶玉寢處「碧紗櫥」是否實寫未嫁歲月?非謂作者唐突,倘以黛玉寫小宛自亦不免乎爾。

 

恨殺南朝阮司馬

    書中安排賈雨村為林黛玉老師,並將雨村寫成阮大鋮,詳見「細說賈雨村」內容。吳梅村題董白小像有云:「恨殺南朝阮司馬,累儂夫婿病愁多。」阮司馬指的就是阮大鋮;又其小引云:「則有白下權家,蕪城亂帥,阮佃夫刊章置獄,高無賴爭地稱兵,奔迸流離。」阮佃夫與高無賴並舉,故《紅樓夢》中屢言阮大鋮與高傑者為引徵冒辟疆情史也。十九回寫寶玉、黛玉戲談小耗假冒香芋乃「冒香」,意指冒襄?

 

高家兵馬在揚州

世傳董小宛離開冒家事與高傑有關,無論是為高傑掠奪抑受亂兵驚嚇,《影梅憶語》載「甲申三月十九之變,余邑清和望後始聞的耗,邑之司命者甚懦,豺虎猙獰踞城內,聲言焚劫。郡中又有興平兵四潰之警,同里紳矜大戶,一時鳥獸駭散,咸去江南。余家集賢里世恂讓,家君以不出門自固,閱數日,上下三十餘家,僅我灶有炊煙耳。老母荊人懼,暫避郭外,留姬侍余。姬扃內室,經紀衣物,書畫文券,各分精粗,散付諸僕婢,皆手書封識。群橫日劫,殺人如草,而鄰右人影落落如晨星,勢難獨立,只得覓小舟,奉兩親,挈家累,欲衝險從南江渡澄江北。一黑夜六十里,抵泛湖洲朱宅。」都與小宛有所牽連,作者引其人事入書恰自相當。興平是高傑興平侯的封號。

《明季北略、卷十、高傑降賀人龍》「八月二十四日,賊先鋒高傑降于賀人龍。初,傑與李自成同夥,有驍勇名,稱翻山鷂。自成掠得邢氏,以貌美嬖之。將出掠,留輜重家口于老營,令劉良佐守外營,傑護內營,有急互相救應,留重兵守之。邢氏使婢遺傑嘉旨及白綾帨,遂與之通。傑懼事泄,挈邢氏及家丁五十人降於賀人龍。人龍率以襲賊,卻之。良佐聞,因有歸朝意。」

二十八回寫寶釵見寶玉怔了,「自己倒不好意思的,丟下串子,回身才要走,只見林黛玉蹬著門檻子,嘴里咬著手帕子笑呢。寶釵道:你又禁不得風吹,怎麼又站在那風口裏?林黛玉笑道:何曾不是在屋裏的。只因聽見天上一聲叫喚,出來瞧了瞧,原來是個獃雁。薛寶釵道:獃雁在那里呢?我也瞧一瞧。林黛玉道:我才出來,他就忒兒一聲飛了。口里說著,將手裏的帕子一甩,向寶玉臉上甩來。寶玉不防,正打在眼上,噯喲了一聲。」這帕子跟獃雁就是描繪邢氏勾引高傑的一幕,若說寶黛間跟高傑要有什麼瓜葛,那也非那句「高家兵馬在揚州」莫屬了!以「獃雁」比喻「高山鷂」,說文:「鷂,鷙鳥也。」或从《爾雅、釋鳥》曰雉。鷂屬猛禽,紅樓夢係屬溫柔境界當然不能出現,故爾作者就拿獃雁來打個比方了,也是有損抑高傑的味道。

