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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盈庭
                                           

 

 

發言盈庭     王以安 

       四十六回載「鴛鴦女誓絕鴛鴦偶」,鴛鴦拉了他嫂子,到賈母跟前跪下,一行哭一行說,袖了一把剪子,打開頭髮便鉸。賈母氣的渾身亂戰,混罵王夫人,探春向賈母提醒說應該不干王夫人的事,賈母自道糊塗,又埋怨鳳姐兒也不提一下,鳳姐兒笑說是老太太的不是。一連串周折是為套寫「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中的「庭」字。

《詩、小雅、小旻》:「昊天疾威,敷于下土。謀猶回遹,何日斯沮。謀臧不從,不臧覆用。我視謀猶,亦孔之邛。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謀之其臧,則具是違。謀之不臧,則具是依。我視謀猶,伊于胡厎。我龜既厭,不我告猶。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此處作者仍以遊戲筆墨把它敷衍成章。

「邢夫人怎麽來說,園子堨L嫂子又如何說,今兒他哥哥又如何說」是寫「昊天疾威,敷于下土」,主子高高在上的淫威逐級施展到下面各個階層,昊、幽遠之意,敷、布也。「方才大老爺越性說我戀著寶玉,不然要等著往外聘」是寫「謀猶回遹」,意指心存邪辟,「猶、謀,回、邪,遹、辟也。」「這一輩子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去,終久要報仇」寫「何日斯沮」,說那天才是個了局呢?沮、止也。「我是橫了心的」寫「謀臧不從」,說是再好的事也不從。「橫豎不嫁人就完了」寫「不臧覆用」,說是大不了反正不嫁,覆、反也。「就是老太太逼著我」寫「我視謀猶」,說是看待這件事情。「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從命」寫「亦孔之邛」,說大不了一死,邛、病也。「若有造化,我死在老太太之先」是寫「潝潝」,相和也,往好處去想。「若沒造化,該討吃的命,伏侍老太太歸了西」寫「訿訿」,相詆也,往壞堻]想。「我或是尋死,或是剪了頭髮當尼姑去若說我不是真心,暫且拿話來支吾,日後再圖別的,天地鬼神,日頭月亮照著嗓子,從嗓子媕Y長疔爛了出來,爛化成醬在這堙I」寫「亦孔之哀」,很是悲哀。

「我通共剩了這麽一個可靠的人,他們還要來算計」是寫「謀之其臧」,以算計為「謀之」,可靠的人是「其臧」。「你們原來都是哄我的!外頭孝敬,暗地婼L算我」寫「則具是違」,都是為「具」,外頭稱「是」,暗地堿O「違」。「有好東西也來要,有好人也要」寫「謀之不臧」,罵人圖謀不軌。「剩了這麽個毛丫頭」寫「則具是依」,相依得靠。「見我待他好了,你們自然氣不過,弄開了他,好擺弄我」寫「我視謀猶,伊于胡厎」,見我為「我視」,弄開為「謀猶」,好擺弄為「胡底」,底、至也。「薛姨媽見連王夫人怪上,反不好勸的了」寫「我龜既厭,不我告猶」,以怪上為「厭」。「龜」是占卜,此處指的是賈母料事之情。「探春有心的人,想王夫人雖有委曲,如何敢辯;薛姨媽也是親姊妹,自然也不好辯的;寶釵也不便爲姨母辯;李紈、鳳姐、寶玉一概不敢辯;這正用著女孩兒之時,迎春老實,惜春小,」寫「謀夫孔多,是用不集」,人是很多,可都派不上用場。

於是探春向賈母提醒說應該不干王夫人的事,賈母因向薛姨媽自道糊塗,薛姨媽客套答話,就要寶玉給王夫人下跪陪罪,寶玉答應著照辦,王夫人忙笑說使不得。賈母又埋怨鳳姐兒也不提一下,是寫「發言盈庭」。鳳姐兒笑道:我倒不派老太太的不是,老太太倒尋上我了?賈母聽了,與衆人都笑道:這可奇了!倒要聽聽這不是。鳳姐兒道:誰教老太太會調理人,調理的水蔥兒似的,怎麽怨得人要?我幸虧是孫子媳婦,若是孫子,我早要了,還等到這會子呢。賈母笑道:這倒是我的不是了?鳳姐兒笑道:「自然是老太太的不是了。」一段話就是追究「誰敢執其咎」。中間穿插《批注》說「千奇百怪,王夫人亦有罪乎?老人家遷怒之言必應如此。」「寶玉亦有罪了。」「阿鳳也有了罪。奇怪怪之文,所謂《石頭記》不是作出來的。」其重點也只在「罪」者「咎」也。

本段情節看似探春善用機變,卻由鳳姐的發話「自然是老太太的不是了」作結眼,主要是鳳姐與賈璉的配偶關係,作者巧作安排非謂無心。除了「璉二爺」以及「巧姐」命名,這也是作者諸多藉著「庭」字來宣洩對查嗣庭文字獄案不滿的又一例。《紅樓夢》就是這樣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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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修改日期: 2003年10月12日