非特此也,鷂子亦稱作紙,以鷂飛不甚高而翅挺直也。於是而有七十回放風箏事來補強。但見「頑了一回。紫鵑笑道:這一回的勁大,姑娘來放罷。黛玉聽說,用『手帕』墊著手,頓了一頓,果然風緊力大,接過】子來,隨著風箏的勢將【竹】子一鬆,只聽一陣豁刺刺響,登時【竹】子線盡。黛玉因讓眾人來放。眾人都笑道:各人都有,你先請罷。黛玉笑道:這一放雖有趣,只是不忍。李紈道:放風箏圖的是這一樂,所以又說放晦氣,你更該多放些,把你這病根兒都帶了去就好了。紫鵑笑道:我們姑娘越發小氣了。那一年不放幾個子,今忽然又心疼了。姑娘不放,等我放。說著便向雪雁手中接過一把西洋小銀剪子來,齊【竹】子根下寸絲不留,咯登一聲鉸斷,笑道:這一去把病根兒可都帶了去了。那風箏飄飄搖搖,只管往後退了去,一時只有雞蛋大小,展眼只剩了一點黑星,再展眼便不見了。眾人皆仰面眼說:有趣,有趣。」這段話裏頭除了放風箏是寫翻山鷂以外,「仰面眼」也是個「闖」字的寫法,因為「引首而觀曰闖」,是譏笑闖王李自成的逃妻風波。

三十四回寶玉使晴雯送白帕子則寫實「邢氏使婢遺傑嘉旨及白綾帨」,如此一來寶玉也寫成了邢氏了?豈非好笑。所以紅樓人物其實是沒有性別的,大部分人物是女性,所以不免要以女況男,但也可以男況女又何妨呢。「寶玉便命晴雯來吩咐道」意味著「邢氏使婢」四字;「他要問我,只說我好了」是寫「遺傑嘉旨」,這「我好了」就是「嘉旨」了。晴雯問:白眉赤眼,做什麽去呢?這「白眉赤眼」有「赤眉」的餘韻,貶損闖王的意味深濃。「半新不舊的兩條手帕子」才足以當作是邢氏給的「白綾帨」,試想男女傳情那會送沒用過沒留味道的嶄新帕子?未免太沒情調了吧?三十二回寫林黛玉「心下忖度著,近日寶玉弄來的外傳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有鴛鴦,或有鳳凰,或玉環金,或鮫帕鸞絛,皆由小物而遂終身。」所以林黛玉「著實細心搜求,思忖一時,方大悟過來」,於是便寫就「遂與之通。傑懼事泄,挈邢氏及家丁五十人降於賀人龍」一段高傑的出身了。

二十四回寫寶玉見邢夫人獨見愛憐,叫留下說話,還有一個好頑的東西給寶玉帶回去玩,沒頭沒腦的一段言詞想來是為了印證高傑的故事?三十五回邢夫人遣了兩個丫環送了兩樣果子來與寶玉吃,問他可走得了?倒是還給寶玉替寫「邢氏使婢遺傑嘉旨」的公道,作者總不能把書寫成太不堪吧。全書中獨黛玉用帕子特多,此邢氏之通高傑也白綾帨也。紅玉賈芸雖也丟帕子,然考其實據究竟與高傑無涉也。

 

黛玉為什麼愛哭

黛玉愛哭,書中描述黛玉好哭場面不少,其中尤以二十六回所寫「獨立牆角邊花陰之下,悲悲戚戚嗚咽起來」最為傳神。其實是擷錄《毛詩、國風、中谷有蓷》中「有女仳離,啜其泣矣。」來隱射小宛與辟疆亂離之事。《毛詩、國風、中谷有蓷》云:「中谷有蓷,閔周也。夫婦日以衰薄,凶年饑饉,室家相棄爾。中谷有蓷,暵其乾矣。有女仳離,其嘆矣。其嘆矣,遇人之艱難矣。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離,條其矣。條其矣,遇人之不淑矣。中谷有蓷,暵其濕矣。有女仳離,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書中說「那林黛玉聽見賈政叫了寶玉去了,一日不回來,心中也替他憂慮。」是寫「有女仳離,其嘆矣」,嘆是憂慮;「至晚飯後,聞聽寶玉來了,心裏要找他問問是怎麽樣了。」是寫「遇人之艱難矣」,是怎麼艱難了;「剛到了沁芳橋,只見各色水禽都在池中浴水」是寫「暵其脩矣」,浴水可比快要乾了?「高聲說道:是我,還不開麽?」是寫「條其矣」,高聲叫嘯;「一面想,一面又滾下淚珠來」是「暵其濕矣」,淚濕衣襟吧;「只聽裏面一陣笑語之聲,細聽一聽,竟是寶玉、寶釵二人。林黛玉心中益發動了氣,」正是「遇人之不淑矣」,難怪要動氣;「越想越傷感,也不顧蒼苔露冷,花徑風寒,獨立牆角邊花陰之下,悲悲戚戚嗚咽起來。」活似「啜其泣矣,何嗟及矣」;「不期這一哭,那附近柳枝花朵上的宿鳥棲鴉一聞此聲,俱忒楞楞飛起遠避,不忍再聽。」是又一句「啜其泣矣,何嗟及矣」。原本蓷即是「鵻」,又叫作「益母草」,是草而有鵻般的鳥名,故爾作者的比擬就是花與鳥兼而有之,真夠細致的了。總在詠嘆「凶年饑饉,室家相棄」,惋惜小宛與冒襄之亂離情景。賈母房中丫頭有名鸚歌者是秦淮風貌,給了黛玉後改名紫鵑,書中故意不明言,是有遠適興嘆不如歸去之意。

 

瀟湘妃子

    「瀟湘妃子」這個嘉名給予人們無限遐思,雖則妃子的名號可作貴妃身分的聯想,其實「瀟湘妃子」卻與董小宛身分絕無影響。何謂「瀟湘妃子」?就是「姑母妃子」。六十三回所引「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古人詩句,乃更改宋人范成大《重九日行營壽藏之地》詩而成,想必作者習知范氏另一著作《驂鸞錄》,其中記載「二十二日渡瀟水,溪上愚亭以祠子厚。路徬有鈷鉧潭。鈷鉧,熨斗也,潭狀似之。」鈷鉧就是熨斗,二十八回敘黛玉剪裁「寶玉進來,只見地上一個丫頭吹熨斗,炕上兩個丫頭打粉線,黛玉彎著腰,拿著剪子裁什麼呢」,此熨斗就是「姑母」的出處。瀟水注湘水合稱瀟湘。

    《春秋左氏傳、哀公五年》:「君之齒長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閑』于『憂虞』,則有『疾疢』,亦姑謀樂,何憂於無君?」六十二回「黛玉道:要這樣纔好!偺們家里也太花費了。我雖不管事,心裏每常『閑』了替你們一『算計』,出的多,進的少,如今若不省儉,必致『後手不接』。寶玉笑道:憑他怎麼後手不接,也短不了偺們四個人的!」末句「也短不了偺們四個人的」實實在在地敘說「何憂於無君」五字。「亦姑謀樂」,寶玉之言在意表,所為也只一「姑」字而已。此處獨有「程甲本」作四個人,其他各版本都寫成兩個人,以寶玉對談黛玉合理是兩個人,可是《左傳》中的發話人齊景公加上二三子,一加三就有四個人了,書中的矛盾處往往就是作者故意點睛,据此則「程甲本」的源流應早於「庚辰本」了。

 

黛玉之死

不論讀者是否滿意黛玉落了個悲劇結局,其實在腳本中是早已註定了的,而這個腳本就是冒辟疆悼亡之作《影梅憶語》。

《影梅憶語》載:余每歲元旦必以一歲事卜一籤於關帝君前。壬午名心甚劇,禱看籤首第一字,得憶字,蓋『憶昔蘭房分半釵,如今忽把音信乖;癡心指望成連理,到底誰知事不諧。余時占玩不解,即占全詞亦非功名語,比遇姬,清和晦日,金山別去,姬茹素歸,虔卜於虎關帝君前,願以終身事余,正得此籤。秋過秦淮,述以相告,恐有不諧之歎。余聞而訝之,謂與元旦籤合,時友人在坐,曰:『我當為爾二人合卜於西華門。』則仍此籤也,姬愈疑懼,且慮余見此籤中懈,憂形於面,乃後卒滿其願,蘭房半釵,癡心連理,皆天然閨閣中語,到底不諧,則今日驗矣!嗟乎!余有生之年,皆長相憶之年也。憶字之呈,奇驗若此。

就中「憶昔蘭房分半釵」係屬寶釵命名的又一途逕,源流還是由「寶釵分、桃葉渡」而來,所以書中兩人忽敵忽友,雖是情敵卻又有金蘭契的情份,四十五回目作「金蘭契互剖金蘭語」,金蘭有「蘭房」之隱,互剖字則有「分半」之意。坊間流傳寶黛合一之語,豈其先知之隱逸歟!九十七回寫「黛玉向來病著,自賈母起直到妹妹們的下人,常來問候,今見賈府中上下人等都不過來,連一個問的人都沒有,睜開眼只有紫鵑一人。」是寫「如今忽把音信乖」句。至九十八回黛玉臨終猶羞於吐露對寶玉愛意,僅假對紫鵑表達「你伏侍我幾年,我原指望咱們兩個總在一處,不想我,」言在意外,此情此景任人知道是借喻「癡心指望成連理,到底誰知事不諧」了。

《影梅憶語》載:「客歲新春二日,即為余抄寫全唐五七言絕句上下二卷,是日偶讀七歲女子『所嗟人異雁,不作一行歸』之句,為之悽然下淚,至夜和成八絕,哀聲怨響,不堪卒讀,余挑燈一見,大為不懌,即奪之焚去,遂失其稿,傷哉異哉!今歲恰以是日長逝也。」就是黛玉焚稿的腳本!所以我認為高鶚的補書應是「補綴」而非「貂續」,是因為黛玉之死恰與此段文句理解吻合。

九十七回說「原來雪雁因這幾日黛玉嫌他小孩子家懂得什麽,便也把心冷淡了」,雪雁是黛玉自小從老家跟來的丫頭,反倒不及紫鵑般的情義深重,雁作人行,鵑啼歸去,以兩人態度寫來是「所嗟人異雁,不作一行歸」。而紫鵑、李紈、平兒等人憐愛黛玉都「為之悽然下淚」,黛玉要那塊題詩的舊帕,是「至夜和成八絕」,三十四回中那舊帕子題的詩雖只也好三首絕句,而「黛玉還要往下寫」,但無論如何是絕句不會更改了的。「紫鵑勸道:姑娘歇歇兒罷,何苦又勞神?等好了再瞧罷。只見黛玉接到手裏也不瞧,」是寫「哀聲怨響,不堪卒讀」籠上火盆挪上炕來是比喻「挑燈一見」句。「扎掙著伸出那只手來,狠命的撕那絹子。卻是只有打顫的分兒,那裏撕得動。」是寫「大為不悅」了。

即奪之焚去」是由《紅樓夢稿》下面這段文字生動表達出來:「那黛玉卻又把身子欠起,紫鵑只得扶著。黛玉一將絹子拿在手中,瞅著那火往上一撂。紫鵑唬了一跳,欲要搶時,兩手卻不敢動。雪雁又出去拿桌子,此時那絹子已經燒著了。紫鵑勸道:姑娘!這是怎麽說!黛玉只作不聞,又把那詩稿拿起來,瞧了瞧,又撂下了。紫鵑怕他也要燒,連忙將身倚住黛玉,騰出手來拿時,『黛玉早又拾起,撂在火上。』此時紫鵑卻彀不著,雪雁正拿進桌子來,看見黛玉一撂不知何物,趕忙搶時,早已著了。」「雪雁從火裏抓起來,撂在地下亂踏,卻已燒得所餘無幾了。」就「遂失其稿」了。黛玉把眼一閉,往後一仰,幾乎不曾把紫鵑壓倒,當天就病逝了,「傷哉異哉!今歲恰以是日長逝也。

    余懷《板橋雜記》載小宛「事辟疆九年,或以癆瘁死」,應當就是黛玉癆病死的傳因。

 

真假有無

寫黛玉之死其實不是小宛的真死而是冒襄別姬,雖死不死。黛玉死時天上有音樂作何解釋?據《禮記、曲禮下》:「居喪不言樂。」《禮記、雜記下》:「哭不舉樂,為士比殯不舉樂。」即意味著有音樂就沒有喪事的可能。在黛玉死的同時寶玉就娶了寶釵,《毛詩、唐風、山有樞》云「宛其死矣,他人入室,」宛字在此解作死貌。寶釵的環肥適足以表明其為楊貴妃般的身分了,而且黛玉的死訊也是由寶釵告知的,作者努力用閹字來解釋寶釵,主要是要點出阮大鋮其人,也就是「恨殺南朝阮司馬」,附帶也是寫出宮中的周邊人物來彰顯身分。而且「釵在奩中待時飛」有九五之尊的架。同理寶玉失玉也同此觀,失玉之前是冒襄,失玉之後是順治,須知「石宛宛兮黑白月」靈石縮小可是小宛啊!

小宛被劫乙事則以妙玉身代,一百十二回云「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還是不屈而死,不知下落,也難妄擬」?遇劫何曾劫,其實遇劫;云空未必空,畢竟是空。十七回妙玉說「侯門公府必以貴勢壓人,我再不去的」,言猶在耳。四十九回敘「櫳翠庵中有十數枝紅梅,如胭脂一般,映著雪色,分外顯得精神,好不有趣。」此時櫳翠蓭又變成影梅了,讀者當審思二者的關係。一百四回寶玉問得好,「我雖見過了棺材,到底不知道棺材裏有他沒有。」襲人也答得妙,「怎麼一個人沒死,就擱在一個棺材裏當死了的呢?」襲人改嫁棋官則是活寫小宛的改適,棋官其實是旗主,《清史稿、兵志》載「初,鑲黃、正黃、正白三旗,天子自將。

《順治實錄》載:「孝莊文皇后方娠時,有紅光繞身,衣裾間如有龍盤旋狀,女侍皆驚以為火,近視之不見,如是者屢,眾皆大異。誕之前夕,孝莊文皇后夢一神人抱一子授之曰:『此統一天下之主也。』孝莊文皇后受置膝上,其人忽不見,既寤,以語太宗。太宗曰:『是異祥,子孫大慶之兆也。』次日上誕生,視之。頂中髮一縷聳然高起,與別髮迥異,是日,紅光照耀宮闈。經久不散,香氣瀰漫數日。」無怪乎八十五回寶玉說「我睡的時候把玉摘下掛在帳子裏,他竟放起光來了,滿帳子都是紅的。」謹案《山堂肆考》云:「黿頭有疙瘩名曰癩頭。」是以兩次三番送玉來的癩頭和尚就是代表順治帝了。然而《爾雅、釋丘》「宛中、宛丘。」注「宛謂中央隆高」,似又癩頭者為「宛」之形象?

在各種異聞中也有小宛行刺之說。《毛詩、魏風、葛屨》:「糾糾葛屨,可以履霜。摻摻女手,可以縫裳。要之襋之,好人服之。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維是褊心,是以為刺。」書中晴雯縫裳是寫前段,七十五回賈赦說偏心故事,賈母不悅,「宛然左辟」結合「是以為刺」或許如此作傳說?寶玉賈環作詩,賈政說二難會是「難作」?賈赦誇「這世襲的前程就跑不了你襲了」,重複「襲」字;賈政再接言「那裏就論到後事了」,可是「後事」終難覓了?

《影梅憶語》中屢次提到鹽官居住,林如海官居「巡鹽御史」分明就是一個「鹽官」?冒辟疆是如皋人氏,《春秋左氏傳、昭公廿八年》中「射雉如皋」故事的賈大夫才是賈家始祖,而非雨村口中的賈復。《石頭記》要擺脫《影梅憶語》的纏繞是難上加難!乃瓜州渡口事件遂成千古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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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03月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